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51、抽丝剥茧（二） “半年前，

　　“半年前，恰好重阳，本王得闻傅司画将与父皇在盛乐宫饮酒作画，因而差人候得其醉酒返园，放下火种。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夜一阵大风助火，‘浅画’火光冲天烧的园子几近全毁，本王潜伏在园外的众人竟然临阵退缩不敢上前，因而耽误了救人时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是救出的傅怀桑烧伤了脸颊，无法见人，幸好那场大火并未伤及他的四肢筋脉。大火过后，死伤无数，无人见到傅司画从火场逃生，因此大家都以为傅怀桑已死。在本王精心调理之下，怀桑苏醒并愿誓死效忠于救他一命的清河王爷，更名为蓝衣，贴身在侧。怀桑双手未废，他的手笔‘浅画’中几位机要人物自是识得，他们仍旧尊之重之，不轻易透露他的新身份，并因此一起为清河王府效命。这也是为何‘浅画’一直无新任司画上任的原因。父皇每每下旨再选司画，众人皆推脱自己无法担当重任，实则未死的傅怀桑在‘浅画’众人眼中是永远不变的总司。”
　　“明明下毒手的就是王爷，傅司画却将你当做救命恩人，王爷就不怕他日东窗事发，让傅怀桑查得真相？”
　　舒扬心里厌恶不已。明明如此毒计，这拓跋绍竟然说得淡然，脸不红气不喘的，好似从头到尾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方舒扬，若拟下此计的是你，你会让参与其中的人有机会吐出一言半语，让事实败露吗？”拓跋绍边说边玩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随意说来的这话让人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舒扬努力不让自己的呼吸有所紊乱，按着交椅扶手强装镇定。
　　与他共商，犹如与虎谋皮，史书对拓跋绍冷血残暴的描述终究不假。
　　“王爷的做法固然周全，可傅怀桑最终还是得知了真相，否则，他怎会不顾道义，去背叛当年的“救命恩人”？又或者，当年的傅司画只是假意称臣，将计就计，潜入清河王府——”
　　“该死的拓跋嗣！”拓跋绍未等舒扬说完，听及此言当即拍案而起，漆染的茶几裂出一道细痕。
　　“王爷如何断定傅怀桑身后有人，就算真有其事，王爷又如何一口咬定那是齐王拓跋嗣而非他人？”
　　就到点子上了。舒扬想要知道的是，他怎知傅怀桑是拓跋嗣的暗使，又是在何时得知。
　　他若一早确认身边这蓝衣是拓跋嗣的门下，则极有可能指示蓝衣杀了云燕，嫁祸拓跋嗣，可若拓跋绍不曾肯定他们二人的关系，他万万不会让蓝衣去动云燕，让自己再多树敌。
　　舒扬这样想着，有意无意扫了身侧拓跋绍的表情，见他作何反应。
　　“呵呵。”拓跋绍笑的阴森异常，盯着舒扬半晌出声。
　　“舒扬若想弄清本王如何得知此二人的关系，你大可开口就问，何须这么拐弯抹角，遮遮掩掩。舒扬既然如此在意，本王也不作回避，如实回答，让你满意。”
　　拓跋绍缓缓走到舒扬背后，伏下身段，气息几近舒扬耳侧。
　　“你可知我那皇兄拓跋嗣的品性？”
　　他？
　　舒扬去想拓跋嗣的脸，是媚眼如丝还是冷峻如冰，一时间，她竟然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愿闻其详。”
　　她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拓跋绍见她一脸懵懂，心里暗笑。方舒扬对拓跋嗣，可比陌生人之间的交往还要冷淡上几分，就算他将事情始末道出，他也有把握舒扬不为之所动。
　　“舒扬可曾记得几日前你应我传召，在环冬园里抚琴献艺，那日，拓跋嗣也在场。”
　　“确有其事。”拓跋绍旧事重提，舒扬不明所以。
　　“虽本王至今不知当初他让你进宫所为何事，但那日一同邀上我这皇兄，是要让他知道，宫内若混进与他有所牵连的人物，本王定当不会心慈手软。所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可都是父皇教导的。”
　　“所以无论我是否为齐王效命，当日，你都要杀鸡儆猴，取我性命？”舒扬全身一冷，拓跋绍方才这话不免让人心有后怕。
　　“不错。不过本王也深知我这位皇兄并非等闲之人，即使在他面前斩杀几十名幕下暗使，本王也料定他不会露出丝毫怜惜之色，因此，本王当日所行只为警示。岂料本王将你擒走当时，他竟乱了阵脚。”
　　“你想说什么。”舒扬像是觉出什么，心中一紧，却又不知为何慌张不安。
　　“舒扬冰雪聪明却是个对情事愚钝不明的女子，拓跋嗣对你心有牵挂你竟从未察觉，更莫说与之和鸣了。看来，这齐王心中即使有万分痛楚都无处可诉。”
　　“bullshit.”舒扬脱口而出，当即否认，但见拓跋绍不解看她才知自己说溜了一个单词，她赶忙更正，“我是说，不是的。”
　　“舒扬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拓跋绍见识舒扬矢口否认，心中安心不少，“拓跋嗣失态，蓝衣在侧阻拦让本王起了疑心。蓝衣平日是个闲事不管，对诸事都不会横加干预的人，那日竟有意阻拦，对本王‘且看他如何作为’的暗示都不管不顾，执意提点拓跋嗣回府，这并不寻常。”
　　“王爷若只凭这一片段就断定蓝衣与齐王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未免，也太过草率。”舒扬记起那日拓跋嗣变了颜色欲上前相救有所阻拦，可舒扬只以为他是故作模样，想让她陷入更难解的境地才如此行事，难道，真是错怪了他。
　　“不错，舒扬乃是聪明人，本王自知瞒不过你。此后，本王确实想出一条妙计来确认蓝衣与拓跋嗣的关系。这条妙计的关键就在于你方舒扬。”
　　“舒扬何德何能——”
　　“哈哈，舒扬怎变得这般谦卑起来，你奚落利索的样子哪里去了，你可知这故作姿态的自谦可不适合你。”拓跋绍笑起来，些许狂，些许妄。
　　舒扬下唇一咬，不再说话。她只是不愿承认蓝衣的暴露，有她的缘故。
　　“其一，本王让李丝然将你被带入韶华宫之事告之齐云燕，并诱使她转达于方子卿，本王想看看方子卿是否真如你所言对你有情，会在闻讯之后及时赶到，将你救下。其二，本王故意一不小心撒落蓝彩，傅怀桑是爱画之人自然惜彩中珍品，不消本王下令他便手袖一挥接下蓝彩，从此留下蛛丝马迹在所难免。再者，我于开宴之即在朝阳宫殿前‘巧遇’拓跋嗣，委婉道出华阴公主招了你入韶华宫，他果然再乱心神，急急寻人去救。那时离韶华宫最近的就是朝阳宫，而蓝衣就在本王身侧，也许他一个眼神，就对蓝衣下令，要他救你出宫。”
　　舒扬的指甲陷进掌心肉里。虽然杀了祥南，可终是将她安全带出韶华宫。可在暗室之内，他明明说，是为清君侧。
　　“蓝衣行事小心，本王在暗处尾随于他的人终是跟不上他的步调，本王曾前往韶华宫得知舒扬你已被人带走，但并不能肯定那人就是蓝衣。本王只能安抚华阴，向她说明利害关系要她息事宁人。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舒扬替作万人，让本王想起那原本是齐王府歌姬的万人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你将万人怎么了？”舒扬心头一惊，手心出了些冷汗。万人和三瓦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还能怎么，问了几句话，得到本王所要的答案，自是放他们离了京都。”拓跋绍不以为然，将手交与背后，坦然说道。
　　不对。
　　“那日劫走我之人黑纱遮面，你就算去问万人，她也认不出那人就是蓝衣，你便也无法确认蓝衣听命于齐王。”
　　“巧的是，那夜有风有雨，万人姑娘说在你出现之前，有名男子黑衣黑帽，风过黑纱，在其之下烧伤的肌肤曾被她无意见到，那姑娘也不简单，自知不能动半点声色，任他步如踏云，飞身而去。”
　　拓跋绍走到舒扬对面，目光突然柔和起来，藏住里头点点狡黠。
　　“舒扬，本王留下蓝彩并在贺兰宫将此事道与你听，就是助你认清蓝衣与拓跋嗣有所勾结，本王亦相信单凭这样一点线索你也必能认清他们二人的关系。事到如今，云燕既是蓝衣所害，想来，舒扬也该寻那祸首，不让齐云燕惨死才是。”
　　计算起来，云燕之死已有四日，照拓跋绍所言，四日之前他并未确认蓝衣与拓跋嗣有关，应当不会去为难云燕，可若真是拓跋嗣下令，他目的何在？
　　舒扬无法去问冒称蓝衣的傅怀桑，事到如今，他必为其主拓跋嗣开脱，定不会承认云燕之死与拓跋嗣有关。可面前这人，他的话尽管听来合情合理，可其中真假，是否可以全然相信。
　　舒扬有些犹豫。她不信拓跋嗣会对自己有情，他差傅怀桑前去韶华宫必有其原因，也许，事有凑巧。这犹豫是来自于她未寻到拓跋嗣的动机，既然尚未理清事出原委，她便无法反击，因为自己一旦反击，必是全力。
　　“夫——夫人。”
　　门外是小蓉颤颤的声音，舒扬知她不会在自己闭门议事时突来打搅，看来，事出紧急。
　　“何事。”
　　“德——德兴宫传来消息，皇上赐死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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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方块，你有见过怀桑的真面目不？”舒扬偷偷望了望身着蓝衣的傅怀桑，戳了戳方块后背。
　　“没有内，那时候小傅来应征时就直接带了那个银面具，我看他都自带道具了，制作也算精良，好歹为咱剧组缩减开支了不是，就招了他了。”方块怕痒，把舒扬的手指像拍苍蝇般拍开。
　　“你咋不好奇呢？”
　　“谁说我不好奇了，我在前几集里特意安排云燕去给他屋里送饭，然后偷偷装了个针孔摄像头。这小傅倒厉害，好像知道那东西装在哪里似地，拍了几天都只有个背影，实在是心焦啊。”
　　“啧啧啧，看你这导演当得窝囊不，还要干这等不干净的事儿去偷窥人家的脸面，唉，悲哀啊——”
　　方块闻言两手叉腰，不服输道：“那你说，怎么做才是个干净事儿。”
　　舒扬得意洋洋作猛虎样：“直接扑到，扒了！啊呜——”
　　方块见其张牙舞爪嘶牙咧嘴样，一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