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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瓦砾老房 想要回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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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具体谈了什么时意不清楚,等彻底没动静后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当宋子意重新打开书房门时,房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学累了吧,”宋子意露出一贯的笑容,“出来吃点水果。”
客厅的水果重新换上新的,另外增添了几样,宋子意领着他坐进沙发。
独自挑了一个,然后他把水果全推到时意面前,自己则安静吃起来。
“宋先生,”盯着丰富新鲜的水果,时意歪头看宋子意,“那位小姐和肖先生已经离开了吗?”
宋子意点了下头,翻出手帕擦净指头,“肖临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再来。”
“为什么?”时意从水果盘里挑了颗葡萄,闻言疑惑地问。
“小孩子别多问。”
宋子意没说原因,只是笑笑,然后安静吃水果。
时意见他无意多说,也乖乖埋头,只是偶尔会抬眼偷瞄。
水果吃完了,时意也想起来谢卿的来电,“宋先生,您的电话刚才响了,对方叫子卿,让您不忙了回电话。”
“子卿打电话了?”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宋子意的神色突然变得匆忙。
他下意识往书房走,想到时意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水果盘,猛地停住,“时意,麻烦你收拾下了。”
“宋先生去吧。”时意扬起笑,冲他摆手。
等宋子意一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桌上满满当当的水果剩下一大半,甜蜜的汁水顺着桌沿滴到时意脚边。
时意低头把手中没吃完的青枣一下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脆响意外好听。
囫囵又吃了几个,他觉得肚子有些饱,于是起身将客厅收拾干净。
从厨房出来后时意百无聊赖,突然想起自己的书还在书房没拿出来,便想进去拿。
结果人还没到,书房从里面打开,宋子意边穿外套边往外走,耳边还夹着数字电话,看样子是打算出门。
经过身边时,时意清晰地听见他喊着对方的名字“子卿”。
“宋先生——!”
鬼使神差的,时意大声叫住即将出门的宋子意,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下面的话。
“子卿,我这边有点事,等等再回你。”宋子意低头冲电话对面低声道,等通话结束后他走回时意身边,“怎么了?是想让我带什么东西吗?”
时意咬紧嘴唇,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任宋子意如何问也不说话。
子卿说的时间在即,宋子意没时间耽搁,于是安抚性地摸摸时意的头发,匆匆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好在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时意停在原地,宋子意离开之后他的脸蹭的一下涨红。
“时意,你在干什么!?你想干嘛啊???”他使劲拍打脸颊,凉丝丝的手指勉强将氤氲的热气冷却,但他的心脏却跳得异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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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又过了几天,宋子意披着夕阳从外面归来,还没来得及挥去满身尘埃,便笑着冲时意招手。
时意扔下笔,跑了过来。
“去找件衣服,我们出去。”宋子意拍拍他的脑袋,弯腰将鞋子换下。
时意边往自己卧室走边回头问:“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
宋子意说的好地方是时意老家,当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时意才意识到不对劲。
隔着厚厚的车窗,他使劲往外张望,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老房子鳞次栉比,早已剥落的墙壁露出里面发旧发灰的砖头,几个醒目的“拆”字印在每间门前,让人第一眼便注意到它。
目光在老房子之间巡视许久,一条熟悉的巷口进入视角,时意激动地瞪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角落里的青瓦房。
车子慢下速度,时意疑惑转头。
“这边是你老家吗?”宋子意摇下车窗,将半个身子伸出去。
周遭静谧无声,夜灯与未来得及褪去的斜晖遥相辉映,将这一片形成天然的世外。
霞光在破旧瓦片上翩翩起舞,点缀片刻的绚烂缤纷。错落的老房子仿佛暗自舔舐伤口的野兽,灰败且孤独。
寒风凛冽,只待了片刻,宋子意便觉身子冰凉。他回头望向副驾驶座上的时意,想问问冷不冷,却意外见到对方眼角的泪光。
宋子意赶紧翻出手帕,轻轻递上前,怕时意尴尬特意将脸扭开,“从来都说近乡情怯,谁都没办法避免。”
“宋先生……”时意垂下眸,朦胧的视线里依稀能看见从另一头透进来的霞光,还有宋子意俊逸的侧脸。
默默接过手帕,他匆匆擦去泪水,弯起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自打父母死后,我便离开这里四海为家,从未回来看过一眼,也从没有过回来看一眼的机会,如今竟实现了,我却恍若梦中,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是假。”
声音里满含隐忍的哭腔,时意微小的、不值一提的感受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
“分明……它分明离我这么近……”说到最后,时意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他就想说话,就想将堵在心口的话全部诉诸于口,“如果我早些年回来……是不是能赶上……也不至于他们死后第三年都没来看一眼……我——”
话音戛然而止,时意被宽阔的怀抱揽入其中,厚实有力的肩膀像一弯港湾,给他自父母离世后第一次的温暖。
时意哑了嗓音,眼睛慢慢落下,宋子意黑色的外套被泪水打湿,右肩洇出一团水渍。
宋子意没说话,一直静静地抱着时意,也没任何举动,似乎单纯为了安抚怀中人。
沉默了有一会儿,时意感觉身后有只手在轻轻给自己顺气,他离开宋子意肩膀,缓缓侧头。
脸颊擦过宋子意下颌时能清楚听见对方沉稳的呼吸,时意忽地一顿,心紧跟着漏了一拍。
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可再回头寻找时却抓不住那抹感觉到底是什么。
时意不明白,只觉得莫名紧张。
感受到怀中人动了,宋子意低下头,许久没开口的嗓音有些低,“怎么样?好点没?”
“嗯……”时意不敢看他,视线拼命朝方向盘瞟,“谢谢宋先生。”
“这有什么?”宋子意慢慢松开怀抱,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将车门打开,“下来走走。”
“好!”
哭过之后,嗅觉变得迟钝,可神奇的是当一接触新鲜空气,堵塞的鼻子突然通窍,整个人神清气爽。
时意抬起脸,拼命汲取新鲜的空气,刚才沉重的情绪瞬间消散,人也变得轻松不少。
宋子意在前带头,见他半天不动,忍不住回头确认:“快过来。”
“哦好!”时意条件反射般举高手,回过神后一阵尴尬。
以前的习惯偶尔会跑出来,时意想了很多办法也没全改过来。
每到这时宋子意都会软着嗓音开解他,让他别急,一点一点来,渐渐地时意便不纠结在习惯上,某些坏毛病慢慢也消失了。
但难免还会出现。
“宋先生,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时意摸着鼻尖不住地来回张望。
忽视不了的拆字围绕在周围,时时刻刻提醒来这里的人将要拆迁,时意注意到这个事实,声音禁不住蔫了下去,“这里不是马上要拆迁了吗?”
“嗯,是要拆迁了。”宋子意领着他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
车子停在大路上时光靠肉眼感觉不到这里究竟有多难走,等下了马路真正踩上来后才发现比想象的要崎岖。
前段日子下过雪,雪一化泥土路便湿滑无比,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踩坑里溅一身泥。
这不,宋子意刚想到这句话,身侧的时意就踩进坑里了……
时意:“……”
看着时意满身泥土,一脸无辜的样子,宋子意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憋着轻咳一声。
“路上湿滑,这种事总容易发生。”
他弯腰去牵时意的手,两人刚一碰到,时意像触电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宋子意动作一滞,抿起唇把手收回去,“还能走吗?要不先回去,下次再来吧?我看衣服都是泥,穿着不舒服。”
“我没事,宋先生,”时意扯扯衣角,把能擦去的泥尽数楷掉,“难得来一次,不想这么早回去。”
“是吗……?那走吧。”宋子意犹豫着说完,率先直起身离开他身边。
时意一面紧紧跟上,一面压抑狂跳的心脏。
奇怪,今晚心跳得格外厉害,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刚才反应会不会太大,宋先生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等一会儿回家一定要找点药喝,不然会变得厉害,可是喝什么药比较好呢?
时意心乱如麻,一连串的想法接连冒出来,搞得他总是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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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飘起小雪,风一起来立马冻得人直打颤。旧园看不了了,再待下去估计雪更大,宋子意回身拍拍时意,“走吧,看来今天天公不作美,不让我们靠近。”
“明天能来吗?”时意看向孤独伫立的一方旧园,上前的脚步踌躇不止。
“明天……”宋子意扶额想了想,纯白的雪花一落到他肩头须臾便化开,“明天恐怕不行,过几天可以吗?距离拆迁的日子还有几月,我们在那之前再来一趟也可以。”
“好,”时意使劲点头,沮丧的脸出现笑容,“那宋先生,我们说好了!”
宋子意没去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回程路上,宋子意察觉一丝不对劲来,于是偏头问后面的时意,“你说你老家在这里,既然拆迁了,他们没来通知你吗?”
时意摇头,“他们不会通知我。”
“为什么?”宋子意不解,即是房子拥有者,旁人还没权利私自处理。
“因为……我已经把它卖了……”时意抬指指向边上的小房子,“父母走的时候没留下多少钱,我用完后就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起了。后来听别人提起卖房能换钱,我不懂,就拿去卖了,现在,也没能力赎回来。”
宋子意问,“还想要吗?”
时意愣了下,回头定定望着那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雪夜像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正一点一点吞噬它们,可怜的、无法呼救的房子只能静静等待被拆掉的宿命。
想要回来吗?
时意在心底问自己。
答案显而易见,但又充满犹豫。
最终他摇摇头,转了回来。眼前高大的男人比隐匿于黑暗中的房子来得更加珍贵。
“我不要了,”时意冲宋子意笑起来,“比起房子,我更愿意待在宋先生身边。”
“不是,我是指……”宋子意还想再说,但时意已经越过他,朝车子方向走,甚至还回头催促,“宋先生,快来,雪下大了!”
宋子意静立几秒,瞥见时意头上的雪,当即回过神,“嗯,回家吧,回家喝些热汤。”
“宋先生要喝什么汤?还是罗宋汤吗?”一提到罗宋汤,时意满脸苦瓜相。这几天只要宋子意在家,他的胃都会被填满罗宋汤。
宋子意见状,笑出声:“今天不喝罗宋汤,喝你爱喝的鱼汤。”
“哇!真的吗!?”
时意开心地蹦起来,像兔子一样加快步伐奔向车子。
冬季难得的鱼,不知宋子意从哪里搞来的。
但一想到等会能喝到甜美的鱼汤,时意浑身都充满暖意。
大抵是知道自己喜欢鱼汤,只要有地方弄鱼,宋子意总会往家拎鱼,然后亲自下厨做一顿鲜美的鱼汤。
每当这时,时意都要凑到厨房,蹲在锅边等着鱼汤,而宋子意则会笑着说自己小馋猫,但也不见阻止,只由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