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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两人穿 ...

  •   两人穿过大街,走进酒店,直接乘电梯到了爱德华住的楼层,直到进了门,程冕一直沉默着。他走进了爱德华的私人领域,却像个狩猎者一般从容地审视着周围一切。客厅很干净,几乎看不到任何爱德华的个人物品,所有的行李应该都在卧房。
      爱德华好像一个来旅游的客人,带着少量的行李,短暂的停留后就会离开。
      “坐吧,要喝茶吗?”爱德华找出两个杯子,翻了翻酒店提供的茶包,不是太满意。
      程冕在沙发上坐下,只说了句,“不用。”
      爱德华端了两杯清水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程冕面前,自己端了另一杯坐在了他对面,“你看,我们这不是也能友好相处嘛?”他刚啃了一半煎饼果子又咸又干,口渴的很,端着杯子一口气喝了有小半杯,嗓子才终于舒服点。
      “虽然我可能比不上你跟陈思敛、齐艋他们十多年的友情,至少,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的人,像今天一样,说话的时候,稍微对我友好一点点,我们以后都这么和平相处,怎么样?”
      程冕直视着对面的人,淡定而平静,像是坐在谈判桌上,把握着整个局面,就静静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话来。
      爱德华继续道:“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感觉你要吃了我。”
      “什么眼神?”
      爱德华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细细品读似的,“就是这种,好像在看我耍什么花招,想要拆穿我。我在你眼里这么可疑吗?”
      “不过,有一说一,你眼睛很好看。”爱德华笑嘻嘻地评价。
      程冕微微一怔,保持着理智,假装没听到他刚才那一句无心的调笑。他习惯性切换到商业谈判的模式,作为谈判桌上的主导,他不会认输,更不会示弱,就像猎食者要始终保持压制性才不会被另一方吞没。
      “你不觉得你可疑吗?你掌握我的所有情况,而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平白无故的出现又围着我打转,还要让我对你放下戒备跟你像朋友一样相处,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语调平淡,却字字气势非凡,逼得人哑口无言。
      对于一个看起来毫无破绽,表现的优雅而完美,却又不露出任何敌意,反而以一种完全友善和呵护的姿态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程冕不可能不戒备,更不可能完全信任。何况这个人对他来说还十分具有诱惑性,他绝不会当一个愚蠢的动物,被诱惑就放下戒心落入未知的圈套。
      “也是,确实有点自以为是。”爱德华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清水,一点滋味都没有。
      “要喝红酒吗?”他提议道,不等程冕回答,起身去拿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过来。开瓶,倒酒,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点玫瑰花香的清冽酒味挥散出来。
      “说正事吧。”他姿态娴熟地端着高脚杯轻轻摇晃,从容又优雅。
      程冕看着他,这一瞬间,好像他收起了那副亲近友好的笑意,只是冷淡的像跟一个不熟的人说话。
      是因为刚才的话让他生气了,还是终于不再伪装露出真面目了?
      “关于程先生遗产的问题,Jones应该打电话给你了,但你好像把他拉黑了。”
      程冕微微皱眉,听着对方冷淡的声音,果然,要露出真面目了。
      “Jones很尽责。你应该知道了,程先生的遗嘱,把国内那套老房子留给你,需要你办理一些手续。”
      “我不要那套房子。”程冕冷冷地回答。
      “觉得少?还是你想要程先生的其他遗产?程氏的股份,现金,国内的几块地皮,还有英国的几处不动产等等。”他漫不经心地轻蔑一笑。
      “我什么都不要。”程冕一字一顿,好像生怕他听不清楚似的,“除了那套房子,不出意外,剩下的东西他都留给你了吧。”
      爱德华微微垂眸,抿了一口红酒,十分坦然,“是,程先生把他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我,除了那套房子是给你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不要的理由。”
      “与你无关。”冷冷的四个字砸过来,没一秒犹豫。
      爱德华没看他,始终垂眸,“那你知道如果你不接受,三个月后那套房子就会归我所有吗?”
      “……与我无关。”这一次,他似乎犹豫了几秒,但出口仍是冰冷。
      “据我所知,那套房子是季凝女士,你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她去世后,房子没有动过,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她生前的东西。虽然程先生和你母亲是商业联姻,不像普通夫妻那么恩爱,但毕竟也一起生活了十三年,还生了个你。那栋房子也算是你跟你母亲最重要的回忆,你确定要让我,一个跟你父亲有婚姻关系的人得到房子?我话可说前头了,房子给了我,里面任何一样东西你都无权干涉,那些东西我觉着晦气,到时候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可是一样不剩该丢的丢,该烧的烧。”
      爱德华抬手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语气要多无情有多无情,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瞟,不复笑意,只是薄凉地扫了对方一眼,充分摆出一副刻薄的“后妈”姿态。
      程冕眯着眼看他,也不说话。
      “你考虑好,还有三个月,不,还有两个半月。”爱德华抬手点了点他,很是傲慢,像是警告。
      程冕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得爱德华觉得浑身不自在,又自顾自地倒了杯红酒,抿了一口。
      半晌,他终于还是憋不住破了功,“啧……真是你别这么看我,看得我都演不好了。”
      程冕实在不想说,你戏过了,刚开始确实以为这人要露出真面目了,可越听他后面的话越觉得跟模仿电视剧似的。程冕就默默地盯着他看,看他能自导自演到什么时候。果然,憋不过十分钟。
      “哎,你还看。”爱德华脸皮不算多厚,但也很少有脸红的时候,现在被程冕这么盯着,竟让他有点儿脸热,忙灌了几口红酒遮掩,或许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好笑,或许是被程冕不动声色看他演戏的行为逗笑。他喝了两口红酒,自己就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觉得终于忍住轻咳了两声,有点儿破罐子破摔地故意道:“这就是我本来面目,怎么着吧,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动机不纯吗。我就想贪图所有遗产,一点儿都不给你留,一套房子都不给你。”
      程冕看着他脸颊微微泛起的红晕,深吸一口气,这才放过他,移开一点目光,端起高脚杯饮了一口。自导自演还把自己演成这样,这人也真是有意思。他把借着高脚杯的遮挡,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哎,真的。”爱德华又喝完了一杯,开始倒第三杯,“那栋房子是属于你的,你该拿着。我知道你不想要程先生给的东西,但那里有一半是你母亲的,就算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一点回忆,是不是?不要再拒绝了,好不好呀,小朋友。”
      “……谁是小朋友。”程冕瞪他。
      “我是,我是。”爱德华讪讪地笑了笑。
      真是,电视上演的都是后妈跟儿子争遗产,怎么到他们这儿后妈不是后妈,儿子还这么嫌弃不要遗产,自己还得想办法演坏人逼得人要遗产的。
      爱德华想起来就觉得可笑,忽然又听见程冕低声地问了句:“他葬在哪儿?”
      爱德华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
      “程先生他没设墓碑,照他的意思,死后火化,骨灰入了海。”
      因为知道程冕不想见他,所以十二年没有回来一次,因为知道程冕恨他,连死后都没要求设立墓碑。
      程冕紧抿双唇,目光盯着杯中泛红的液体,却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们之间发了什么?”爱德华犹豫着开口,“让你这么恨他?”
      程冕不答,阴沉着脸色,似乎回忆着不好的事情。爱德华没有打扰他,也不勉强他说什么。关于这件事,他也曾试着问过程继明,同样是沉默。只不过跟程冕阴沉的脸色不同,程继明是低落和无奈,仿佛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尽余生在懊悔和自责。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窗外呜呜的风声逐渐紧俏起来,因为是高层,听得更加清晰。爱德华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噼啪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很快汇成水流缓缓滑落,整个玻璃都模糊起来。
      下雨了。
      他又看了一眼程冕,对方背后是一片朦胧水雾中模糊了霓虹的落地窗,而他端着红酒杯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眉宇间依稀染着淡淡的化不开的深沉。
      爱德华欣赏似的看了一会儿,起身拿了画纸和素描笔。不知是雨夜增加了饮酒的浪漫情调,还是红酒增添了雨夜的安谧气氛,爱德华现在很想把眼前美好的人画下来。红酒入喉,他一边起笔,一边观察,细细的轮廓落在了洁白的纸上。
      程冕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回过神来,抬眼看见对方画纸上落下的人影,“你在做什么?”
      爱德华抬眸,狡黠一笑,将素描笔轻轻竖在唇边示意他安静,然后又垂下头细细描摹起来,时不时抬头观察一眼,画到尽兴处,还端起酒杯饮一口红酒。
      他在画他。
      程冕知道,但程冕没有阻止。不知道为什么,他安安静静的当了回模特。
      画画的人时不时抬头看模特,模特也久久的注视着画画人。
      一个认真一个专注,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在观察谁。
      不知不觉间,大半瓶红酒没了,基本上全都入了爱德华的肚子,但他似乎并未察觉,终于将一整张素描画好,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程冕跟前。酒劲儿上头,可能是觉得有些晕眩,他一屁股坐在茶几上,邀功似的把画聚到程冕面前。
      “好不好看?”
      程冕看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素描仔细看了看,笔触线条光影技法都十分完美。他不太懂画,但画得像不像好不好还是有点鉴赏能力的,这样简单的素描最看功底,看得出来是有专门练过或者名家指导过。
      “好不好看?”爱德华一手撑着桌沿,稍稍向前探身,又问了句。程冕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果然是酒壮人胆,都敢靠他这么近了,程冕抬眼一瞟,注意力从画上落到了人身上。
      “好看。”他轻声说了句。
      爱德华笑起来,“主要是人好看。”说完,仍然盯着他,像是在认真欣赏一件博物馆里珍贵的展品,又不自觉地幽幽念叨了一句,“你真的很好看。”
      他离得很近,可能是酒精让他丧失了距离的判断力。程冕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好像呼吸一重会把眼前人吹跑似的。
      “程冕。”他轻轻喊对方的名字。
      程冕觉得心脏被轻轻抓了一下,酥痒难耐,“怎么了?”他问,话音出口却跟对方一样放轻了声音。
      爱德华慢慢抬手,细长的食指轻轻点在程冕眉心,“小王子笑一笑,不要皱眉。”
      “……你叫我什么?”
      “小王子,尊贵可爱的小王子。”爱德华又点点他的面颊,“别总是皱眉,也别怕,有我在。”
      冰凉的指尖触碰在他面颊上,轻轻的毫无力度可言,但却像一粒石子在落在平静无波的心海里,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程冕只觉得浑身一僵,像被点了定身咒,抬眸看着满眼温柔和笑意的人,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向来自控力强理智为上,但他现在找不到自己的理智去哪了。身体里产生出某种名为冲动和欲望的因素迅速包裹全身,不知何时而起的情愫在体内聚集。
      他一把攥住爱德华的手腕,用力一扯,爱德华毫无防备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他跌过来。他下意识扶住对方的腰,近距离的呼吸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让他意乱情迷的香水味。
      爱德华闷哼一声,撑住对方的肩膀,满眼是迟来的惊讶。他有些醉,但醉得不深,只是思维反应慢身体不受控制。而现在,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神,也一点看不出那里藏着什么。他后知后觉地反应,是不是自己刚才逗他逗得太狠,让他生气了。
      “啊,不好意思,我有点醉。”他率先道歉,连忙要起身,却发现根本无法将手抽回来。
      两人就这样僵硬地对峙着,只听见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逐渐急促。
      程冕紧紧攥着那只细白的手腕,力道大的好像要捏碎一般,直到爱德华终于忍不住痛的微微蹙眉。程冕才缓缓放松了力道,说了句,“确实醉了。”
      爱德华从他身上爬起来,揉着泛红的手腕。因为疼痛反而清醒了许多,但他并不恼,觉得是自己逗他在先,自己先惹的祸。
      “你……力气挺大。”爱德华不忍心看自己手腕,便去柜子里翻找药箱。
      程冕摩挲着右手手指间残留的温度,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只觉得一股燥热在身体里乱窜。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在理智丧失后,连自控力都找不到。他需要冷静的好好想一下,无论是他意识到自己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欲望还是他对爱德华产生了欲望任何一个可能性都让他震惊。他忽然起身,在欲望爆发前,离开了那里。
      爱德华只听见门嘭的响了一声,转身,人已经不在了,连同那张素描一起。
      爱德华叹了口气,内心怪罪自己,让你瞎逗人,逗火了吧!
      哎,小王子脾气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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