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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江南雨(十五) 你能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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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的尸首需要验,宝源当铺也需查。
此后还有许多事要做。
在茶肆的半个时辰里,三人商议了接下来要办的事,陆砚隐在暗处,宝源当铺的事由他去查甚嘉,徐简行自然便领了盯着展隋案的差事。
唯有潇君,既行走府衙不便,也不善武艺,更有可能已被红衣客的人盯上,做不了暗处的事,为今之计只有闲下来去做打探打探粮价这样的轻省活儿。
徐简行搬去了府衙,潇君带着女使住在客栈终究不妥,隔日陈起云便安排人在驿站收拾出三间上房,让主仆几人住进来。
同住的还有早前便在此处的沈家一行,与她就隔了一道墙,两个院子中间用月洞门连接,透过门洞,能将隔壁院落一览无余。
虽说沈珏一直不是很待见她,潇君他们又在疑心沈珏的身份,住得离他这么近委实危险。
但如今她住在驿站已过了明路,即便沈家兄弟与红衣客真有干系,他们也不会蠢到在驿站下手。
更何况陆砚又留了几个暗卫给她,加之十二跟随保护,她根本不慌。
近来天公不作美,接连下了三五日的雨,潇君不喜这般湿黏的气候,因此没怎么出门去坊市间询粮价,在屋里百无聊赖,索性便叫十二搬来一把躺椅,一面摇着团扇,一面吃茶,堂而皇之地在院里监视起沈家人来。
谁料他们兄弟姐妹四个竟跟商议好一样,轮番出现在她面前,与她招呼打了不少,更多时候却跟当她不存在似的,端得是一派坦荡如砥。
不出三日,潇君已对几人的习性了如指掌。
每日晨起时雨尚未落下,能看见沈琅在院中练剑,沈依依通常会跟随左右,坐在石桌旁或是煎茶或是抚琴,二人一个勤勉至极一个风雅至极。
而后午间时,若有雨停的间隙,用过午膳的伤患沈珏会被小厮抬到院里透透气,沈轻轻往往会在旁奉茶,一会儿给他喂颗枇杷,一会儿给他捏捏肩,有时候心情好起来,还能朝潇君这边吹个口哨,一脸挑衅的模样。
实在太不着调了!
吟霜对此无语至极,小心翼翼地偷翻白眼:“瞧他那副死样子。”
吓得紫檀在旁轻拍了她一把,“天爷啊,你小声点!”
细雨落下时,大家都各自在屋内。
沈珏遇刺一事倒是人尽皆知,杭州官府自然有不少人来看望,不过沈琅谢绝了大多人拜访,几日里,只见到陈起云跟施天佑来过。
总之,潇君很闲,他们四个更闲。
关于展隋案的进度,听说徐简行清查了展府的财物,隐田清出不少,但金银细软却远不及他们所预计的,展隋跟谢氏姐弟名下的产业铺面尽数封存,包括宝源当铺在内,只是官府前去搜查时,却已人去楼空。
不过死在自清堂的女子,已被证实并非谢氏,据说是骨龄不符,死的是位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而谢氏今年已有三十来岁了。
既不是谢氏的尸首,那义庄那具男尸是不是其弟谢涛也不好论断,官府近日绘了谢氏姐弟的画像,正在满城搜捕二人。
再旁的,十二未曾带消息来,潇君居此一隅,所知不多。
至于陆砚,自那日茶肆一别,她已有五日不曾见过他,想是正在忙,无事也不会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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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难得的晴日,潇君望着紫檀利落地为她在躺椅上铺好毯子,她转着团扇坐定,抬眸往隔壁院里瞧了好几眼,不由嘀咕:“怎么今日晴光无限好,沈琅倒不出来练剑了呢?”
也罢,不在便不在,她自个晒太阳也不赖。
初晨的日光并不热烈,落在身上只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温温软软的,潇君闭眼窝在躺椅里,像只倦懒的猫儿,蜷起双腿将整个身子都陷进了铺着锦缎的椅垫里。
寂静中,潇君察觉到有人走到她身后,顺手拨动躺椅,椅子就此摇了起来,潇君以为是吟霜,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只含着笑嗔道:“吟霜,你在我身后要做什么?想吓我呢?”
身后人未语,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一瞬。
潇君这才觉得不对,收敛笑容一把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陆砚挂着笑意的脸,他不知何时已俯身至她身侧,玄色衣袍的衣摆垂落下来,恰好挡住了斜射的晨光,在她脸上洒下一片阴影。
潇君心头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撑着扶手要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惊惶:“逢屿,你怎么......”
不想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前扑去,陆砚正想伸手去扶,她忽然攀着躺椅靠背又稳稳站起来了。
她脸上浮现一抹赧色,继续将话说完,“你怎么来了?”
陆砚的手僵在半空,潇君视线下挪,看到他左手上拿着一个长长的玄色锦盒,方才想是藏在身后,自己这才没发觉。
“这是何物?要送给我的吗?”
陆砚直起身,将锦盒递到她手里,缓缓道:“途经乐器行,记起你擅竹笛,便顺手买来,赠你闲时解闷。”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忐忑,潇君听来,忽觉这个声音比她记忆中的要低哑粗犷许多,不似从前清亮。潇君握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盒子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是轻轻敲在了她的心上,一时间她竟觉得有些喉咙发涩。
思绪飘到那日城墙之上,她以笛音送他的场景,匆匆一别至今,恍惚如昨日一般。
晨光熹微,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微垂的眼睫。
潇君仰头去看他的脸,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般,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又好像不一样了,他清减了不少,脸颊轮廓却更为硬朗,几个月以来的边军经历让他肤色也没从前那么白净,衬得眉眼愈发深邃,褪去青涩模样,多了些武将的凌厉之气。
“愣着做什么,不打开看看吗?”
他又开口说话了,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潇君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心口像是被还未散尽的晨雾裹住,又闷又胀。
谷雨已过,初夏的暖意未至,潇君觉得风里还是有些凉意,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住心里的异样,边打开锦盒边道:“那日我才醒来,听陈姿说......我还以为你不曾......”
“我听见了。”
潇君抬头望着他浅浅一笑。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管墨竹笛,笛身通体乌黑发亮,是经年的老竹所制,泛着温润的光泽。竹节匀称,在晨光下透着淡淡的青晕,笛身上未有分毫装饰,不过笛尾坠着那雕刻兰花的青色笛穗显然是仔细挑选过的,细润的玉小小的一枚,很是精致。
她将锦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拿起竹笛,又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来,很细致地擦拭笛身后,拿到嘴边吹了一小段。
笛音清越婉转,如高山溪水潺潺,颇有几分山野间的清润,漫过整个庭院。
陆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眸中映着她在晨光下的身影,温柔地像浸水的玉。
“逢屿,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精于此道。”
潇君复将竹笛放进锦盒之中,缓缓道:“我的笛子是在安庆府时,跟山间一放牧老叟学的,他教一首曲子,我便学一首。老叟同我说,竹笛一物,当为乐者之首,可奏山间清风,可诉离别之意,可歌悲壮,可泣忧愁,笛音如乐之江河,能盛天下,甚妙。”
“此笛,我很喜欢。”
竹笛妙哉,竹穗亦是。
你能平安,我更欢喜。
陆砚眉眼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负手朝她倾来少许,“既如此,恰天色正好,不知七娘这会儿可愿陪我出门逛逛?”
潇君听了,方才心头莫名的不适感此刻逐渐消散,仰头笑望他道:“你今日来寻我,特还赠礼,是想让我陪你出门?”
陆砚点头,催促了一声,“七娘只说愿不愿赏脸呢?”
潇君抓过锦盒,迈步走进房里,“且稍候片刻,待我将它妥善收好。”
进屋才发现紫檀吟霜都不在,立即明白是被陆砚支走了,看来他并非临时起意。潇君心里欢喜归欢喜,却还是想着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她记得之前听近云说过,陆砚的生辰是在秋日,显然不是这个。
若说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对待正事陆砚素来不会拐弯抹角的,显然也与这个无关。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徐简行是提前抵达杭州,然而御使仪仗却是与另外一人按正常拟定的日子后至。
算算时间,就是今日了。
今日沈琅一行也不在驿馆……
原来是去迎今日抵达杭州的三皇子殿下啊。
她没有接到消息,想必是徐简行有意不让她去迎,眼下陆砚又欲带她出门。
他们真是有心了。
朱峻熙……
这个名字从心间掠过,内心深处那抹已然偃旗息鼓的厌憎,便如被春风拂过的野草,猝不及防地疯长起来。
“七娘。”
陆砚的声音从外响起。
潇君拾整心情,从屋内走出来,见到陆砚冷不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逢屿,再谢你。”
陆砚一怔,已知晓她猜出来朱峻熙抵达的事,于是宽慰道:“他之后会住在府衙,离此处颇远,有些时候若不想见他,称病不见就是。”
“无妨,总要见到的。”
“我让十二备了马,带你去城外走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