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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婆子打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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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回信和贺礼在风雪中走了月余,边角已有些磨损。除去慕兖蘅的书信,还有一条北地羊绒小毯、乌兰川送来的羊皮与一对银铃。
元纤绰先拆了慕兖蘅的信。信中所写大多是北境近况:雪岭关商队已经放行,慕嵩仍忙于核验互市关隘,燕王府东院一切如常。
她没有问萧翊近况,只在末尾写道:「祈愿王妃身体康健,妾身守望边陲,盼早日重聚。」
元纤绰看完,将信重新折好。萧翊坐在她身旁,伸手取过那条羊绒小毯。 “给孩子的?”
“应当是。”元纤绰摸了摸柔软的毯面。既可以给阿羽,也可以留给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萧翊看了一眼信纸。 “她倒半句都没有提我。”
元纤绰侧目。“你想让她写什么?”
“至少问一句燕王是否安好。” 萧翊说道。
“她知道你在临康好得很。” 元纤绰将羊绒小毯收回匣中。 “何况这封信是写给我的。”
萧翊没有再争,只将乌兰川送来的木匣打开,小羊皮毯下压着一对银铃。铃身并不贵重,纹样却是乌兰川常见的长草与飞鸟。萧翊拿起一只轻轻摇了摇,清脆的声音立即引来了阿羽。
孩子如今已经能独自行走一小段。只是步子仍不稳,听见铃声便扶着桌沿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父亲走来。萧翊没有将银铃直接给他,只抬高手腕。阿羽追着声音走了几步,险些摔倒,被元纤绰一把扶住。
“别逗他。” 她将孩子抱起来。
萧翊把银铃放到阿羽手中。孩子握住以后立即用力摇动,清脆声响满了暖阁。
“呼延迅送来的?” 萧翊问。
元纤绰点头,将慕兖蘅的信放在手边。
萧翊没有问她准备如何回信,只是替阿羽将缠在手指上的银铃绳解开,又用柔软布带重新系好。 “待他再大一些,可以挂在小马上。”
元纤绰道:“乌兰川那匹马还养着?”
“呼延迅既然答应了,便不会送给旁人。” 萧翊答道。
“你倒了解他。” 元纤绰淡淡说道。
萧翊手上微顿,旋即说: “他喜欢阿羽,也是真心挂念你。”
元纤绰没有否认,她低头抚了抚阿羽的发顶。呼延迅没有因为她始终不肯叫那一声父亲便收回心意,也没有再逼迫她立即原谅。
午后,阿羽终于困了。
萧翊抱着他进小床,孩子一只手还攥着乌兰川送来的银铃,睡梦中偶尔轻轻一动,便响起细碎铃声。元纤绰替他盖好羊绒小毯。
萧翊站在小床旁,看了许久。“这一年过得很快。还记得他出生那夜,我总觉得天永远不会亮。”
说着,萧翊伸手碰了碰阿羽的脸。“如今已经会走了,还会开口叫人了。”
元纤绰站在他身旁,腹部已经微微显出弧度。
萧翊的目光落下去。 “再过几个月,又要来一个。我怕来不及好好陪他们长大。”
元纤绰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前。 “那便从今日开始,好好陪他们。”
腹中孩子尚未有明显胎动。萧翊仍安静覆着手掌,仿佛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吻了吻元纤绰的眉心,关切地问: “今日累不累?早些歇息。”
元纤绰抬眼。 “燕王殿下如今除了让我吃饭、喝药、睡觉,可还有别的话?”
萧翊将她揽近。 “有。” 他没有继续说,只低头吻住她。
银铃在小床里轻轻响了一声。两人很快分开,同时看向孩子。
阿羽只是翻了个身,并未醒来。
元纤绰轻笑了出来。
萧翊替孩子重新掖好毯角,苦笑道: “等腹中这个出生,让他们两个住一处,不要来打扰我们。”
“你舍得?”元纤绰靠在他肩侧,唇边带着一点笑。
窗外冬日短暂的阳光落在羊绒小毯与银铃上。北境送来的牵挂,终于在临康有了安放之处。
宫中,验印的结果已经送入御前。
东宫旧案中几份后补文书所用的印痕,与假路引上的旧印并非只是相近,两者确实出自同一副旧模。按旧印房册录,那副印模本应在数年前损毁后销毁。可当年负责验收销毁的签押缺了一处,经手小吏也早已病故。旧模为何没有销毁,又如何先后出现在假路引与东宫案卷中,已经无人能够直接作证。
大理寺卿俯首道:“同一副旧模,只能证明两案曾经经过同一条伪造文书的路径。不能证明下令之人是谁。”
景泰帝看着两份拓印。一份将萧翊从东宫推了出去;另一份则牵连盐引、顺通号与北境商路。
若两者果真出自同一张网,当年的东宫案便不再只是皇子失德、结党谋私,而是有人从更早以前,便在一步步替萧翊准备罪证。
“经手旧印房的人呢?” 景泰帝又问。
“死的死,散的散。” 大理寺卿道。 “其中一人后来调入王渊门下一名官员所辖衙署,但数年后已经离职还乡。”
仍旧只是间接联系,无法凭此定宁王或王渊的罪。景泰帝没有命人立刻拿人,他只是将验印结果压在那封请立国本的奏疏之下。
燕王回都城,世子逐渐长大,燕王妃再度有孕,旧案又在此时显出与宁王一系若有若无的牵连。若有人急于在真相查清以前定下储位,究竟是担心大晟国本不稳,还是担心萧翊重新被他看见?
“继续查那名旧吏。” 景泰帝道。 “先查官档与调任记录。”
他停顿片刻,又道:“国本奏疏仍旧留中。”
那封奏疏从这一日起,已经不再只是一名老臣忧心朝局的进言。它开始与御案下的旧卷一起,成为景泰帝审视宁王的另一道影子。
夜里,西院已经熄了大半灯火。
贴身侍女替阿宁梳散长发,状似无意地说道:“今日北境有人千里送礼庆贺,将来王妃腹中的孩子出生,只怕还要更热闹。”
她没有再说阿宁会被忘记,也没有提什么嫡庶。只替阿宁铺好床,便端着梳具退了出去。
阿宁独自坐在灯下沉默不语。她知道阿羽没有做错什么,可满屋的笑声、宫中送来的赏赐,还有北境千里迢迢而来的银铃与小毯,仍旧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门外,贴身侍女沿着回廊走向后罩房。
采买婆子已经等在那里。
婆子问道: “世子如今能自己走多远?”
侍女警惕地停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婆子打开手中针线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孩子会走以后,乳母最容易顾不过来。我家从前的小主子,便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侍女没有回答。
婆子又问: “王府后园结冰了吗?湖边可还让孩子过去?”问题仍旧像是闲谈,侍女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点不安。
她合上针线匣。 “主院的事,我不知道。” 说完便转身离开。
婆子没有拦她。只在昏暗的后罩房里,慢慢将一根线缠上指尖。
萧睿已经会走了,元纤绰的身子也一日比一日沉重。有些人等候的时机,终于开始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