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之颜，后世之诗》筱月潇

8、浣花溪上见卿卿 从前没有山

　　从前没有山，从前没有树，从前没有你和我，从前没从前。
　　算起来，这其实是何韵颜第二次见刘炀。
　　7月份的天气，京城是多雨时节。她已经有些后悔何以出门的时候没有听莫南的话，带上雨具，或者等着莫名一起。
　　她站在清河边的茶楼前，老板沏来的一壶热茶还冒出热气，丝丝袅袅。她看着雨幕中来来回回的人，相互提携的父子、兄弟，独自赶路的布衣百姓，嘻嘻哈哈的小孩。熟识的人走过会简单的打招呼。
　　“小公子可要一起？”她一律摇头谢绝。阵雨不会下过半时辰，她只需耐心等待。
　　“难得听雨。我多待一会。”
　　后来路过人见她也只是回头一望，好似她已然成了这雨中的景致一般。
　　何韵颜发现自己越发的像个古人，相对单调枯燥的业余生活，除了数钱，就是看看青山绿水的。她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不过心思细密。
　　雨丝密集，伴随着打雷闪电，茶馆的人越来越多，老板似乎很乐意这样的天气。直到看见刘炀和苏浚从桥上走来，才收回目光，低头，一只落雨蝴蝶，紧贴在地面的积水中，用力挥动翅膀，却无法动态，她弯腰轻轻捻起，放在自己手心。
　　转身坐在位置上，碰了碰茶水，有些微热，自己倒上一杯，抿了小口。
　　苏浚在远远就看见她，何韵颜在外总是一身红衣，异常鲜艳，异常显眼，或者她的目的就在于此，在于让别人一眼看出她来，不得不说这个目的是达到了。
　　刘炀进了茶楼，就甩甩衣袖，愣是拧出一大滩水来，何韵颜斜眼看了看，不禁笑出声来。老板见来的是王爷，忙过来招呼。指着茶楼里唯一的空位。“苏大人，安王爷，小公子那边还有空位，两位不如过去拼个座儿，我这就让人弄壶热茶给您暖暖身子。”
　　苏浚点头。刘炀这才看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女子独坐窗前，左手手心里的蝴蝶跃跃欲试的要飞起来。蝶！上次遇见，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她如今手腕上绑的仍是自家的榴红丝。那个绣娘被她请去绣坊，不再只为谁编织。而是变成赚钱的工具，他有时想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怎么全都是钱？
　　他仍记得，苏浚来问自己要人的时候，所说的理由足够清晰。
　　【“按她的意思就是说，榴红丝已经被那么多人所追求，羡慕，已经变成一种趋势，何不适当利用，带来无尽财富。”
　　“你也支持？”
　　“我觉得说的比较在理，再者，瑾儿已经不在，若是有心，让人带去给她也是一样，不必将一个绣娘养在府中，总让人觉得你是好这些副业一般。”
　　“一根红线能挣多少钱？何家丫头给你吃了什么迷药了？”
　　“普通的榴红丝1钱不足，而她所编出的诸多多花样在市井可以卖到1两，那么你这个绣娘的就可以高达5两。”
　　“5两？奢侈，那些人都傻了不成，去买跟红线？”
　　“哼，你没看到很多大人腰间的配饰都是出自一家叫【千千结】的铺子吗？刘炀，还是听我的吧，我保证，不会亏了你。这个世上，像瑾儿那样的人有很多。”】
　　“小公子。”
　　“苏大人。安王爷。别来无恙。”她没有起身问好，只说抬眼看了看，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随意。”手中的杯子在唇边摩挲，却一口也不喝。
　　刘炀顺势坐下，小二已经端来热茶，看着何韵颜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声。“小公子，您的茶凉了，要不帮您热一壶？”
　　“不用，这样就好。你们去忙吧，不必顾着这边。”小二呵呵一笑，点头退下。
　　刘炀觉得奇怪，为什么如今的何韵颜就忽然强势起来。
　　好像感觉到他的暮光谷，何韵颜抬起头，淡淡一笑。“安王爷？有什么问题？”
　　“人固然会被一些事情所改变，可是你的改变却有些过于夸张，让人不得不怀疑。”
　　“哦？哪一方面。”来了兴趣，何韵颜也不再假装喝茶，放下杯子，将蝴蝶放在桌上。
　　刘炀看了看苏浚，痞痞一笑，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具体到一个方面，就是不太像女人了。哈哈”
　　何韵颜对这句话没有生气，可以当，刚才那一下，她忽然明白，刘炀并不是个人们口中所说好吃懒做，整天流连花丛的滥！交王爷，他处事小心，即便是对苏浚，也很防备，可是，在大家看来，苏浚可是他的得力助手。可谓左膀右臂。左膀吗？那右臂该是谁？
　　但是，这样的语调足以把何韵颜一早上培养起来的美好感情全都破坏了，她还是有些懊恼的。
　　对于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我们必须选择无视。
　　“刚才你们走过来的时候我想起一句话，浣花溪上见卿卿。”她看着苏浚。只是这话后面还有一段。“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蜓。好是问她：“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
　　说完站起来，放下一锭银子，就走进雨中，那般潇洒。
　　刘炀仍是眯着眼睛，外人看来是笑的猥亵，苏浚却知，那是危险。
　　其实刚才看见刘炀的时候，何韵颜还以为看见的是莫名，但只那么一瞬间。所以她才想起那么美的一句话。
　　莫多情，莫多情。何韵颜，你是对谁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