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趁酒归

2、卿意难诉 “他们都叫

　　少年漂亮的眼睛和昆曲的曲调一样婉转柔美，坚毅的下颌因为紧张而紧绷着，秀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或许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少年整个后背绷得笔直，垂在两侧的手不安地攥紧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戏服。

　　王一豪笑眯眯打量着他，目光贪婪地巡视每一处，这种视线令少年泛起恶心，但由于班头叮嘱过不许惹事，他只好忍下反感走近王一豪。

　　“看看，年轻就是好啊，”王一豪捏住少年纤细的手臂，爱不释手地来回摩挲，“跟我这种上了年纪的就是不一样。”

　　少年恶心的直犯鸡皮疙瘩，可又无法甩开，漂亮的眼里充满无助和愤怒。

　　宋子意惊讶地发现他的怒火，思虑两秒开口道：“王总。”

　　“怎么了？”王一豪扭头。

　　“王总，刚才您说的提议我改变主意了，不过我更想带走这孩子，不知王总能否赏个脸？”宋子意客气地问。

　　王一豪不舍地看看时意，这样漂亮的孩子他不想拱手让人，于是拒绝道：“哎这真是巧了，没想到你我二人的眼光居然一致，这孩子确实漂亮，我也不太想放手。”

　　言下之意太明显，宋子意又不是夺人所好的人，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咦？这个人是？”

　　正在这时，齐夏薇转头过来，看到时意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想了片刻，突然捂嘴惊讶道：“你不是刚才那个小花旦吗？你怎么在这……”

　　边说她边看向王一豪这边，了然地点头。

　　王一豪脸色变了几变，碍于金主爸爸的面子热情地打招呼：“齐小姐好，没想到您居然也来了。”

　　齐夏薇斜睨一眼，不太想搭理他，随便挥了挥手：“王总晚上好。”

　　王一豪吓了一跳：“不敢当不敢当，齐小姐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齐夏薇不以为然：“这没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说罢，她转向宋子意：“宋先生，这是怎么了？”

　　宋子意飞快地思索了下，谦和有礼道：“我见王总雅致十足，特意找来花旦了解昆曲。我想着齐小姐对昆曲也喜爱，于是就想跟王总借一下人。”

　　王总面色一僵，咬牙道：“对，我太太颇为喜欢昆曲，所以我就想请教一二。倒是没看出来，原来齐小姐也喜欢昆曲啊？”

　　齐夏薇看了下宋子意，立马明白过来：“嗯，在家中无趣时就会听，方才我听这位小花旦唱得不错，王总要是能忍痛割爱再好不过。”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王一豪擦擦汗，连连点头：“齐小姐想要，自然舍得。”

　　时意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看向齐夏薇，漂亮的眸子轻眨了下，脸颊瞬间泛红。

　　为了转移注意，他慌忙转向宋子意，结果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心兀地一突，虚虚地垂下了头。

　　宋子意不过就是随意看过去，却意外看到时意望向齐夏薇时害羞的表情，他自己的心却莫名涌起一股失落。

　　几个人的谈话到了尾声，王一豪失去新的玩具，酒会也变得索然无趣。匆匆跟宋子意和齐夏薇告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扬平大饭店，走前还不忘瞟一眼时意。

　　齐夏薇噗嗤一声笑起来，引来了时意和宋子意两人的目光。她捂住嘴，视线无意间和时意撞上，后者局促地转开。

　　“齐小姐，有什么事这么开心？”宋子意温和地问。

　　齐夏薇面颊红扑扑的，收敛几分表情优雅道：“刚才那个王一豪讨厌死了，终于让他吃了一次瘪。”

　　宋子意攥拳放在嘴边，难掩笑意：“齐小姐原来这么可爱。”

　　齐夏薇本就通红的脸眼下更是涨红。

　　立在一旁的时意一直低着头，余光里是他们两人说笑的模样。

　　金童玉女恐怕就是指他们吧，时意扁扁嘴，心情一落千丈。可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面前的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不由得移到宋子意身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时意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在换衣间换着衣服就被人拉过来，除了头饰，什么都还保持原貌。

　　他抿紧唇，心思飘到了远处。

　　听说邮局那里来了一堆信，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也不知道宋女士回没回信，回了会写什么？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只希望赶紧结束，然后去邮局找信。

　　“嗯，那他就先去我那里吧，正好肖临在酒店开了间房。”

　　宋子意的声音唤回时意的思绪，齐夏薇正笑着赞同，扭头对他说道：“今夜王总指不定还会折返，你就跟着宋先生去住一晚，明天他会开车送你回去。”

　　“不……”时意摆手，打算拒绝。

　　宋子意起身，比他高出一个肩膀的身子将人全部挡住，“别拒绝了，你们戏班子早就已经离开，想必你也没地方去。”

　　他说着拿起西装外套，用余光扫了下肖临坐的位置。那里没人了，估计是担心自己在这里会打搅他的兴致吧。

　　肖临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又多管闲事。

　　时意咬住嘴唇，戏班子扔下他提前离开肯定是收到了一笔丰厚的钱，他们以为自己被人买了一夜吗？

　　这种事对于他们这种游历各处的戏班子来说屡见不鲜，哪个能被富商看中那就是福分，若是直接买去享福，更是祖上积德，冒了青烟！

　　齐夏薇拎起手提包，宋子意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给她披上：“齐小姐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我把你一起送回去？”

　　“不用了，”齐夏薇害羞地低下头，“今天我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实在不方便。”

　　三个人走下二楼，齐夏薇的父亲正在和别人告别，见到自家宝贝女儿连忙走来。

　　“齐伯伯晚上好。”宋子意微笑着，非常得体地问好。

　　齐腾点了下头，随后端详一番齐夏薇，问道，“有没有给人家宋先生添麻烦？”

　　“爸爸！”齐夏薇哼声，转过身子不再理齐腾。

　　“哈哈哈哈好了，不逗薇薇了，”齐腾大笑起来，话锋一转，问宋子意，“宋先生也要回去了吗？”

　　宋子意点头：“是的齐伯伯，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要完成。”

　　齐腾：“好好好。”

　　他注意到时意，蹙眉问：“这位是……”

　　“爸爸，不早了！”齐夏薇拉拉齐腾，娇嗔起来。

　　齐腾最受不了自家女儿撒娇，顿时投降了，跟宋子意他们草草打完招呼带着齐夏薇就离开酒店了。

　　该送的人送走了，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宋子意扭头，看到时意被门口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

　　戏服再厚抵不过外面的寒风，宋子意望了眼对面公寓，随后又一言不发的转向车库。

　　甩甩西装外套，他顺手套在时意身上。

　　温暖瞬间包裹住自己时，时意有些惊讶，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

　　“穿着吧，外面风大。”宋子意十分体贴，又带着他走出饭店。外面灯火通明，宽阔的马路上不断飞驰过车辆，车灯时不时闪过眼前。

　　宋子意忽而侧头，看见时意垂下眸子的模样心倏地一顿，紧接着猛力跳动，仿佛要蹦出胸膛。

　　甩了甩头，抛开不切实际的想法，宋子意自嘲起来。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再说了自己是同性恋者，对方呢？从刚才看他面对齐夏薇的态度就一目了然了。

　　试图扼杀准备萌芽的心思时，身后的人突然开口，清亮的嗓音因为唱了一晚上的戏，再加上风一吹变得有些沙哑：“请问……我该叫您什么？”

　　小心翼翼的询问令宋子意心生怜惜，沙哑的声音就像音乐符号，跟着节拍拨动心弦。

　　“他们都叫我宋先生，你也跟着这么叫吧。”宋子意按下陌生而突兀的感情温和一笑，目光掠过时意被吹红的眼尾。

　　两人迎着寒风走了一小段距离，直到看清马路对面的肖临。

　　看到宋子意回来，肖临急匆匆跑来，结果看到他身后跟过来的人顿时傻眼。

　　“哎子意，我酒店房间都给你开好了，让你领着齐小姐回来，你怎么领着个男人回来了？”肖临粗略扫量了下时意，问宋子意，“不是，他谁呀？”

　　宋子意快速回头扫了眼，随后向肖临伸手：“房间钥匙给我。”

　　“哦。”

　　肖临递上钥匙，完事反应过来，“不对呀，你他妈今晚和……和他睡！？”

　　宋子意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时意不敢开口，根本没注意肖临喊了宋子意的名字，只是瞪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面前俩人之间来回飘。

　　他其实很想拒绝去酒店房间，因为宋女士的回信，他很想回去看信，有太多的话想跟宋女士倾诉。

　　或许是今夜的遭遇太过混乱，王一豪典型的富商丑陋嘴脸掀起了心底的愤怒，现在只希望能和志同道合的人畅谈。

　　“我是不介意……你俩一块睡，不过……”肖临毫不避讳地打量起时意，“不过，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他是男的吧，我没看错啊，我要记得没错，他是刚刚唱曲的吧？”

　　聒噪的嗓门吵得宋子意心浮气躁，捏了捏手里的钥匙后他直接拉起时意，不再搭理肖临转身就走。

　　“喂！不是！”肖临跟上几步，“没跟你开玩笑，你俩不会来真的吧？”

　　宋子意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说：“我把他送去酒店后就回家，你想什么呢？”

　　“……”肖临尴尬地挠挠头，“那你早说呀！”

　　宋子意：“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往那里想，你反省下你为什么会乱想。”

　　肖临一拍手：“草！还不是上回王一豪整得？他他妈找了两个男人，老子就没见过这么刺激的！”

　　宋子意厌恶拧眉：“他什么都玩，见怪不怪。”

　　“行了，你回去吧，肖临。”宋子意赶他。

　　肖临耸耸肩，瞅瞅跟在后面的时意，突然落后几步和他并肩，“喂，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我听你唱的曲很好听啊，是苏州人吗？”

　　时意一直低着头跟他们走，没料到有人会和自己搭话，当即愣住了。

　　宋子意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对肖临说：“你别吓他，刚才就是王一豪想带走他，让我给拦下来了。戏班子应该收过钱，早早就离开了，这孩子没有地方住。”

　　“我他妈说什么来着？”肖临摊摊手，“玩火必自焚，那傻逼早晚得出事！”

　　“嗯，肖临，酒店地址。”宋子意问。

　　报了地址后肖临接到个电话，离开前叮嘱了宋子意一顿，最后可惜地叹口气：“要是今晚带回来的是齐千金，你也用不着回去了。”

　　对于这种事宋子意只有无奈，和肖临道别后他继续领着时意朝车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