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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峙 可秦帧迟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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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帧迟迟没等到转世为人的机会,就这么孤零零地游历在人世间。
这是秦帧独自飘行的第一个年头。也因为这难得的游历,她知道原来女人可以相夫教子,也可以独当一面。城东的豆腐西施已经靠自己开了一间客栈,丈夫早早去了,独自一人拉扯着孩子。
虽然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她克夫命劳累命。
可秦帧很羡慕,她羡慕可以自己独立生活不拘泥于他人的约束,她羡慕还可以立在人世间有最真实的感受,她羡慕她有个孩子有一份牵挂。
秦帧飘荡的这一年里,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也离世了。
她立在祖母的碑前,哭得伤心。
“我做人的时候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害死了,做鬼也孤零零的····”秦帧越想越伤心,那个周丞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最后还是纳了公主!“呜呜呜我好惨啊”
像是忍不了秦帧的哭哭啼啼,一个声音终于接了话,“你有多惨?”
“我夫君绿我!”
“还有呢···”
“还有···还有····”
秦帧抬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大惊失色抱住墓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人是鬼啊你?!!!”秦帧太长时间没和他人对话,又是天将黑的时间,还在郊外身穿白衣,吓得不能自已。
白峙怔住,低低浅笑出声。
秦帧听见这低低的笑声汗毛直立,“我告诉你,白日乾坤不要装鬼吓人!”
“我没有吓人。”白峙矢口否认。
秦帧怒气冲冲,“我被你吓到了!!!”
“可你是人么?”少年歪歪头。
秦帧听到少年的话意识到她早就死在去年的冬天,但是看到少年好整以暇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反驳:
“……不要强词夺理!”
白峙耸耸肩,未置可否。也不去理会秦帧。可秦帧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你怎么没得?”
白峙似笑非笑地看了秦帧一眼,“我出生便如此。”
秦帧瞪大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小心翼翼问道,“你是胎死腹中?”
白峙嘴角抽搐,不想接话。看见秦帧越发认定自己的想法,只好说,“我是阴曹地府的牛头。”
秦帧看着少年行至面前,眼前的人就像是还活在这人间,神采奕奕,眉目间少年人的稚气未脱,轮廓流畅利落,出奇的干净好看。
秦帧的少女心一时泛滥,微微害羞起来,“什么牛头?”
咔嗒一声,一个壮硕的牛头凌空飘起,铜陵大的眼睛闪着寒光,鼻上虽然没有鼻环,形态同人间的牛毫无区别,就是过于庞大。
一个巨大的牛头在眼前瞬间出现,领空飞起,冲击着秦帧的感官。
秦帧应声倒地。
“这么胆小的鬼倒是少见····”
白峙撇撇嘴,带着秦帧飞进山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穴中秦帧睁开眼睛。入目是葱葱茏茏,光线忽闪,淅淅沥沥的水声,是水沿着石壁下流。
这是哪儿?秦帧起身飘出洞口,看到了水声的出处····有只猴子在解决生理需求。
······
“胆小鬼,你醒了?”
秦帧看到昨天的牛头恢复了人类相貌,但还是微微心悸。选择沉默不语。
“醒了你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看见白峙突然露出的笑容,秦帧反而感到恐惧。
秦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害怕,明明是已死之人···难道还怕再来一次?秦帧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我只是一只啊飘,还是一只长得好看的啊飘,他是一个难看的怪物。我为什么听他的?”
“魂魄还可以灰飞烟灭”白峙率先开口解决了秦帧的疑问。
······好的怕了。秦帧点头如捣蒜,一脸真诚。
出于好奇,秦帧还是开口了“做鬼多久可以那样?”
“哪样?”白峙不明所以。
“像你一样变身。”秦帧真诚发问。
少年笑的不能自控。
明明山间的树木是因为风的带动簌簌飘下落叶,秦帧却感觉整个山林因为他的笑意欢快起来。
看着这幅场景,感觉整个人置身于山间有一种亲历之感,又因为没有人世间的五感好像一瞬间抽离其外。
夏日午后,秦帧及时打断少年,“你本名就是牛头吗”
白峙点点头,笑意更深。
两个人在树林里一前一后的飘着。
“你跟着我干什么?”白峙突然停下,秦帧没注意撞到一起。
“我不知道能去哪儿”秦帧呆住。
“你不需要去哪儿,你只需要飘着”白峙没有理会秦帧继续向前。
秦帧看见白峙真的没有等她的意思,着急忙慌地跟上。
“等我找到下一个伙伴,就不缠着你。”
白峙扭过头,语气冷下来,“你拿我当什么,垫脚石?”
秦帧见他突然扭头,吓了一跳,想到昨天的牛头,心有余悸。
“阿不不不,我一直跟着你”秦帧改口。
“你还想一直缠着我?!”白峙无语至极。
秦帧还想接话,看到少年的眼神,只好说,“你是我见过最帅的···”
“这话不用你说”白峙看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笑起来,也不去阻止秦帧的跟随。
······阿飘。
也是唯一一个。
秦帧想她这不算撒谎,毕竟她自从漂泊以来,一直未曾见过其他的同类,牛头算是第一个。
就是他怎么也不让人把话说完。阴晴不定的牛头。
一路竟然飘到了秦府。秦帧看着牛头穿墙而过。
虽然自己习惯了一路漂泊,但是还不习惯穿墙···
纠结中,牛头又从墙中穿出,“还不快进来?”
“来啦!”秦帧笑着接话。
终于不是一个孤零零的阿飘。
两个人的目的地停在了梅园的门口。白峙一动不动,目光沉静。
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三叔母抱着小孩出现。
秦帧印象里三叔母如今已四十有余了吧
“三叔母如此年长···竟然为了延续秦家香火年近半百还····”秦帧不禁为三叔母的勇气击掌,虽然自己未曾有过孩子,但是老人总说生育儿童犹如鬼门关走一遭。
她想上前看看这个小孩,也算是自己的堂弟或者堂妹了吧。
奈何就是无法穿过面前的男子,“你就不能让上一让吗?”
秦帧看见自己的手可以穿过叔母却碰到了男人的袖口。
这根本不是人!
“牛头!!!救命啊!!!有鬼!!!”秦帧飞速扭头却没看见少年,恐惧更深,速速穿墙进入梅园。
少年果然就在园中,秦帧愤愤,“刚刚有个鬼跟着我!”
少年闻言瞥了一眼过来,“你没发现他只会跟着那个小孩,眼神不移半分吗?”
秦帧讪讪,这是说我自恋吗···“他就算跟着我也不奇怪,我死时正是颜色娇俏的时候!!”
“鬼最讲究恩怨因果,”白峙忍俊不禁,又嗤笑一声,“可惜只怕你如今也当不上这颜色娇俏。”
······
秦帧鼓鼓嘴,“那鬼为何缠着我秦家的子孙?”
“你如何得知那孩子是秦家的香火?”白峙挑眉。
“我自幼时便在这里长大,方才那人是我的三叔母。我三叔母的孩子自然是我秦家的····”
“你三叔公今年年初便转世了。”白峙冷不丁说出三叔公去世的消息。
秦帧倒是谈不上难过,家中长辈对秦帧疼爱的自母亲离世后便唯有祖母。如今祖母也走了,秦帧对秦府也无所留恋。
只觉得三叔公可怜,走都走了,绿帽子还要戴上。
秦帧忽然觉得头上一重,少年的手传来一点点压力,秦帧以为他在安慰自己逝者已逝。
她摇摇头,“自我祖母离世,我对生死早已看淡了。”
白峙笑笑,未置可否。“我是觉得,你和你三叔公不愧同根同源,生死不论,都是一个清新出奇。”
少年的嗓音柔和,伴随着手的抽离,秦帧微微发愣,“此话何意?”
“不觉得你们头顶青翠得很吗?”白峙笑着跳离原处。
“这一点不好笑!”秦帧气急,伸手去打白峙。
白峙看秦帧胆子打起来都敢动手了,气急败坏又打不到的样子,还挺讨喜。
瞥见丫鬟带着刚刚那个孩子回到梅园。
“那个男人一路跟随丫鬟飘回这里?”秦帧大着胆子来到那个男人面前,终于看清他的脸,是王管家。
为何王管家一直追着三叔母的孩子?难道他同叔母苟合?
秦帧想上前拦住管家问个清楚,却被白峙拦下。“问也是白问,他的执念在这孩子身上,其余事物他都无所感知。”
“那他为何一直缠着这个孩子?”秦帧转而问向白峙。
“很显然,这大概率是他的孩子。”白峙跟上男人进屋。
秦帧刚要进去,又看见少年红着脸急匆匆穿出墙外。
“你干嘛进进出出?”秦帧不解,刚飘进屋子,就看到一个女人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有丫鬟试图为她清洗身子。
算这个牛头还懂一些礼义廉耻!
秦帧飘到床前,这个女人不是旁人,正是三叔母的女儿,自己的童年玩伴,汝静。
汝静脸色青灰,唇色泛白,身上长了褥疮,濒死之相。一时间秦帧不能将现在的她同之前汝静稚气的脸对应起来。
想到自己结婚前夜,汝静拿着亲手做的绣帕送她,真诚道贺。又怯生生问她,几时能再回来。至此一别,竟是都落了个枯败之相了。
心中大恸。
“小姐,主母吩咐我带孩子再来给你看一眼。”丫鬟刚将孩子递到汝静眼前,汝静眼睛迅速通红,便张着手挣扎着要抓住孩子。
丫鬟见状,赶忙带着孩子后退,叹了一口气,便转身急急离开了。
丫鬟只当是她发疯舍不得离开孩子。秦帧却看得分明,汝静张嘴的口型分明是,杀了他。
这是汝静的孩子不是三叔母的?秦帧呆呆看着随着孩子再次飘远的王管家。
汝静是何等的温良淑贤,想到白峙说这是王管家的孩子,王管家早已年过半百,汝静到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看到汝静一心求死的痛苦挣扎。秦帧不愿再想。
呆呆飘到园中,看见少年早已洞悉真相的眼神,像是在说事已至此,我们只是看客。
“孩子是汝静的。”秦帧突然有向前抱住谁的冲动,本以为自己对人间生死看淡,但是看见汝静的痛苦,顿时感同身受起来。
突然眼前一黑,是少年丢了一方手帕盖到脸上。
“哭得难看死了,转过去说话。”闻言,秦帧有点生气还是为汝静感到难过,“她好像快不行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秦帧终于拿下帕子,“谢谢你今日一直陪····”
话音未落,就发现园中只剩下自己。
“这牛头懂不懂怜香惜玉啊!”秦帧忿忿。
“我自然是懂,”梅树后面传来少年凉凉的的声音,“你是不是香玉我倒是不懂了。”
秦帧悻悻道,“躲在树那边干什么····”
“王管家的尸体埋在这里。”少年抬抬下巴,示意他脚下的梅树边藏着尸体。
“他该死!”秦帧恨不能挖出他再狠狠鞭尸。
少年却说,“去看看你叔母现在如何?”
白峙带着秦帧进入一处院墙,秦帧看见祖宗牌位,惊疑不定。
祠堂此前分明不在这里。
屋内三叔母伏下身子。
“宴之,自你走后,我真的尽力了。”
“伤害汝静的人我已经送他去见你。这个孩子是你的后人,我会抚养他成人。”
秦帧看到三叔母的后背起伏,抬眼看向少年,忍不住问:“你来秦家到底为了什么?”
“这王管家继续停留下去,这个孩子命不久矣。”
“所以你是来帮忙吗?”秦帧心中喜悦,原来他是救人性命的正义使者。
“阴间鬼物不该牵扯人间事,我只是还归原状。”白峙带着秦帧重新飘回梅园。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秦帧站在梅园树边,神色不明。
“不是我,是你。”少年飘到梅树上方。“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现形,去吓唬两个小厮过来收尸。”
“······做不了!”秦帧无语至极,“我不会装鬼吓人!”这牛头到底什么牛马···
“那就等着秦家这颗香火断----”
“我做!”秦帧面色沉痛,“我这样的面容不可能吓···”
“你已经吓到我了。”白峙眼角带笑,飘出梅园,“一炷香的时间。”
······
看着小厮抬着尸体走远。少年飘近。
“香只烧了一半,不愧是贵府的娇俏少女。”白峙笑着飘起。
秦帧大怒。
眼见少年飘远,也只能慢慢跟上。
“你来意就是还归原状,我不去做你待如何?”秦帧想到他带上自己本就是意外之举。
“施法移位。”
——去死吧牛头!!!秦帧心中万马奔腾。
和白峙一起飘到路尽头处,秦帧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秦府的位置。
最后看了一眼破败的秦府,和自己的幼时之家就此告别了。别过了汝静,或许不日便能相见。但我宁可你从未有过此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