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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想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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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知道那只大白兔里的人是谁,太容易了。他只需要随便找个人去接一张传单,找到发传单的店,在打听一下他们发传单的人是谁。但是,他真的有必要去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直觉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吗?
雪越下越大了,又到了快下班的时间,站在温暖的室内是无法体会到室外有多冷的。程冕看着那只大白兔,犹豫再三,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他下了楼,径直朝街对角走去。地上已经覆上了厚厚的一层白,寒风卷起漫天的银屑。在距离那只大白兔不远的距离,程冕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正在发传单的大白兔看到他的一瞬间,似乎也是一愣。刹那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两个静默相对的人成了雪景中的定格。
定了片刻,程冕径直朝“它”走过去。
爱德华看着那迫近的人影,竟不自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幸好穿着人偶服,细小的动作都不那么明显。就在爱德华紧张的大气不敢出的时候,程冕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没有一点停留,径直走近离他不远的一家咖啡店。
爱德华感觉心脏都跳出来了。他稍稍侧了个身,透过不清晰的视角,看着咖啡店里程冕的背影,长叹了口气。他为什么要紧张,来这里不就是想或许有那么一点机会能看到程冕吗?现在看到了,却吓得后退。或许是强烈的歉意和自尊的谴责,明明程冕警告过他,不要再出现,可他现在却还在做这种幼稚无聊的事。
套着大白兔的头套,他狠狠地嘲笑了自己,幸好再多的表情和情绪都不会有人看见。
程冕买完咖啡,没有出来,而是选择一个临窗的位置落座。位置很特别,恰好能看到街角那只大白兔。和第一次粗略的扫了一眼,以及后来多次站在办公室居高临下的位置看起来不同,现在他几乎是近距离的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大白兔的一举一动。
一个牵着母亲手走路的小姑娘看见了大白兔,一下子甩开母亲的手,兴冲冲地跑过去猛地扑进他怀里。大白兔被小姑娘撞得踉跄后退几步,双臂却紧紧护着小姑娘。小姑娘的母亲急忙小跑过去,一脸抱歉的样子将她拉了回来,似乎是责备了小姑娘几句,又跟大白兔道了歉。大白兔只是摇摇手,半弯着腰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小脸红扑扑的被母亲迁走了,大白兔静静的站着,轻轻挥了挥手。
程冕端起咖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进胃里。目光注视着窗外,尽管套着厚重的玩偶服,但那细微的动作,摸摸头的习惯,却跟某人出奇的相似。几乎没有任何怀疑,这么明显,他应该早就猜出来。他的直觉没有骗人,这就是爱德华。
坐在过道旁位置的客人离开了,桌上留下了空空的咖啡杯和一张大红色鲜艳的宣传单,正跟大白兔手里的一样。程冕看了一眼,那大红底上用蓝色大字写着“真情KTV”的字样,十分扎眼。程冕不明白,爱德华是沦落到要做这种事的地步吗?为什么又这么巧偏偏在他公司附近?
程冕在咖啡店一坐将近一个小时,看似无意的翻看着杂志,确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也亮了起来,大雪不见停的样子。而那只大白兔,就一直站在那,过路的行人有的接过他的传单,有的直接无视他,他好像并不在意。
程冕攥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他警告自己不要去靠近,不要去想,这种互相装作不认识,不再有交集,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但是,眼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雪地里,程冕所有的纠结和想法都逐渐烟消云散,只剩下“他冷不冷?会不会生病?”的担忧。
就在程冕准备起身,想要直接去面对他时。忽然见一个背着电脑包,白净的大男孩跑过来,跑到大白兔身边,一脸着急的表情才逐渐散去,扶着膝盖大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终于放心的表情。
这人是谁?程冕微微蹙眉,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那大男孩一副憨憨的样子,摸着后脑勺,冲爱德华傻笑。
室外,豆子看见爱德华的瞬间才终于安心下来。兼职的时间到了,他回去换衣服却始终不见他林哥回来。雪下得不小,他担心会不会是穿着人偶服不方便,在路上滑倒了,他没着急回家,而是急匆匆来跑来找。
“林哥,可找到你了。吓死我了,你一直不回去,我还以为你在路上摔倒了呢!”
爱德华也挺意外,这个小孩竟然还会来找他,“我没事,别担心,正要回去呢。”
他套着头套,声音不是很清楚。于是豆子靠近了一些,顺便扶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帮他拂掉了肩膀和头顶的雪。
“哥,我帮你把头套拿掉吧,反正现在兼职时间也结束了。”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摘他的头套。
爱德华连忙往后躲,抓住了头套,“啊,不,不用了,这样暖和。”
豆子也不疑有他,收回了手,”好吧,但现在天黑路也滑,不好走,你抓着我点儿。我先送你回去。“
爱德华也确实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手脚都有些僵了,也没必要拒绝对方的好意。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咖啡店里,坐在窗边的程冕。那一瞬间,他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爱德华一怔,随即又坦然,穿着这样的衣服本就很显眼,程冕不会认出他来。他好像突然有些想明白了,离这么近,看着程冕,也无法改变什么。他只不过是在自我满足,自我安慰,自我救赎罢了。
他抓紧豆子的胳膊,在兔子头套下戏谑的一笑,“走吧,麻烦你送我回去了,小豆子。”
程冕来不及对这件事多想,第二天就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是老宅打来的,说老爷子在董事大会上晕倒了。
程冕十分淡定,但也并没有完全冷漠的置之不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回了一趟老宅。和以往的氛围不同,整个家里的佣人好像都有些紧张不安。都说大灾难前走回有些奇特的征兆,在这个家里待了许久的佣人们,或许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家里氛围的微妙变化。
程冕到了家,管家老何带着他往老爷子的房间去。自从他们交易结束后,程冕跟他没再没有过交流。程冕不知道他是怎么瞒着老爷子关于小贝的事,同时,他也不清楚程冕是怎么瞒着老爷子把他儿子弄走的。
老爷子的房间到了,老何轻轻敲了两下门,提醒了一句:“你姑姑和医生也在里面。”
程冕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因为是阴天的缘故,又怕影响病人休息没开灯,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阴暗。原本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躺着不动,两个站在床边严肃地也不说话,这画面看起来有些诡异。房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微妙地打破了这份诡异。医生和程冕姑姑都不约而同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程冕缓步走近,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面容苍白而干枯,两边唇角自然而然的向下,连闭着眼的样子都严肃的让人害怕。
医生看着程冕,打了个招呼,“小少爷您也来了,别担心,老爷子只是肝火过旺,一时着急才晕倒的,没多久就能醒过来,注意多休息一下。”
程冕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他姑姑程立云。程立云一如平常的面无表情,抬起头坦然接受着程冕的注视。
“姑姑,怎么回事?”他平静地问了一句。
程立云眼神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语气都静的像一汪无波的古井,“你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听说了吧,何必还要问呢。”
程冕没有因为她这种不配合的态度而不满,他的姑姑一向如此,在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一点存在感。从不向人展示敌意,但也友好不到哪去,就像一个游走在这个家里的幽灵,默默无闻的活着。
程冕来时,确实已经了解了情况。听说是程氏董事会上,程久元和程立云联合部分大股东弹劾了老爷子。老爷子被气的当场晕厥。程冕可以想象老爷子的心情,被一向唯唯诺诺的儿子和不起眼的女儿联合背叛是什么滋味。程冕并不是同情老爷子,毕竟背叛的不止他叔叔和他姑姑。
他问“怎么回事”并不是想知道这件事,而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很奇怪吗?”程立云看穿程冕的心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漠地反问了一句。
程冕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医生是个有眼色的,估计这是程家内部的谈话,他不方便多听,连忙说了句,“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清醒的只剩下程立云和程冕。
“程氏集团的事跟我没任何关系,姑姑你们想怎么做也跟我无关。”程冕漫不经心地松了松袖口,很随意地开口。
程立云低头轻笑了一声,“阿冕,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比起你叔叔聪明太多了。难怪老爷子一直都很看好你。不过我也挺佩服你,敢一直拒绝老爷子,摆脱他的掌控。你跟你爸爸很像。“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继续道,“只怪你小时候太阴郁,又因为抑郁症长时间的接受心理治疗,所以我让小羽离你远一点。早知道,我该让她跟你多接触一些,也可以跟你学学怎么变得这么优秀。”
程冕微微一愣,看着他姑姑。似乎想从她话里探寻出一丝嘲讽的味道,但看着她的眼睛,程冕忽然明白,她的话全部是出自真心。气氛有些微妙,这个几乎没给过任何人笑脸的姑姑,竟然在夸他?
“姑姑您过奖了,不用跟我学,小羽也很优秀。”
程立云笑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慰和自豪,“那是当然,我的女儿,她在我眼里永远是最优秀的。”
程冕感觉现在的气氛很奇怪,尤其是他姑姑,那一身湖蓝色的旗袍好像在暗沉沉的屋子里格外鲜艳,连包括她整个人好像都鲜活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他姑姑喜欢穿鲜艳的旗袍。
如果说程立云提到女儿,神情有多么精彩,那低头一瞬间看见躺在床上的人,神情就有多冷漠。她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变化的,又恢复了冷淡和疏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程礼的事,你知道吧?“
程冕一瞬间猜到她说的是什么事,“嗯,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和你叔叔为什么会这么做。“
程冕静静的听着,大概已经猜出来了。
“我们的人生已经被他完全的掌控的毁掉了,我们像狗一样服从主人的安排,却没有吠叫的权利。”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程冕,眼神坚定而深邃,“阿冕,你们不是他的狗,你们不用过像我们一样没有一点自主权的人生。你可以继续追求你喜欢的事业,程礼也可以跟他喜欢的女孩在一起,还有小羽,我会让她自由的飞得更高,绝不会像我一样因为是女人就被忽视,还要被当成家族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