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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所有人都向 ...

  •   天还没有亮,临康宫城的钟便响了。
      第一声自正殿起,沉沉越过重檐。继而是第二声、第三声。钟声一层接着一层,从宫城传至皇城,再沿着尚未完全苏醒的长街散入临康。
      城门启,百官入朝。
      今日登基大典,新帝正位,改元承祐。
      元纤绰起身时,窗外还是一片沉青。
      尚衣局的人早已候在外殿。沈姑姑亲自捧着最后一层凤衣进来,只低头替她理好衣襟。
      凤袍到底照着元纤绰的意思改了。礼制所需一样不少,肩背处却减了过重的金绣,珠玉也没有一味堆砌。玄赤相间的礼服自腰间垂落,凤纹沿衣摆徐徐展开,行走时才在光下显出细密金芒。
      最后,是凤冠。
      元纤绰抬眼看去,镜中锦衣华服的女子一时竟有些陌生。
      今日,那模糊的称呼终于都要落成一纸诏书、一方册印、一个再也不能轻易放下的身份。
      殿内诸人伏地。 “恭贺皇后娘娘。”
      元纤绰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从镜中最后看了自己一眼。
      片刻后,起身道: “走吧。”
      另一边,萧翊已经着衮冕立于殿前。十二章纹压在玄衣之上,旒珠垂落,遮去眉眼间一部分锋芒,却遮不住今日那份久违的意气。
      齐璠替他整理最后一处佩绶时,手都比平日更稳。
      从所有人都以为萧翊再无翻身之日,到今日整座皇城都在等他登上丹陛,齐璠期盼了太多年,真正到了这一刻,反倒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萧翊看他一眼,问: “怎么了?”
      齐璠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奴才只是...为陛下感到高兴!”
      萧翊听完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张扬。
      他输过,失过,也被人踩到过最低处。
      可今日,再无人能令他退,他已经站到了巅峰。
      天边恰在此时破出第一线晨光。
      殿门缓缓开启,萧翊抬步走出。
      钟鼓齐鸣,百官跪伏如潮。
      丹陛之下,宗室、勋贵、文武依次而列。再往外,是依两国平礼观典的大殷使团。
      随着礼官一声长唱,新帝登阶。萧翊一步一步走上最高处。
      他转身,万臣俯首。
      “吾皇万岁——”声音最初起于殿前,继而如浪一般传出去。
      “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城震动。
      萧翊立在万丈晨光之中,神色极静。
      他终于得到了一切,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从一场又一场死局里夺回来的。
      帝礼之后,中宫受封。
      礼官展开册文时,元纤绰自长阶另一端而来。
      那一刻,连萧翊都没有移开目光。
      遍地金辉,她却仍旧是他第一眼便能看见的人。
      凤袍曳地,冠上珠玉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元纤绰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稳。
      乌维站在丹陛之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萧翊,心头一紧。
      呼延迅站得稍后,目光却比任何人都更难移开。他从未真正参与过女儿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时刻。今日终于赶上一个,只是依然隔得很远。
      这一路,萧翊和元纤绰走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记不清最初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她只知道,自己如今真的陪着他走到了这里。
      册文宣毕,凤册、凤印奉上,元纤绰双手接过。
      礼成的刹那,百官再拜,庆贺的声音从丹陛下一重重升起。
      天地仿佛都亮了。
      元纤绰抬起眼,日光正越过宫殿飞檐,直直落入视线。
      今日所有荣光都是真的,她也是真的欢喜。
      不远处,萧翊已经向她伸出手。元纤绰没有迟疑,将手递给了他。
      帝后二人携手并立丹陛,万丈荣光,耀眼得几乎不可直视。
      随后受册的是萧睿。皇长子萧睿,册立皇太子。年纪虽尚幼,启蒙却已有些时日。今日换了太子礼服,难得没有平日的活泼,只按礼官教过的规矩,一步一步走到丹陛之前。
      元纤绰看着他,眼里第一次真正浮起泪意。
      萧翊察觉到了,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他们的孩子,出生在北境,在最不安稳的年月来到世上。如今却站在天下人面前,成为了储君。
      皇太子礼成之后,二位帝姬以及慕兖蘅宸妃的正式册命亦随新朝宗册昭告。
      到此,一切全数落定。
      午后,大殷使团正式入殿贺新帝与中宫。
      乌维以大殷王之礼奉上国书。国书中再一次明列——大殷永远承认元纤绰王女之身份,亦贺王女受册为大晟皇后。
      两国朝臣都听得明白其中分量。从今日起,元纤绰不只是承祐帝的皇后,也是大晟与大殷之间一道真正不可轻易撼动的纽带。
      她身后有皇帝,有太子,也有大殷。
      这座中宫,从册印落下的一刻起,便稳得再难有人撼动。
      国礼毕后,使团依次退出。
      呼延迅走到殿阶之下时,仍如昨日一般,隔着应有的礼数向她俯身。“皇后娘娘。”
      元纤绰看着他,呼延迅今日显得比昨夜更加拘谨,大约是因为殿上人多,又或是因为今日实在是太重要也太盛大。
      元纤绰忽然想起元妗,想起那个从来没能等到真相彻底揭开的女人,也想起眼前这个人,在知道一切以后,一次都没有逼过她认下自己这个父亲。
      呼延迅已经准备退下,元纤绰却忽然叫住他。“等等。”
      呼延迅闻声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向了元纤绰。
      元纤绰看了他许久,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 “父亲。”
      呼延迅怔怔地望向她,又惊又喜。
      元纤绰没有再唤第二遍,只道:“远道而来,辛苦了。”
      呼延迅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在天朔与草原风雨里活了半生的男人,目下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许久,呼延迅才低下头,哑声道 :“……不辛苦。”
      他再抬眼时,眼底已有水光,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再向萧翊行礼后转身离开。
      元纤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萧翊在袖下重新牵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

      日落以前,最后一道大礼终于结束。
      钟鼓止,百官散。
      整整一日,宫中几乎没有一刻安静。到了晚间,反倒没人再敢来扰帝后。
      齐璠甚至亲自把御书房送来的最后两本奏章挡了回去。“明日再呈。”
      朝臣也难得没有异议。
      今日这样的日子,陛下与皇后从天不亮站到日落,礼官念了多少篇册文,跪拜起身多少回,连旁观者都觉得疲惫。让他们歇一夜,本就是人之常情。
      宫人也识趣地退尽,偌大的内殿终于只剩萧翊与元纤绰。
      元纤绰已经醉得厉害。换过鹅黄色纱裙,长发散在肩后,脸颊酡红,连眼尾都被酒意浸出一层薄薄的艳色。她倚在萧翊怀里,手中那只酒盏早被拿走了,却还不满地去寻。
      “不给了。”萧翊握住她的手。
      元纤绰抬眼看他,眸光湿漉漉的,没有平日那份清明,倒凭空添出几分罕见的娇憨。
      “你已经醉了。” 萧翊把酒盏推得离她更远一些,沉声道。
      摇摇头,元纤绰甜笑着直往他怀里钻,对他撒起娇。
      这一日于萧翊,实在是非常圆满。江山在手,草原俯首平礼而来,而他最爱的女人,现在就在自己的怀里。他今日心情实在太好,连她这点醉后的胡搅蛮缠都觉得分外可爱,索性将人抱紧了,低头吻了下去。
      元纤绰也没有躲,反倒抬起手臂,松松环上他的颈。酒香馥郁,淡淡的甜味氤氲开。
      她今日难得主动,萧翊眼底笑意愈深,手掌顺着她腰际收紧,将人整个纳进怀中。
      元纤绰有些羞涩,偏头躲了一下 ,柔声道: “ 你今日一直在笑。”
      “朕高兴。” 萧翊答道。 他曾经失去过的一切,都以比从前更盛大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手中。
      “看出来了。”她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 “得意。”
      萧翊握住那只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朕为何不能得意?”
      元纤绰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着笑着,眼睛便有些睁不开了。她往他肩上一靠,轻声道: “困了。”
      萧翊抱着她,片刻后,忽然低声道:“绰绰,你是朕的。”
      元纤绰没有作声回应。
      萧翊低下头,附到了她耳边,那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像是一种宣告。 “你永远都是属于朕的。”
      怀里的人静了好一会儿,却忽然含含糊糊地辩驳道:“不对…我是我自己的。”
      萧翊唇边的笑意停住,元纤绰浑然不觉。她只觉得困,往旁边挪了挪,想从他怀中下来,
      可腰间那只手却没有松开。
      “你方才说什么?” 萧翊低声问道。
      元纤绰眼神迷离,疑惑地看向萧翊。
      “你说,你是谁的?” 萧翊再次正色问道。
      她蹙起眉,一阵醉意袭来,她似乎是想了半晌,才很轻地回答道:“我说,我...我是我自己的。”
      萧翊盯着她。“朕呢?”
      元纤绰已经倦得不想答了。“别问了... ”她伸手推他。“我要睡了。”
      可是很快她就发觉自己怎么也推不开萧翊,手也被他紧紧握住。
      元纤绰怔了怔,醉眼朦胧地看向他。
      “绰绰,你今日站在朕身边,正式成为了朕的皇后,天下人都看见了。”萧翊的神情已经同方才不一样了,没有怒色,眉眼甚至还是平静的,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收紧。
      元纤绰只是挣了一下,蹙眉说 : “疼... ”
      萧翊略微减小了手上的力度,却依然没有放开。
      元纤绰有些困惑,转过脸低声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萧翊凝视着她,心中隐约翻腾着一股躁意。
      今日太好了,好得让他生出一种几乎危险的圆满感。所有人都向他俯首,朝堂、宗室、天下。
      偏偏怀里的女人醉得神志不清,还要告诉他——她只是她自己的。
      萧翊没有回答,只是俯身重重吻了下来。
      元纤绰起初仍由着他,但很快却察觉到那吻里不再有方才的柔情蜜意。
      她偏过脸,轻声抗拒。 “不要... 我困了。”
      萧翊停了一瞬,元纤绰以为他听进去了,可是下一刻,腰间骤然一紧,她整个人重新被带了回来。
      案边酒盏被衣袖带倒,酒液漫过案角,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似是全都滴落在了元纤绰的心头。
      元纤绰最初还在想挣脱,后来力气渐渐散了。她本就喝得太多,又累了一整日,连恼意都像隔着一层浓重的酒雾,只在某一刻很轻地说了一句:“放开……”
      萧翊听见了,手却仍扣在她腰间。
      他今日才真正算坐上了皇位。白日里一道旨意落下,百官俯首,无人再敢违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竟将那种不容拒绝的意气,也带到了元纤绰的面前。
      萧翊低头看着元纤绰,眸色幽深。“你是朕的皇后。” 这句话,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元纤绰没再同他争。
      帷帐垂落下来,烛火隔在外面,影影绰绰。
      她最后记得的,是萧翊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

      翌日醒来时,萧翊已经先行离开去了早朝。
      元纤绰头疼得厉害,她闭着眼缓了许久,关于昨夜的事情的记忆仍是断断续续的,可那被人扣住的压抑感觉,竟记得清清楚楚。
      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恼,也没有立刻去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某处有一点不舒服。
      殿外已经有内侍候着准备伺候她梳洗以及奏报本日的仪程。
      元纤绰坐起身,神色如常。“进来吧。”
      帘外宫人应声而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第 2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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