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之颜，后世之诗》筱月潇

9、千思万虑尽如空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何韵颜回府的时候，已经完全被淋湿。她有些神色恍惚，刚进门就直接倒下去，被莫南一把扶住。“公子。”
　　而这边，苏浚看着留在桌上的蝴蝶，何韵颜就好像是那只蝴蝶，翅膀上沾到水，于是停在他们身边，但一旦有机会，就会奋力飞走。谁也留不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只是觉得心情烦躁。
　　刘炀单手捻过，蝴蝶的翅膀已被震断。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逃走，只要是他要的。不能为己用，他就会毁了她。
　　“那么个女人，你要了也降不住。苏浚。”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想过。”他压住自己的无奈，说的云淡风清。
　　“我现在好奇，她身边的那个白衣莫名，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
　　“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大夫来过，说她心气凝结，又着了凉，所以才昏倒，喝点汤药，放松心情，自然会好。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一病，就在床上躺了个把月。
　　莫名难得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在府里照顾她。
　　“最近没有事情吗？”
　　喝完药，将碗递给莫南，看着站在旁边的莫名，问道。
　　何韵颜没有一般女子的娇弱，比如病了就吃药，不管药有多苦，她最多皱皱眉头，仰头喝下。这样的女人，很少会展现她的脆弱，就好像你想用尽力气去保护她，却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你。莫名有时候想告诉她，你可以更多的依靠我一些，但又一下子打断自己这样的错觉。
　　“你病了。我哪里也不去。”
　　“呵呵，就是个小小伤风，也算是病？小题大做。”
　　“你已经躺了多日。”
　　这话让何韵颜短暂沉默。“病是从心里生出来的，或是我有些累了，心不想好吧。才这么拖拖拉拉。”眉目黯然。
　　和莫名之间半点温情，半点暧昧，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还不清楚这个人什么底细，自己不想付出感情。
　　“凡事看开些。”
　　“恩。”
　　“那日，怎么淋着雨就回来了？”忽然问出自己的疑惑。他很少询问何韵颜的事情。或者说避免对方觉得自己过于关心她。
　　“在茶楼里遇见安王和苏浚，说的不大好，心里犯气就跑了回来。当时倒是畅快了，没想到这么容易病。”她拍了拍自己床沿，示意莫名坐过来，其实那时候她特别希望莫名是在的，在自己身边。
　　“说什么了？”莫名靠近，却没有坐下。
　　“也没什么。闲话。”
　　“是吗？”
　　“恩。”

　　【千千结】是初时盘下一家布庄，一分为二，一边制衣，一边装饰，做些手工的小饰品，搭配金玉，既提高了档次，又不显单调。抑或者在衣服的边角，袖口多加图案，这个时候的刺绣并不是很发达，何韵颜自己也不懂，但是她发现有很多年轻女子，心灵手巧，总是用丝线编出活灵活现的物事，搭配颜色得当，固定在衣服上，只要将边角接口部分处理好，和刺绣无异。人嘛，穷则思变。
　　而一直被众人好奇的榴红丝，不过是在编制前多加一道染香的工序。那是一种叫【蓝染】的植物果汁，香气浓郁，极难散去，将其洒在染缸里，浸泡些许时日，可作长久熏香，5年生，存活不易，物以稀为贵，所以自然金贵。何韵颜在屋后弄了一个小型的染坊来用。
　　这个绣娘编制功夫普通，却是个了得的花匠。

　　何韵颜再一次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脚踏实地的站在院落中，只觉得天地开始旋转。
　　“公子，若是不舒服就去躺会儿。”
　　“在躺着，我就再也不会起来了。”她抬头看着阳光，眉头紧皱。
　　“莫南，我喝的药，那些药渣都倒在哪里了？”
　　“都存着呢，等您大好了要连着药罐一起砸掉，埋起来。这是风俗。”
　　“你去把替我看病的大夫找来，若是有人问起就是我不舒服。现在就去，我等着。”
　　“是。”
　　自己从小身体就好，没得过什么病，病了也没见这么娇贵的，一个小小感冒，拖了个把月。
　　大夫帮她诊脉，问了最近的状态，缕缕胡须，摇摇头又点点头。
　　“小公子今日感觉可好？”
　　“总是昏沉沉，心里恶心想吐，甚至有些咳血，眼花，虚脱。貌似就这些症状。”
　　“吃药可能会引起一些不适，但不会如此厉害。药根还在？”
　　何韵颜转头，莫南已经把一堆药根拿过来摆在桌上。那大夫拨拨弄弄，不时拿出几个放在嘴里咀嚼，又吐出来。“并没有不对的。是按我的方子来的呀，按理不会这样。不过是药三分毒，也不能一直这么服用，与其静养，公子也该多走动走动。”
　　朱砂，用于心神不宁，心悸，失眠；甘寒质重，专入心经，寒能清热；重能镇怯。既可重镇安神，又能清心安神，最适心火亢盛之心神不宁、烦躁不眠，每与黄连、莲子心等合用，以增强清心安神作用。亦可用治其它原因之心神不宁。但是“朱砂若经伏火及一切烹炼，则毒等砒硇，服之必毙”这是最基本的常理，如此低级错误，任何一个中医都不会犯，何韵颜拿起遗落在自己手边的一粒朱砂，攥紧。
　　“小公子大可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让您恢复健康，再来有很多官府家眷，都因药苦而无法下咽，配有甜水，只是苦味本身也有治疗作用，加糖后会降低它的药效。同时，药类相生相克，加糖甚至会危害身子，既然公子一直未见效果，老夫希望您按我的药方服药就好，莫再误食其他东西，坏了药效事小，若真有什么病症，有得些许时日耽搁。”
　　何韵颜摇摇头。
　　“赵大夫，明日起，我去你药铺吧，您帮细细诊治。怎样？”
　　“若是公子不觉麻烦，老夫当然不会推脱，只是药铺人多嘈杂。”
　　“无碍。。”
　　“也是，适量运动，对您的病会有好处。还有，公子手腕上的相思子也是有毒的，无定形粉末，无味，且易溶于水。相思子毒素中毒后，通常要经多个时辰甚至数天的潜伏期才出现，莫不公子处理不当，滴到何处也不尽然。”
　　何韵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另一种孔雀豆，和这个极其相似…”
　　“莫南，我累了，送赵大夫。”
　　何韵颜不知道，如果继续听下去，是不是会觉得如今四面楚歌。为什么？明明很小心，仍旧有人趁虚而入。

　　相思子是那日去街上随意买来的，抓药、熬药皆是莫南亲自去，没有人能靠近的了。时至今日，却仍旧有人要取自己性命。难得，何韵颜现在的价值还是不能让他动心，不能让他改变想法：与其除去，不如收为己用。
　　那个皇城里，自己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莫名去哪里了？”
　　“莫少一早出门，公子不是说让收集邺城的资料吗？”莫南回答。
　　“何时回来。”
　　“走时说最多3天。”
　　“你去准备下，我们明日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