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渣攻火葬场》未见风起

36、第 36 章 见家长√

　　今年的新年有些特别，除夕夜在2月13日，大年初一和情人节是同一天。

　　过年这天，郁深先准备好定时发布的稿件，便赶回父母家。

　　瑶州在除夕日要吃四顿饭，最后一餐在凌晨12点，全家人聚集在一起吃饺子。
　　为此，中餐和晚餐的时间都要提前。

　　郁深过去时，他爸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他爸知道郁深不愿意见他，只闷在厨房里不吱声。

　　郁深不知道这样尴尬而奇怪的父子关系还要持续多久，也不清楚若有朝一日父亲去世他会不会为此悔恨终身，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到目前为止也无法放下对那件事的成见。

　　好在桂夏青也不劝他。
　　她觉得自己的决定太懦弱，心底更向往儿子决然的态度，只是人到中年，疾病缠身，做事总瞻前顾后，无法那样有魄力。

　　笑眯眯把儿子招呼到身旁，桂夏青将人打量一番，小声问：“和段阁什么进展了？”

　　……好熟悉的问题。
　　郁深不明白怎么现在所有亲近之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郁深不是喝酒忘事的人，相反，他即便喝多还能把所有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昨晚自己靠在段阁怀里说的话，自然也没有忘。
　　只是不知道对方都听清了多少。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点无颜再见对方。

　　怎么会有人和好感对象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可是我好怕失去你，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段阁，再给我一点时间。”

　　拿出去要被评选为渣男语录的好吗？
　　段阁凭什么等他啊，段阁喜不喜欢他都还不一定呢。

　　桂夏青看着他的表情发笑，声音温温的：“怎么了？做了什么傻事？”

　　“说不出口。”
　　郁深捏了几个瓜子在手中，却也不吃，纯做发泄之用。

　　桂夏青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是不是喜欢人家，又怕对方是第二个秦宣？”

　　郁深立刻否认：“他和秦宣完全是两种人。”
　　义正言辞完，声音重新弱了下去：“只是很多事情，我也不确定。”

　　他能确定的是自己对段阁有好感。
　　从滑雪场回来那晚就知道了。

　　那一晚他只是穿着段阁的衣服，就难以克制地有了反应。
　　说他对段阁没感觉，他的伙伴第一个不同意。

　　可是随意将好感和喜欢画等号，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郁深不能确定自己对段阁的好感到了那个程度。
　　也不确定段阁对自己的特殊，到底出于好感，还是出于对失恋友人的照顾。

　　就像他和老谭说得那样。
　　段阁虽然和自己的日常联系多了许多，但他的态度和高中比起来，实在——没太大变化。

　　而且自己现在的状态太特殊了。
　　刚经历了多年恋人的出轨，他不能确定如果进入一段新的恋情，自己会不会变得格外疑神疑鬼。

　　他不想变成那种人。

　　也承担不起……因为告白或恋爱失败，导致失去段阁的代价。

　　总而言之一切都太复杂了，复杂到他没有直接盖棺定论的勇气和决心。

　　桂夏青在一旁很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了过去，像是儿时哄郁深睡觉那样轻声细语：
　　“没关系的宝贝，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想吧。”

　　郁深感受着母亲的抚摸，忽然觉得，这样的动作莫名熟悉。

　　可无论怎样思索，也想不起是在哪里经历过。

　　-
　　这一整天，郁深收到了无数条祝福短信。
　　B站私信和微博私信都快挤爆了。

　　微信里的祝福更是五花八门，系统表情和emoji齐飞，恨不得在聊天框里放起礼花。

　　然而他唯一反复打开的，还是段阁那条最简洁最朴素的“除夕快乐”。

　　太普通了，连个称谓都没有，郁深很怀疑对方是群发的。

　　于是第一时间回复对方：
　　[谢谢您的群发祝福]
　　[小猫抱拳.jpg]

　　结果段阁很快回复：[不是群发]

　　郁深便深信不疑了。
　　他知道段阁肯定不会在这方面骗他的。

　　[憋不出稿：小猫开心.JPG]
　　[憋不出稿：也祝段阁先生除夕快乐！]

　　然而段阁的回复却很奇怪。
　　[DG：我们不熟？]

　　[憋不出稿：？？？]

　　[DG：为什么这么叫我]

　　[憋不出稿：因为感觉蛮好玩的……]
　　[憋不出稿：你可以把我的语气想象的轻快一点]
　　[憋不出稿：你不会以为我是老古董脸说这种话吧]

　　段阁竟然坦然地“嗯”了过来。
　　郁深真是给他跪下。

　　这两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因此下午四年吃过晚饭，白日的行程就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只待看春晚、吃饺子。

　　这个过程有些无聊，郁深想到段阁应该也在家中，便发消息问对方：
　　[你们家包饺子了吗？]

　　[DG：大概吧。]

　　……这是个什么回答。
　　郁深莫名其妙：[你在房间里没出去吗？]

　　[DG：我没回家。]

　　[憋不出稿：……]
　　[憋不出稿：那你现在在自己家吗？]

　　郁深想着，如果段阁在自己家，晚上可以给他送点饺子过去。

　　他没有切出聊天界面，握着手机安静等着对方的回复。
　　然而这次段阁的回复时间却有些慢。

　　大概过了三分钟，对方才停止了输入状态。
　　却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DG：不。我在你家楼下。]

　　郁深愣住一瞬，片刻后立刻丢开身上的抱枕，从沙发上跳下去直奔窗台。

　　吓得桂夏青在一旁捂着心口：“你怎么了？”

　　“段阁说在我家楼下。”郁深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纳闷地皱起眉，“没有啊。”

　　桂夏青：“是不是在你自己的小区那边啊？”

　　郁深昏了神智，听到桂夏青这话才反应过来。
　　“对……肯定是在我家这边，他不知道咱家在哪里。”

　　又连忙点开手机，把自己家定位发了过去。
　　[我回父母家了，在这里。]

　　过了会儿，手指敲在屏幕上的力度都放轻，郁深很慢地打出一句话：
　　[你要来找我吗？]

　　段阁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同，话语里的强势比往日更加明显。
　　他说：[等着。]

　　-
　　二十分钟后，段阁的车停在郁深父母家附近。
　　这是老式开放小区，去年刚经历了小区改装，看上去有种新小区一般的干净漂亮。

　　他提前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吹风。
　　日头开始西落，天空渐渐染上一层蒙蒙的浅金色。

　　段阁拎着几个礼盒，抬首看着远处深金色的天际，秾丽的色泽和迭起的高楼混为一体，让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隐入烟尘里。

　　映着景色的黑眸依旧无甚波澜，纵使他的心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再未平静过。

　　自从郁深说出那句“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就知道再缜密的计划也抵不过难以捉摸的感情。

　　难怪谭熠弘给自己打过电话后，会让自己感谢他。
　　原来郁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更令他辗转不安的是，郁深在说完那句话后，仍嘟嘟囔囔了几句碎语。
　　可声音太过含糊，言辞太过琐碎，全然听不出具体内容。

　　本想试探着问郁深几句，结果人一上了车，转头便睡了过去。

　　郁深的睡相一直都很乖巧安静，长睫密匝匝地垂落，让人很想伸手过去触摸。

　　但段阁怕打扰郁深的睡眠，最终也只是轻轻摸了下郁深的黑发。

　　他猜想郁深昨晚应该睡得不错，只是自己就没有那么好运。

　　段阁可以断定他是被郁深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扰乱了心智，明知道对方今天会回家陪双亲，仍烦闷地跑了过来。

　　还欲盖弥彰地买了一堆礼。
　　谁会在除夕当天就开始送礼。
　　——除了女婿。

　　可是这些愁绪在看见郁深的一刻全然消失。

　　郁深的身影远远出现在坡道上，一看见段阁，便大步跑了过来。

　　他穿着白色的长款面包服，整个人被柔软的包裹起来，黄昏落日将他的头发染成泛着橙红的金色，配以那张玉面朱唇的脸，让他显得很像童话里的人物。

　　走得近了，郁深看见段阁手上的礼盒，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你怎么还带了东西啊。”郁深有些无措，“我没想到你会拿东西过来，两手空空就过来了。”

　　段阁仔细分辨着郁深的表情，确定和平时并无不同。
　　“没事。”他放缓步调走到郁深面前，将礼盒递给对方。

　　郁深没有立即接过。
　　反倒渐渐垂眼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白色板鞋。

　　左脚无意识在地面踩了踩，郁深偏开眼睛，声音很轻：“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饺子？”
　　说完又连忙给自己找补：“我妈让我问的，她听说是老同学就一定要你过去。……你来吗？”

　　段阁的眼睛流连在他的面颊上，是很有端详意味的眼神。
　　而他的眉眼又生得冷厉，这样看人时，无形中给人压迫感和侵略性。

　　郁深只对视一眼便倏然移开目光，感觉喉间有些发干。

　　段阁的眼神幽深，好似转过了许多思绪，却让人难以猜测其中含义。
　　转瞬后，只听他回答：“好。”

　　“哦……那我带你过去。”郁深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好像售楼中介，又接着补了一句，“你那个礼物不要拿了，我都不好意思收。”

　　段阁“嗯”了，但没动。

　　郁深知道这是对方说一不二的一面又上线了，只能想着之后再补礼物给对方。

　　一进家门，郁深险些吓到。

　　桂夏青手脚麻利，在短短几分钟内换了一件修身的毛衣，还配了一条翡翠毛衣挂坠，头发温柔地盘在脑后，分明用皮筋便足以固定，却还要在上面插上一根嵌着白玉的簪子。

　　上一次见桂夏青这么打扮，还是在高中家长会……

　　郁深一言难尽地看着老妈，却见对方连眼神都吝啬给他这个亲儿子，只笑吟吟地望着段阁。

　　她的身形因早年的病痛有些骨立形销，但气质娴静端庄，郁深身上的柔性在她这里放大了数倍。
　　“小段是吗？”开口时也是温温然的语气。

　　段阁尽量自然，但紧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于是一开口，话便更少了。
　　合该寒暄几句，却只僵硬地答了一句“是”。

　　郁深纳罕地看了他一眼，凑近小声说：“不要紧张，我妈很好说话的。”

　　段阁眼神深沉地看他一眼，再面对桂夏青时，却仍是一样的紧张。

　　桂夏青不愧是郁深的母亲，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
　　“怎么还带礼物了？不用客套这些的。”她笑起来时眼尾又缱绻温柔的细纹，是种特别的女性魅力。

　　段阁点头，沉默地将东西放在门口。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再被拿回去了。

　　桂夏青又把段阁叫到沙发边——曾经属于郁深的位置上，对着人家嘘寒问暖。
　　她的话语进退有度，是很令人心生亲近的长辈姿态。

　　段阁渐渐在对方温和的气场下沉静下来，回应的话语虽简短却不使气氛冷场，两人对话你来我往，竟寻常地持续了下去。

　　这场面实在奇怪，一点都不像同学做客的氛围。

　　郁深分明没有参与对话，但看得面红耳赤，怀疑是暖气开得太高，竟然热出了他一背薄汗。

　　最后实在受不了老妈几次别有深意地试探，蓦然出言打断他们莫名气氛融洽的谈话：“饺子！”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让另外两人都看了过来。

　　郁深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感觉段阁好像是他们家的媳妇，要和婆婆一起围攻自己的老公。

　　郁深：“……”我可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