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71、第 71 章 元纤绰看着

　　北境的大雪，终于停了。
　　天地间难得露出一丝晴色与暖意。
　　粮秣辎重一日日增加，边民生活日益安定，逐渐恢复秩序。
　　景泰帝下旨，因赈灾有功，嘉奖东宫及其属官。大晟另外派使节开赴大殷，送付了大批金银珠宝以及景泰帝亲笔国书，以表感谢之情。
　　而各州参与赈灾的商号亦获得皇恩嘉许，一寸锦也在其列。
　　天依然寒冷。
　　一寸锦后院内，元纤绰正裹紧狐裘，独自煮茶。
　　正在这时，前厅的小工来通报，将一封特殊的信和包裹送到她手中。
　　是来自北境的。
　　她打开一看，落款是乌维。
　　信中没有太多话。
　　"北境雪初霁。
　　临康可还安好？
　　望姑娘多多保重。
　　奉上护手一副，请姑娘笑纳。”
　　元纤绰看着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旋即打开包裹一看，里头竟是一副羊皮手套，内层包着细密的羊毛。
　　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似粗犷，却时不时表现出些细腻心思。

　　正在此时，门开了。
　　“姑娘，你看谁来了呀！” 还真娇憨地笑着跑进来高声说道。
　　元纤绰抬眸看去，只见许久未见面的萧翊正站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青色直裾常服，今日的萧翊俨然就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还真识趣地悄悄退出去，留给二人独处的时间。
　　聚少离多，能见一面，实属不易。
　　援引萧翊坐下后，元纤绰将刚煮好的热茶斟给了他。
　　“这些日子，辛苦了。”元纤绰柔声说。
　　“ 你也费心了。”萧翊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柔荑。
　　正在此刻，他却注意到了桌上的包裹与信笺。
　　元纤绰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道："是乌维差人送来的。"
　　萧翊沉默了一瞬，旋即冷声道："他还能记得这些。"
　　元纤绰察觉出了萧翊语气里的一丝异样，看向他认真地说：“萧翊，乌维是我的朋友。"
　　萧翊沉吟片刻后，淡淡笑了一下道："我明白。我只是有些感慨，竟有人，敢和我一样记挂你。"
　　元纤绰看着他笑了。"殿下这是吃醋了吗？"
　　“... ...元纤绰！” 萧翊竟被一句话堵住心头，只能忿忿唤了她一声。
　　元纤绰不由得笑出声。
　　萧翊旋即抬手抚上她的脸庞，低声道：“连日来发生太多事耽搁了，我预备等开春都安定下来了就去向父皇请旨，正式纳你为太子妃。”
　　元纤绰听罢此言，不禁一怔。
　　他要纳自己为太子正妃... ...
　　“当日，是我轻慢你了，说要你做侧妃那样的混账话。这些日子，我们一起经历那些风风雨雨，我逐渐明白了，你就是我想要一生相伴扶持的人！”萧翊坚定地说。
　　元纤绰默默将他的手放了下来。
　　萧翊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太子妃的名号，太沉重。
　　她可以担负得起吗。
　　朝廷会容许吗。
　　景泰帝会答应吗。
　　当日在皇宫和景泰帝对话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萧翊是储君，日后即位，便是一国之君。届时的他，真的还会待自己如初吗... ...
　　此刻，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疑问，还有源自自己心底的那一丝自卑交织在了一起，惹得元纤绰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所措。
　　良久，元纤绰轻声道：“萧翊，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你在顾虑，怕我说服不了父皇吗？”萧翊蹙眉。“我不想再让你一直没有名分地陪在我身边。”
　　元纤绰沉默片刻后，轻声问：“萧翊，你真的觉得，我适合那个位置吗？”
　　萧翊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元纤绰低下头说：“因为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有的只是外公曾经的庇护与照应。甚至……”她停顿了一下。“我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萧翊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
　　元纤绰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看见别人都有父亲，只有我没有。我问过外公为什么，可是他三缄其口。时间久了，我也不问了。”
　　她噙泪笑了一下随即继续道：“外公很疼我。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我。带我读书习字，带我随军，让我看到广阔天地。”
　　萧翊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妄自菲薄，只是现实如此。你是大晟太子，你的正妃，会被所有人看着。她的身后，需要有能够支撑东宫的力量。”元纤绰的声音越来越轻。
　　萧翊看着她认真说道：“我要的是你，不在乎你的身后是否有强大的家族力量。”
　　元纤绰摇摇头，随即说道：“ 我不想任何人为难。总之，先容我想想好吗？何况，你目下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关于我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时。何况，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元纤绰眼眶有些湿润。
　　萧翊听罢，不再开口，只是轻轻喟叹了一声。
　　院内恢复了宁谧，二人耳边只听得时不时吹拂而来的凛冽寒风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