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江南雨(十八) 不急,他不 ...

  •   问到此处,潇君也再无所问之事。
      她伸手取下谢氏右耳上那枚微微晃动的血月珰,用荷包好生收好,转身要去跟陆砚说话。

      “臭小子!”

      院口却忽然传来一道隐含着怒意的男声。

      很少有人会这样骂陆砚,冷不丁听闻,他不禁眉梢一抬,觉得稀奇得紧。
      二人一齐寻声看去,只见徐简行一身鸦青道袍,一手扶着门框立在门口,墨色的眉峰紧拧着,眼底似凝着一层怒火,胸脯微微起伏,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大老远赶来累的。

      本在巷口守着的暗卫一路追进来,见二人已打了照面,满脸愧意地下跪请罪,“爷......”

      才将开口,便听徐简行喝道:“下去!”

      暗卫眼底闪过一丝无助,随后听见陆砚沉声,“先将人带下去。”

      不多时,暗卫便将谢氏与谢涛押了下去,偌大个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院门关上的一刹那,徐简行的质问声已经响起,“为何要擅自来审谢氏姐弟,你可知这样做会暴露你的身份,无诏而离关,视为逃兵!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展隋在狱中已向刑审官言明自清堂那晚你亦在场,我费力否认才替你遮掩过去,如今这时候你大咧咧地来这儿,是生怕官府不知你已不在北牢关吗?”

      没成想表舅一路纵马飞奔,赶在官府的人之前来此,对他劈头盖脸一顿教诲,竟只是担心自己暴露身份。

      陆砚心头一动。
      到底还是他的表舅,儿时同分一串糖葫芦的情谊还在。

      他唇角才起笑意,徐简行恨铁不成钢,没好气道:“笑,还笑!”

      陆砚从谏如流,收起表情朝他挑眉,“那我总不能哭吧?”

      徐简行素来顾及体面,这回也是气上心头才如此失态,他属实没想到本应靠谱沉稳的小外甥,如何就步了他那大外甥“想一出是一出”的后尘。

      这会儿气过,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我且看你如今要怎样收场,官府已然知晓谢氏姐弟的踪迹,正朝此地而来,三殿下才到杭州,遇上捉捕展隋同党,怎会不插手此事?要说李谏等人不认识你这张脸,三殿下那儿你该如何瞒?”

      他与朱峻熙,当初亦是情谊不输沈珏的挚友。

      陆砚目光暗了暗,竟是下意识望向潇君,恰好她此时也看了过来,二人视线交汇,便听潇君开口,“逢屿,此时离开,想必还来得及。”

      陆砚唇角微动,低眸笑了一声。

      “若瞒不了他,索性不瞒了,谢氏姐弟我不可能交给官府,他们的命,我要了。”

      徐简行神情一怔,“你疯了?”

      “自然没疯。”

      徐简行被他呛得言语一滞。
      他不知陆砚此举意欲何为,也不曾听见方才审问谢氏的经过,因此他只是觉得讶异,短短数日不见,陆砚变得有些陌生。

      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的人,如今却不管不顾,行事肆意。

      好似人命在他眼中,不足一提。此时的陆砚在他眼中,长身玉立,身着玄袍,廊下的风将他的衣角掀起,他站在春风里,眉宇间再无温润,有的只是无边黄沙中淬了寒的凌厉,战场厮杀、脚踏枯骨至此......

      他该早些明白的。

      陆砚来杭州,怎会只因粮草?又怎会贸然而来。

      潇君观陆砚神情,也在这一刻后知后觉。

      从伊始,就只有她跟徐简行担心他暴露踪迹。
      想起方才的审讯,谢氏姐弟有贩卖军械之嫌,这条罪状若得证实,便是通敌叛国之罪,兹事体大,陆砚素来谨慎,绝不会在此时行险棋。当夜自清堂遇刺,他现身时的从容仍历历在目。

      暗查是真,然无召离关,只怕是他们以为。

      “你欲如何?”
      徐简行歇了满身气焰,朝檐下行了几步,仰头望来。

      陆砚盯着门口沉默须臾,负手道:“在谢氏姐弟身上我已问不出我想知晓的,那便只剩关押狱中的展隋了。”

      徐简行嘴巴微张,一张俊逸面庞上尽是不可思议,“你还打算堂而皇之地去狱中审展隋啊?不对......你们二人是不是又瞒了我些什么?我来之前此处发生了什么?你审谢氏姐弟不为自清堂的事,莫非事关边疆?”

      瞬息之间能有这些疑问,足见其敏捷。

      但陆砚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些事一一解释,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听闻,皆神情凝重起来。也仅是一刹那,潇君与徐简行下意识的朝陆砚走去几步,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侧。

      院门在此时打开,屋外赫然所列数人,为首者一身朱红蟒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傲,不是朱峻熙是谁?
      在他左右则跟随有李谏、沈琅、施天佑以及一众随从。

      双方隔着门页对望,夜幕逐渐昏暗,朱峻熙愣是看了片刻才看清檐下三人的脸,目光落定在陆砚的脸上,眼中满是震惊。

      “陆逢屿?”

      对此陆砚只是轻声一笑,朝他拱手行礼,“三殿下,别来无恙。”

      *

      从杨柳巷出来时,天已擦黑,一轮弯月悬于天际,周边零星数点,暗云却缓缓拢了过来。

      “明日怕是要有雨啊。”
      十二跟在潇君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声。

      潇君回神,跟着也朝天边望了一眼,回道:“大抵吧,苏杭多雨,春雨又来去匆匆,倒也说不准。”

      说罢,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这个时辰巷中已无来往的行人,但外街还有一些摊贩与行人,对比之下竟是热闹非常,潇君在前信手踱步,周旁的小摊叫卖声长,却无一能引得她侧目,她的思绪仍在方才小小的院落之中。

      朱峻熙轻而易举地将谢氏姐弟交给了陆砚,李谏与施天佑始终垂首候着,甚至应承下陆砚要审展隋的要求。一切都发生的如此顺利,而一旁不发一言的沈琅事不关己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一切的结束。
      后半个时辰,犹如梦境丛生般。

      当初陆砚为查军械暗中来到杭州,如今显于人前应是查出了些什么,但若红衣客是沈珏,那军械案与之也应脱不开干系,可如今沈琅如此气定神闲,莫非他们已有应对之策?还是笃定陆砚查不到他们头上?

      或是他们所疑有误,沈氏兄弟确实与红衣客无关?

      回想起这些时日他们的安分,潇君不禁想,自己究竟是忽略了哪里?

      未见他们出门,沈府随侍的仆从也是安分守己,除了那日陈启云与施天佑上门探视,难道是他二人?

      因心中有事,潇君走在街上的步子也变得沉缓许多,十二在一旁看着,也不好出声提醒,只好替她阻拦一些走路不用眼的人,生怕他们撞上了潇君。
      可偏生,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乞丐装扮之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身穿一身似曾相识的灰布衫,衫子破了半幅,肩头都险些挂不住,身上污泥干了湿又湿了干,竟结成泥块附着,怎一个脏字了得。
      如今又是一条宽街,行人并不少,但他却是精准地朝着潇君撞去。

      “姑娘!”

      十二刚起声,潇君已被撞得朝后一仰,幸好被他稳稳扶住。

      潇君秀眉紧蹙,抬眸看向来人。鼻间那股馊臭味令她胃里翻江倒海,尤其她不久前才见到谢涛浑身是血的惨状,浓烈的血腥味像是混着乞儿身上的恶臭竞相朝她鼻腔里钻,潇君只觉一阵恶心,指尖下意识蜷起,想要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乞儿也转身朝其看了一眼,一双乌黑的眸子竟不似寻常乞丐那般浑浊昏沉,反倒藏着几分清明与焦灼。
      不过一瞬,他立即拔腿就跑。

      这一切简直太过似曾相识。
      包括乞儿逃跑时那个挑衅的眼神。

      十二肺都要气炸了。
      上次当他面撞徐大人,这一回又当他面撞他们家姑娘,这厮当他是死的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姑娘暂候,待属下去将他擒了来。”

      潇君这会儿才算压下胃里的不适,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蹭上污泥的衣裙,微微叹了口气,“罢了,由他去吧,我们先回去。”

      十二愤愤不已,“姑娘不知,上回就是这竖子当街撞了徐大人,如今又是莫名其妙撞上了您,这街上那么多人他不撞,偏生就选定了您与徐大人?我今儿非要抓住他好生问问,究竟是何意图?”

      闻言,潇君不禁眉梢一抬。

      这倒是第一回听闻。

      若是这么说……潇君抬眸望向乞儿逃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沉凝,语气沉静无波,却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笃定。

      “不急,他不会跑太远,就等着你我寻过去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