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喜欢》金耳言

12、第 12 章 罗玲从

　　罗玲从没见过这种粉丝，不激动，不卑不亢，眼神里除了笑意毫无别的情绪，淡定的好像认识但不熟的朋友见面。
　　“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聊吧。”陈思敛说着便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爱德华坐在长沙发另一边，跟罗玲中间隔了一个人的宽度。
　　因为爱德华在，他没把不高兴表现得太明显。
　　罗玲笑了笑，温声道：“这次时间确实有些不合适。等下次我过来，再邀请陈总和爱德华先生一起吃饭，到时候程总也来赏脸，怎么样？”她说后半句话时，目光落在程冕身上。程冕无动于衷，自爱德华进门后，他只看了一眼，剩下时间便不再打扰，自己看着手机。
　　程冕不搭话，另一边陈思敛翘着腿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就算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看爱德华的意思，爱德华高兴就行。”
　　这话着实说得有些暧昧，除了程冕以外，屋子里所有人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爱德华身上。陈思敛的性向不是秘密，跟在陈思敛身边的男人也数不胜数，一时间所有人好像都对爱德华的身份有了一个共同猜想。
　　经纪人和那位助理小姑娘坐在化妆台旁边偷偷打量着这个不输明星的漂亮男人，连站在靠门边位置几乎被程冕带成只知道工作的张岚，都好奇偷偷瞧着，忍不住感叹，虽然是朋友，但陈总的眼光还真是绝，至少比他们不知美色为何物的程总眼光绝！
　　然而，置身事外的程冕拿着手机，看似在认真的做什么，实际上却只是将手机里几个软件点开又关上，然后又上下移动位置，耳朵却始终听着他们的对话。
　　“您叫爱德华？是华裔吗？”罗玲主动跟自己的粉丝搭讪，反正她看出来了，不论是陈思敛还是程冕，今天都是为着这位来的。
　　“不是，我是中国人。”爱德华笑了笑，“在英国待得时间比较长，用惯了英文名。”顿了顿，他又道，“罗小姐在国外的名气也很大，有很多粉丝和后援会，您参演的电影经常在英国上映。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这是场面话，爱德华是回国后从程冕的绯闻里知道的罗玲，偶尔搜了一下她的资料，看过的作品只有那一部爱情片，还算可以。
　　罗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摸不准眼前这人的身份地位，尽管他嘴里说着像每一个粉丝都会说的话，但他本人的语气和气场实在不像个普通粉丝，相反，就看他随意的姿态，虽然是笑着，无形中却给人一种紧张感。
　　罗玲很官方地回了他一句：“谢谢，我还需要更努力一些，希望能拍出更好的作品。”
　　“嗯。”爱德华淡淡地应了一声，“确实，演员要在自己的作品上更努力。前段时间，听说您跟……”爱德华大大方方看向程冕，“程总分手了？”
　　他就这么随意的问了出来，谁也没想到，整个休息室那一刹那好像静的呼吸声都没有了。当着两个绯闻正主的面，竟然问出这么尴尬的问题，这是粉丝吗？怎么觉着像长辈问话呢！
　　本来在一旁安静的陈思敛有些好奇，明明进门前提到这事，他跟爱德华解释了，这是个谣言炒作，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会提起这个，但他给爱德华面子没有故意揭穿，只是静静听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爱德华见罗玲愣着不说话，于是笑了笑，“抱歉，我问得有些唐突了。”
　　嘴上说着抱歉，但看不出一点儿歉意，相反却很是从容。
　　罗玲看了一眼经纪人，努力维持着平静。那位经纪人也有些坐立不安，眼神微微闪动，忙道：“先生，这，这是罗玲的隐私问题。”要是面对媒体这样问，经纪人就敢直接回怼了，可现在这里坐着两尊得罪不起的大佛，其中一尊还是跟这件事有关的，经纪人有些心虚。
　　爱德华把这些细节全部看在眼里。他点点头，笑了笑，只不过笑得没什么温度。
　　这时，一直沉默的程冕却忽然出了声，头也没抬直接说了个：“没谈。”
　　简单的两个字，再无别的解释，话一出不知道让谁更脸红。陈思敛在旁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不打算掺和，始终看戏。
　　爱德华挺意外，没想到程冕会主动说话。他支着下巴扫了一眼罗玲和她那位经纪人，罗玲是演员还能保持着脸色不变，但那位经纪人已经憋红了脸，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恋爱分手谣言从何而起，莫名的炒作从谁那里开始，在场的聪明人一眼都看得出来。
　　罗玲双手交握，温声解释道：“那些只是网上的谣言，我跟程总只有几次工作上的往来。前段时间我确实有交往的对象，后来分手了，不过，这是我的私生活，可能不太方便分享。”
　　“啊~”爱德华轻叹一声，“抱歉，让您想起不好的事。”
　　“没关系。”罗玲笑了笑，看了一眼时间。
　　爱德华继续道：“作为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谈恋爱又分手，一定有不少麻烦吧。”
　　“习惯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确实很辛苦。”爱德华说话时淡淡笑着，一转眼，见程冕抬起头，正看着他。
　　他继续道：“一举一动都被暴露在聚光灯下，所有隐私都被剖析的体无完肤。动辄还要被不明真相的人谩骂和诟病，就算无辜也得忍受别人在你名字前缀上恶毒的标签和诅咒，出门被跟踪，记者为了哗众取宠毫不顾忌拍下你的一言一行，供人茶余饭后品评娱乐。这种生活确实很辛苦。前段时间，程总好像就是这样吧，还好吗？”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把目光落向了程冕，好像真的在等他的回答一样。
　　程冕看着爱德华望过来的眼神，仿佛他说个不好，点点头，爱德华就要给他出头似的。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像上学时候被同学欺负，明事理的家长不吵不闹，先不纠结事情的原因，却护犊子地先站在自己孩子的一方，用柔和的语气问：你还好吗？
　　程冕没回答，倒是一旁的陈思敛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道：“天天被人追着拍好什么，我会所那边还天天蹲着记者等着拍阿冕呢。”
　　爱德华脸上始终带着笑，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一点一点。目光淡淡扫过罗玲，又扫了一眼跟着她那个经纪人。经纪人垂着头，攥紧手指。以前借程冕炒作的明星不少，大大小小的搞些擦边球，仗着程冕对这方面的事从不在意。这一次的炒作，恰借着他投资人的身份，某些人理所应当的认为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程总不会因为大头的利益不要非要去争辩个干净的名声。事实上结果也如所料，程冕没有制止炒作，尽管在网上被骂的很惨，日常生活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只是没想到，绯闻炒作的热度逐渐淡去时，竟有人突然冒出来旁敲侧击的轻轻敲打，言语间没有诘难反而听起来像是关心，没有一句在质问罗玲他们，却让他们有如鲠在喉在局促感。经纪人都怀疑这人是否是程冕的人，特意用了这种方式来对他们的做些警告。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爱德华，正对上对方毫无负担满是笑意的眼神。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装傻那就是真的傻，但完全承认也是不可能的，罗玲不愧有多年的演技历练，真诚道：“因为我个人的私事，没想到给程总带来了麻烦，真的很抱歉。如果程总需要的话，我可以在网上发声明，这件事跟程总无关。您觉得呢？”她看着程冕，很认真地询问。
　　现在发声明，无疑能让刚刚淡下去的热锅再炸一次，为电影再拉一波炒作，时机刚刚好。
　　程冕始终把目光落在爱德华身上，明明人家是在问他，他却不看问话的人。
　　爱德华感觉身上快被他盯出两个洞了。
　　“没必要。”程冕没看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经纪人忙不迭地站起来，赔笑道，“实在抱歉，那段时间罗玲状态也不太好，我们忙着照顾她，没把舆论控制好，连累了程总。还有，陈总，今天的事也很抱歉，您消消气，之后我们做东，还请您赏脸。”
　　请程冕是不可能了，除了公事外一般没人能请到。陈思敛好玩成性，在明星圈里混得多，经纪人考虑到后续发展，手里还有几个不错的新人，还是得把这位祖宗哄好。
　　陈思敛瞥了他一眼，摆摆手，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时间差不多了，罗玲要赶飞机，没留太长时间，简单打了个招呼准备告辞。爱德华把粉丝身份贯彻到底，还跟罗玲要了签名照，只要彼此不撕破脸哪怕是伪装都还能相互友好的相处下去，这就是成年人的法则。
　　罗玲他们一走，程冕也让张岚走了。休息室就剩下他们三人。
　　“一会儿还有酒会吧？你们不过去？”爱德华问他俩。
　　“我不去，很无聊。你想去？”陈思敛先回道。
　　“我反正是来见偶像的，现在去不去都无所谓。”爱德华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很放松也很随性。
　　“罗玲真是你偶像？你可不许骗我啊。”陈思敛打趣道，刚刚他跟罗玲的对话可真听不出一点儿粉丝的味道来。
　　爱德华笑了笑，心照不宣的沉默以对。
　　“阿冕呢？”陈思敛又问，“不参加酒会了？”
　　“不去。”程冕又低头摆弄起手机，好像除了看爱德华，这里也没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事了。
　　“那去我那儿喝一杯？”陈思敛提议道。
　　“不用，我回家。”
　　“那你还不走？”满满嫌弃的语气，甚至满脸写着“要不去喝酒就快点儿走，让我和爱德华单独待一会儿。”
　　程冕假装没看见，又低头看手机。
　　空气中好像弥漫起一丝名为“尴尬”的气氛，爱德华不知道他俩静坐为了什么，反正他有点儿累，想回去休息，“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了。弟弟。”他站起身来冲陈思敛说道。
　　从那次打篮球之后，爱德华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弟弟”，陈思敛努力了几次想让他改掉这个称呼都没有结果，叫的陈思敛真感觉自己成爱德华弟弟了，一点那方面的亲密感都没有。
　　没办法，陈思敛也是无奈。
　　陈思敛急忙起身，“不是，我让……走，没让你走。我订了餐厅，还想带你去呢。”
　　程冕挑眉，糟心地看了一眼见色忘友的发小。
　　“不用。你俩聊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爱德华说着看了一眼程冕，程冕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陈思敛无奈，不再勉强，把爱德华送出门又返了回来，跟程冕大眼瞪小眼。
　　休息室的门关上，两个人安静的坐着。陈思敛瞪着他，似乎非要从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似的。
　　“你看什么？”程冕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思敛眯着眼，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隔着一张桌子，像是审视犯人一样看他。
　　“说，你跟爱德华什么关系？”
　　“……”
　　程冕手指顿了一下，“能有什么关系。”
　　“你少来，没关系他能……他能跟罗玲说那些话？当我傻吗？谁都听得出来是在维护你。还有你，你以为我没看见？你那双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瞎说什么。”程冕微微蹙眉，“我看的是手机。”
　　“哈，是我瞎还是你瞎，这有监控吗？有的话我非得给你调出来看看。”陈思敛还真往屋角四下扫了一眼，“不是兄弟，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对劲，前几天还问我爱德华姓什么，这次又主动帮忙让罗玲来休息室等他。你不会真对他有意思吧。你，你什么时候弯了啊？”
　　“你话真多。我做什么了你看出我对他有意思？他长得好看，你能欣赏，我不能欣赏？”程冕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
　　陈思敛有些急了，“那我的欣赏跟你的欣赏能一样吗？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思，兄弟绝不跟你抢。我们把话说到前头，犯不着为了一个人伤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
　　程冕顿了顿，骤然被陈思敛左一个“有意思”右一个“有意思”砸过来，心中竟有些忙乱。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对爱德华有意思？可能吗？陈思敛所谓的“有意思”就是“喜欢”。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对爱德华这个人，撇开对方跟程继明的关系不说，他也仅仅是对这个人外表的欣赏，就好像欣赏色调明媚的一幅画，欣赏美丽的一处景色或者欣赏一朵灿烂盛开的花，仅此而已。
　　他的性取向没问题，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陈思敛一样。
　　正想着，又听陈思敛多嘴道：“不是我说，阿冕，你之前一直没谈过恋爱吧。你……真的确定你喜欢异性？”
　　程冕微微蹙眉看他，看得陈思敛莫名有些心虚。
　　“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这也是关心你，长这么大也没见你喜欢过谁。”
　　程冕没回应，也没打算对自己性向这个问题进行分析和讨论，只看着对方，片刻后，问道：“你对爱德华了解多少？”
　　“嗯？”陈思敛被问了个懵。
　　“家庭，工作，人品，学历等等，你了解多少？”
　　“啊？”陈思敛被问得猝不及防，“怎么，我，我又不是要跟人结婚，我了解这些干嘛。”
　　“你对他一点儿不了解，不知道他是否有喜欢的人，是否有成婚，是否有家庭，就这样天天追在人屁股后面跑，陈思敛，你是不是闲？”
　　陈思敛被他怼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不是，你这突然……”
　　“这人跟你平常招惹的那些花花草草不一样，为了你好，离他远点儿。”
　　“……”
　　陈思敛一瞬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莫名被怼了一顿，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咋了下舌，“我又不傻。你没觉得吗，爱德华看起来没有距离感，但就总给人一种最好不要靠太近的感觉。哈，问题是，我就喜欢他那长相，你现在能给我找个比他好看的吗？那我也不用天天这么空虚寂寞，光看着又吃不到，你知道我多难吗！”他说着便打开手机通讯录，开始在一干相好中挑选能跟爱德华媲美的，边挑还边唠叨，“你要不也赶紧找个人吧，你这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过得跟苦行僧似的，断绝了多少人给你床上送人的机会，人家是男女不忌，你这是男女都不要。啧，你不会那方面不行吧。”
　　陈思敛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直到感觉冷飕飕的视线刮在他脸上，他才抬起头，“哎，我开玩笑开玩笑，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
　　程冕不想再听他絮絮叨叨的废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你留着自己享受吧，当心别得病。”说罢便往外走。
　　“哎，我说你诅咒谁呢！”陈思敛大声喊，很想给他比划个中指，但没那勇气，只冲着他的背影嚎，“你这就回家了？这才几点？真不跟我去喝一杯啊！”
　　程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
　　天已经黑了，但也不晚，才八点左右。老梁兢兢业业地等着程冕出来，上了车，问道：“程总，送您回去吗？”
　　程冕坐在后排，没有回答。他打开手机，不自觉地翻到了那大本钟头像的对话框，看着几乎空白的聊天界面，半晌，说了句：“去中庭街的朗秋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