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84、第 84 章 无人敢公开

　　一日，御书房内，景泰帝只留了一人，丞相王渊。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棋盘横陈。
　　黑白子已过半局。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景泰帝忽然落下一子问："太子近来，可有长进？"
　　王渊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并不好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着棋盘，旋即缓缓放下一枚白子，方才答道："太子殿下，越发稳重成熟了，也深得众臣信服钦佩。"
　　景泰帝点点头，笑道："看看，连向来惜字如金的你都开始夸他了。"
　　王渊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陛下说笑了，臣不敢妄言，只是据实而言。"
　　景泰帝望着棋盘，忽然问了一句："若你是朕，会放心吗？"
　　这一次，王渊久久没有落子。
　　许久之后，王渊终于缓缓说道："臣不是陛下，不敢妄议。"
　　景泰帝失笑。"你这老狐狸！朕今日恕你无罪，说。"
　　王渊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说："若臣为人父，会高兴。若臣为人君...”他停顿了一瞬。
　　景泰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王渊继续说道："太子贤明，是社稷之福。可是储君不能无威，亦不能威望太盛。否则，朝臣究竟该先敬东宫，还是天子？"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景泰帝缓缓低下头，望着棋盘，倏然发现，这一局，黑子已经将白子围住大半。可白子，却始终留着一口气。
　　景泰帝笑了。"你今日这盘棋，下得像极了朝堂。"
　　王渊拱手。"臣棋艺粗浅。"
　　景泰帝摆摆手。忽然又问道："那太子的婚事，你怎么看？"
　　终于，话题还是落到了这里。
　　王渊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方才更久。
　　景泰帝也没有催，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王渊缓缓说道："元姑娘，臣与她并不熟络，不敢妄评其人。"
　　景泰帝轻轻点头。
　　王渊继续说道："但东宫正妃，关乎的，从来不是一人，而是天下。臣以为，太子若执意如此。将来受非议者，不止元姑娘，还有太子自己。乃至……"王渊缓缓停住。
　　景泰帝替他说完。"还有朕。"
　　王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景泰帝轻轻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
　　王渊起身，深深一礼后缓步退出御书房。
　　棋局未收，茶已凉透。
　　他望着棋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还是太子时，先帝曾问过自己的一句话。
　　那时，他不知道答案。如今，轮到他坐在这张龙椅上，答案却变得无比清晰。
　　寻常人家的父亲可以偏爱一个儿子，但是帝王却不能偏爱一个储君。
　　景泰帝缓缓闭上眼。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御书房中。
　　"翊儿……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像朕年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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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夏来。
　　临康城的雨，一场接着一场。
　　宫中的荷花开了第一朵时，朝廷也迎来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吏部三年一次考核结束。

　　数名地方官员调任，其中，有几位原本颇受东宫器重的年轻官员，被调往外地。
　　而几名曾经跟随九皇子处理过西南事务的官员，则获得升迁。
　　朝中由此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变化。
　　无人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已经有人开始重新衡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