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知》点都

9、CP粉 时间是最好

　　也许是高中生活实在是太过一层不变，一切都那么弥足珍贵。多媒体教室里面一段非会员必须要观看的肯德基广告让班级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后羿到底是射月亮还是月饼的游戏被玩了又玩，任何一个八卦的风吹草动都包含着几乎全部的生活调味品。
　　当全班同学将厚厚的羽绒服套在校服里面还冻得瑟瑟发抖时，意味着南方的冬天悄悄来了。教室后门装上了厚厚的门帘，但是又必须开着一扇窗户透气，教室里热气的来源都是呼吸中的二氧化碳，没有暖气的南方人全靠毅力过冬天。
　　至于为什么秦岭脚下的他们被划到了秦岭淮河以南，从此与暖气咫尺天涯，林稀觉得世间大概没有比这更死板的了。
　　关于“图南经常和陈野厮混在一起，图南和陈野关系不一般”这件事在班级越传越离谱之后，班级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我们都懂”的眼神打量他们，教室里时不时会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八卦之心特别严重的人类来讲，即使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先发出声音为将要八卦的一切造势。
　　处在八卦中心的图南和陈野出于公益之心，没有对大家的误会做出任何解释，反而不亦乐乎。林稀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在大家向她求证这件事情的真假的时候，给大家的回答也非常的暧昧。
　　加上陈野有时候居然有点害羞的表情，大家心里也自己实锤了这件事。
　　陈野停在林稀他们座位旁跟图南说话的时候前排同学都已经转过身八卦兮兮地看着他们，林稀回到座位的时候和他们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陈野扫了一眼他们最后目光落在林稀身上，转身就要走，大家赶紧识趣又高调地转过身去，还要不停地假装道歉表示打扰了他们，林稀打趣地看着他们的反应。
　　陈野十分无奈地笑着盯着林稀，摊摊手说道：“不是吧你们？”
　　林稀可并不买账，赶紧让他们继续完全当她是空气，自己用书挡在脸上偷笑。
　　陈野用手指了指林稀，略显不满地问图南：“你同桌你都不解释一下嘛？”
　　图南站起来一把搂住陈野的脖子，毫不在意地反问道：“我都不在乎你怕啥？”又装作矫揉造作的样子，“难道陈野哥哥这么快就嫌弃人家了？”
　　吃瓜前排都不得不表示自己有点被恶心到了，林稀赶紧让他俩滚开，陈野满脸惊恐地匆忙逃走，他那解释就像掩饰的姿态让他那无力的辩驳显得更加苍白。
　　当在走廊上和林稀迎面碰上的时候，林稀什么也不说，就是笑嘻嘻地盯着陈野看。
　　陈野被看得有点发慌，林稀眼神中那些好奇和玩笑似乎表达着她并不是真的在意他和图南的关系，他突然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于是在值日任务再次落到林稀他们小组、图南被安排去抬水、小组其他成员都不见踪影的下午，陈野敲了敲林稀的课桌，要求林稀去倒垃圾。
　　两个人抬着一桶垃圾摇晃着下楼，陈野抿了抿嘴，转头对林稀“喂”了一声。
　　林稀看了他一眼。
　　“那个，我跟你说啊，我真的不是同性恋。”说完又有些别扭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稀觉得陈野认真解释又略感害羞的样子有点可爱，十分配合地哦了一声，心里十分得意。
　　她本来也从来没有当真。
　　陈野倒是没想到居然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解释，敢情之前都是在被看热闹。
　　他不死心，开口问：“那你们都这样觉得？”
　　“对啊，反正我是没当真，估计班上同学也都没真的相信吧。”
　　陈野刚准备开口，林稀就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觉得正常啊。”
　　陈野心里泛起一阵狐疑和失落，疑惑地盯着林稀：“你不会和张蕴一样吧？”
　　轮到林稀疑惑了，“张蕴咋了？”
　　“她恨不得世界上男生赶紧在一起。”陈野低声说道。
　　林稀对这个新兴的小说领域有所耳闻，但还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瞪了陈野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同性恋是很正常的吗？”
　　陈野一时语塞，辩解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正常，但是我不是，你可不要误会我。”
　　“哦。”林稀语调轻快。
　　沉默了一会儿，林稀若有所思，“其实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女生肯定只会喜欢男生，之前《太子妃升职记》很火的时候，我觉得一个男生穿越到一个女生的身体最后居然还跟男生在一起了很不正常，暑假的时候还是看了一些资料才知道原来男生喜欢男生也很正常，女生喜欢女生也可以。”
　　陈野难得地认真点点头，“大家都差不多，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观点。所以我感觉大家其实大多数真的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如果是事实肯定有很多人不接受的。”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大家解释呢？”林稀问他。
　　“当然要解释，可不能挡着我的桃花运”，陈野将垃圾倒入垃圾池，看了一眼林稀，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不是现在，时间会证明的”。
　　林稀别过视线，感觉突然没有了与陈野对视的勇气，呼吸中冒着白气，林稀搓了搓手揣进校服口袋，心里慌慌的。
　　陈野偏偏又不再说话，他三只手指拎着垃圾桶，校服袖子裹住半只手，轻快地哼着没有曲调的曲调，关于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让林稀知道的。
　　天寒地冻的，不过他觉得还好。
　　看着林稀懂得红兮兮的耳朵，陈野突然从后面用手臂轻轻撞了一下她，恬不知耻地开口道：“要不你帮我给他们解释一下？”
　　林稀没回答，狠狠地撞了回去，自己自顾自地往前走。
　　陈野跟在林稀身后，打趣的看着林稀走路时摇摇晃晃的马尾，好像梳得不是很整齐的样子，走路似乎还拽兮兮的。
　　林稀实在受不了陈野跟在她后面走，感觉限制了她走路的发挥，她突然停在楼梯的转角处，转过身去看着陈野走上来。
　　“你能不能跟我走一排，跟我后面干啥？”
　　陈野突然又装作严肃的样子，站在林稀旁边郑重地点头。
　　“好的，预备，齐步走，一二一……”
　　林稀哈哈大笑，提醒他拿着垃圾桶的那只手没有抬起来，帮着他抬起垃圾桶的另一边，指挥他不要左顾右盼。
　　林稀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倒过垃圾，似乎这个工作也还不错。

　　林稀已经从教室的一角到了教室的另一角，和陈野刚好几乎是对角线的距离。那个座位离书架很近，离垃圾桶也很近，林稀和陈野打招呼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猜测一下语文课老师会从几号同学开始点名翻译文原文。
　　当然如果图南在座位上的话，教室的角落里就会显得有些奇怪，路过的同学会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图南和陈野也依然从来不避嫌。
　　自从陈野特地跟林稀解释了这件事情之后，林稀开始观察身边的同学对这件事的反应。一些人对这件事兴致很高但却不当真，以开玩笑者居多；一些人漠不关心，好像从头到尾都对这不感兴趣；林稀确是发现张蕴是陈野和图南不折不扣的CP粉，对他俩的每一次互动都两眼放光，两位当事人对她一向敬而远之。
　　张壹对他俩不作为的做法非常嗤之以鼻，认为他们是对人类纯真感情的亵渎，对于全班同学乱点鸳鸯的做法表示无可奈何，她向来不参与这种起哄的行为。
　　她将图南从座位上赶走，并且夺过图南的非保温杯和林稀一同暖手，两个人正一起讨论下午去几楼吃饭时，张蕴突然拍了拍林稀的肩膀。
　　林稀转过头看到张蕴一脸委屈和失落，说实话林稀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觉得她过分叽叽喳喳之外，更多的是对她过分真实的欣赏。她敢在班主任的课堂上睡大觉，敢在全班都保持静默的时候质疑老师的作业是不是太多，敢对班上男女同学讲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段子，让班级大多数男生都望尘莫及。
　　张壹也明显没有见过张蕴的这副反应，赶紧问她怎么了。
　　“我刚刚跟祁如说陈野和图南的八卦，没想到她不感兴趣就算了，还对我非常凶，瞪了我好几眼，我真的不知道她有点恐惧这种事情。”说完还无奈地咬了咬嘴唇。
　　他们仨一起望向祁如的座位，在林稀身边一向安静美好的祁如端坐在座位上，似乎背影确实有点僵硬。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发生，林稀想着。不过，祁如不喜欢就不喜欢咯，美女的事情林稀才不管。
　　“谁让你一天八卦兮兮的，本来都没有的事。”张壹没有感情地开口。
　　张蕴瞪着眼睛，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林稀认同地点点头，“还是少八卦”。
　　张蕴气结，翻了一个白眼，用手指指着自己张大的嘴巴，半天才发出一个我字，气哼哼地说：“你们俩怪我干什么？”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很奇怪，林稀一点也不担心张蕴真的会生气，或许是发现她几乎和班上很多同学都争得面红耳赤，但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和谁生过气，大家对她也一向口无遮拦。
　　似乎她就是一个不倒翁，别人心情好就逗它，心情不好就打它。
　　也许张蕴也没真正在乎过他们，而他们也没真正将张蕴当作朋友。
　　林稀突然想起一个词语叫做“有恃无恐”。
　　这下教室里有了两个略显僵硬的背影，林稀问张壹张蕴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张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林稀突然有点鄙视自己的欺软怕硬，这样不在意且略带指责的语气，她绝对不敢对李依有，甚至对一向没有好感的赵琳她也会假意微笑。
　　有些心烦意乱的林稀看到张蕴又和座位周围的同学如无其事的聊起天，她松了一口气。
　　还是应该对张蕴好一点，但是又感觉对一个人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真的好自在，可惜张蕴做了冤大头。
　　昏昏欲睡的历史课上，林稀朝祁如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她是要告诉陈野和图南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呢？还是居高临下地告诫她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你真狭隘？
　　她最后选择什么都不说，她似乎在用一种沉默的力量呼喊，感情无关性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像一个为人打抱不平的侠客，这有点不太林稀，她似乎还没有这样高的思想觉悟。
　　在一瞬间，她似乎理解祁如的恐惧，又好像默认了她的狭隘，他们都曾是祁如。
　　似乎马上就要上升到“什么是爱”这样的哲学命题了，林稀赶紧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她还是不要想这些深奥的问题。
　　王老师曾说，当你不理解时，过段时间就理解了。
　　几年之后，大学课堂上，老师最喜欢说一句，时间是最好的自变量。
　　其他的一切都是因变量，他们都是因变量。
　　既然这么纠结要说什么，还不如沉默。
　　林稀和张壹吃饭的时候又碰到了张蕴，三碗面皮放在一起的时候，林稀还是有点小小的尴尬。不计前嫌的永远是张蕴，她毫不在意地开口吐槽教室太远，砂锅队太长，餐盘太难吃、蛋挞太贵，林稀有点讨好意味地和她聊着天。
　　她吃完先走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句，“陈野和图南真的没在一起吗？”
　　林稀郑重地点点头。
　　目送张蕴心灰意冷的背影离开，林稀突然在想她会不会回去告诉祁如这个事实，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真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