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喧清韵》若泉

9、居家

　　我睡得很香。梦里有笑意盈盈的姐姐，宠溺地拍我脑袋的二哥，像老顽童一样的爹，神采飞扬的十三阿哥，还有古灵精怪的小雨烟…还有…还有一抹淡淡的石青色，淡淡的芝兰香味，伴着低沉悦耳的声音，“莫吵醒她，我送她回去….”
　　他是谁？
　　再醒来时，见到一家子人都围在床边看我，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各位看官，这是做什么？吓到小女啦！”紧接着就被三只指头点到了脑门上，好疼！
　　“傻丫头！喝酒？哪有你那么喝的？！”
　　“守丧期间你撺掇皇子喝酒，幸好闭了宫门退了下人！”
　　“一个女儿家喝成这样，竟然还是四阿哥一路抱着回来的！若不是宫门就要下钥宫内人少，你哪里担待得起？”一句话猛地让我清醒过来，四阿哥送我回来的？那…我同十三阿哥说的话，他岂不是也听到了？不过是官家小丫头，守丧期间竟然拉着皇子独处一室，喝酒谈天…这可如何是好？我闭上眼睛，心乱作一团。

　　接下来我就过上了几乎是禁足的日子，从雨烟那里我欣慰地知道了十三阿哥的近况，果然，他被送到德妃那里去了，并且，康熙帝频频赞扬他的功课，而他的骑射也愈加出色，康熙帝甚至把他派到了丰台、密云大营里“实习”。而那日在永寿宫大殿外听了我“豪言壮语”的兄嫂把我的原话几乎一字不漏地转告了爹，一时间家里人几乎把我当成了“大清第一奇女子”…哥哥们与我愈加亲密，常常拉着我习字读书练剑，闲暇时全家一辆马车去郊外游玩，身心竟是说不出的轻松。如若一辈子都如此，该多好呢。

　　康熙三十九年的春节到了。我的心被一片喜洋洋的红色所感染，莫名地欢快雀跃起来，好在不必随爹入宫进行那些繁琐的礼节，窝在家里入乡随俗就好。
　　“哎哎！陈大哥啊！你那个灯笼挂歪啦挂歪啦！”被我忽然一说，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的陈师傅冒着冷汗直点头；
　　“静香——我要摆干果嘛！我要摆！要摆！”静香一副小姐你就不能放我一马的表情，让我自尊心受了极大伤害。“小姐！不对，不对，这儿哪儿能摆四颗？不吉利不吉利，这种讨喜的事儿，可不能错了…小姐小姐，这叫六六大顺，不是您那个摆法…”鼓弄了半天，我终于阴着脸放弃了。真是太复杂了！于是，满院子里只有我一个闲人了。
　　大年三十儿前几天，我竟然意外地收到了十三阿哥的来信，刚接到的时候，全家人都肃了神情，我自知事情严重，连忙回了房才拆开看。清秀俊逸的字体闯入眼帘，没想到十三阿哥的字竟是这般漂亮！
　　“清伊小姐亲启。十三爷我自此以后，便将小姐当作男人罢。”十七个字洋洋洒洒地布满了全纸，我知他一定是在说那晚我的豪言壮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拿了去给家里人看，他们愣是笑了半天。雨烟很是高兴，总是不停地说万事通顺了通顺了。
　　守岁的时候，我竟没有一丝困意。看着紫禁城上空绚烂的烟花，听着街上此起彼伏的笑声，我在心中默默祝福，愿天下太平，愿我在大清的家人平安幸福，愿在另一时空神伤的家人重新…开始新生活罢。

　　以前我以为“清心寡欲”是不大可能实现的事，可是如今却发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是可以实现的事。爹三十八年十一月拜相,任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仍兼经筵讲官。而二哥也在今年考中进士，被点选为庶吉士。一时间张家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对象，日日都有人送礼络绎不绝，爹和兄嫂待人接物自有自的章法，不驳人家面子又婉言谢绝，可是，家人最没办法的，就是冲着我来的暧昧目光，无论宫内宫外，皇族官家子弟认不认识我的，都变着法接近或是讨好，宫里的娘娘们也多多少少透着口风，什么这孩子准是做福晋的好命之类的，还或者呀，说不定什么时候倒成了姐妹…每当这时候，我都无法忽略亲人担忧的目光，尽管我不愿意，但是还是这样被动地卷了进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既无攀权富贵的心，亦无做人上人的想法，纵你千百般诱惑，我心平静如水。你又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我很重视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