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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的主意 最美不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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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下了雪结了冰,向窗外望去明亮得晃眼,明明是见惯了大雪的孩子,却还是在初雪落下的课堂上被迷了眼。
最美不过学生时代见过的遥远的风景。
林稀缩在教室的一方角落里不想动弹,用班主任批评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些许的猥琐”。不过显然经过几个月时间的相处,大家已经没有了美丽冻人的社交需求,厚厚的羽绒服在一股神奇的力量下成为了被赞美的对象。
和大雪一起来的还有经历了无数次的期末考试,此刻教室中弥漫着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复杂气味,不过毕竟只是高一,即将放寒假的兴奋将部分老师摆出来的臭脸也消解了几分。老师实在自相矛盾,永远都是一副箭在弦上的紧迫姿态,又永远平静地扎根在讲台上看无数学子的起起落落。
高中的第一大不同大概就是考完期末还要用一周的时间等老师分析完所有试卷,学生全部都纠错完毕才会放假。
今年的事情绝不留到明年是这所学校的宗旨。
班主任老王从教二十余年,已经不屑于说什么“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样老掉牙的教学名言,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让人敬畏的沧桑的气场只需要在讲台上沉默超过五秒就能让大家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关于十七班的成绩,他只用了“考得一般”这四个字一笔带过。四两拨千斤。
化学答题卡平静地躺在林稀的课桌上,电子化之后再也看不到试卷上惊人的勾与叉。林稀很不想给自己的试卷上画红墨水,觉得不必给自己画对号,同时又不忍心给自己打红叉叉,归根结底——自我欺骗。
林稀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期中段某一次课堂打盹过后她好像再也学不会化学方程式的配平,化学成绩也就并不好看,不过在张壹耐心地指导和陈野嫌弃式鞭策地帮助下,也能达到个还行的水准,加之图南这个永远在大后方垫背的后盾来做自己内心对比的牺牲品,林稀也算很满意了。
进入校讯通时代,林稀很少打电话报备自己的成绩状况,小时候那种因为成绩好在电话这头神神秘秘卖关子邀功的期待感消失了,只留下了无话可说的父母和孩子。林稀爸妈对林稀也很放心,对她成绩的反应在林稀心中甚至到了漠不关心的程度。
他们说自己不懂,所以也不问,所以林稀也不想说。
打电话的时候,林稀越发觉得这样的通话就像是例行公事一般,让人觉得多余。她只是告诉爸妈回家的时间,其实这本来是一句可有可无的话,校讯通早就发给他们了,反正林稀永远都是比爸妈先回家的人。没意思。
林稀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对话,顺手用电话卡的一角在墙上划着。墙上有一块已经有了一点深深的凹陷,白色的墙面能看到里面的水泥,这与每个同学日积月累的顺势而为密不可分。
陈野从楼下大步跨上楼,将一小团雪块在两手之间扔来扔去,让它越来越圆。注意到林稀背对着他在打电话,他慢慢走到林稀背后,听到林稀在汇报她的回家日程,在林稀头顶重重地咳嗽一声,用略带不爽的声音开口道:“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快点?”
林稀猛地转过身瞪了陈野一眼,陈野退到林稀一只脚踢不到的地方背着手对她笑,站姿有点吊儿郎当。
林稀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挂了电话,再一转身,就看见陈野捏着雪球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她两眼放光,表情却一动不动,向陈野伸出一只手。
陈野假装不明白,只是轻轻瞟了她一眼,也不看她,自顾自在那欣赏手中的一坨白色。
陈野这绝对是个毛病,得治。
林稀缓慢地喊他的名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陈野不为所动。
林稀懒得理他,干脆趴在走廊的窗户边看雪景。
陈野又大大方方地跟过来,一起趴在窗户边上。
“刚刚在跟你爸妈打电话?”
林稀用鼻孔哼了一声。
陈野将雪球在林稀面前晃来晃去。
林稀没反应。
“不要了?”
林稀不看他。
“生气了?”
林稀不回答。
陈野倒也毫不慌张,凭着对林稀的了解,只要掌握好火候,吵架斗嘴的事情他绝对能占上风。
“那算了,我走了。”
陈野往教室走了两步,背后传来林稀闷闷地声音——“陈!野!”
陈野憋住笑,转过身,林稀傲娇地伸出一只手,他乖乖地将雪球放到林稀手中。
这下,他俩都得意了。
几分钟之后,这个被林稀捂化了的雪球交由图南送还给陈野,拿在手上水滴直流。陈野嫌弃地和图南相互谦让,都不愿意接手这个宝物。两人扭打在一块都想将这坨雪塞进对方的衣领,雪块在图南手中脱手而出的时候稳稳地落在了数学老师的脚下。
数学老师一脸惊恐又不悦,全班同学屏息凝神,图南和陈野面面相觑。
道歉之后图南赶紧抓起地上的冰坨坨落荒而逃,他知道自己的数学成绩配不上老师的好脸色。
陈野也识趣地开始擦黑板,毕恭毕敬地走下了讲台。
全班最不开心的就是数学老师了,十七班和十六班的数学成绩平均分差了5分,而语文成绩却又比十六班高了4分,在这种奇特的班主任效应下,数学老师秉着最优解的原则,对最能提高总成绩的数学没有得到重视而不满。
自己教的科目每一分都是宝贝,只要不是满分就还有提升空间,学无止境。
二十分钟沉默的自我纠错让班级氛围有点糟糕,冷暴力是老师的拿手好戏。
果然后半节课同学们对数学老师的配合达到了鼎盛时期,让数学老师受宠若惊,几次露出憨厚的笑容。看着大家近乎讨好的乖巧模样,他开始反思起自己,整个人在课堂上别扭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同学们,也不必这样,机会留在平时就好了。”
同学们察言观色,拿捏着数学老师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应对到下课。在数学老师踏出教室的一瞬间集体松了一口气。
赵骋老实巴交地坐在座位上,不知是否在欣赏自己将近满分的试卷,刚才那沉默自省的二十分钟,他究竟是抱着怎样无聊的心态在度过。
田宁宁一边说着吓死她了老师好凶,一边咬着嘴唇心一横,拿着数学试卷踏入了办公室。林稀都能想象办公室中数学老师说她数学还有待提高时她认真点头求知若渴的模样,历史老师夸她历史考得很好时她嘿嘿笑着发出铃铛般清脆的声音,唯学习论的田宁宁让人不由得很羡慕呢。
再次被罚翻译文言文的林稀趁着办公室空无一人的晚上火速将半节课的成果放在了王老师的办公桌上,正准备溜之大吉时,数学老师回来了。
第一反应——还好不是王老师
第二反应——居然是数学老师。
林稀乖巧地问好,一刻都不敢停留。
“林稀,过来一下。”数学老师声音中带着温和。
林稀僵硬地走过去,避免和他对视。
数学老师倒是不死心,坐在那里含笑盯着她,果然是憨憨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脾气很大的人。林稀被盯得有点头皮发麻。
她从小就很害怕和老师相处,不明所以。
“跟你商量个事。”
林稀疑惑地望着他,预感不详。
“你觉得放寒假应该给你们班印多少张数学卷子?”数学老师笑意更浓,林稀心如死灰。
林稀摇头。
“没事,你就说就行,我参考一下。”
“不是还有寒假作业吗?”林稀弱弱地试探。
“这不够呀。”
林稀脑袋飞速权衡自己和老师双方的利益,“要不一周一张?”
“有点少吧?”似乎是在数学老师的预料之中。
“我觉得差不多啊。”林稀低头微笑。
“我觉得两天一张差不多。”数学老师放出筹码。
“啊?”林稀似乎看到美好生活的破碎,“有点太多了吧,还有好多其他作业呢。”
“三天一张试卷,这个应该可以完成吧。”他打量着林稀的反应。
林稀苦笑着做最后的抗争,“要不一周两张试卷?”
“可以,就这样。”数学老师爽快地答应了,看来林稀此前种种无力的抗争不过是为了说出他理想中的假期安排做铺垫。
很好,学数学的果然不简单。
“要不两周三张?”林稀讨价还价起来。
“不行!”拒绝也很果断,最单纯的笑容说着最无情的话。数学老师心情大好,开始准备附加大礼包。
林稀悲痛,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她的努力,没有意义。
走到门口,突然又被数学老师叫住了,林稀还没转过身就听到数学老师的声音传过来,让她毅然决然迈出了最后一道门槛,并用尽了全力温柔地关上了门,还不忘留给老师最乖巧懂事的笑容。
——“林稀啊,明天发试卷的时候就说这是你的主意啊。”
心惊胆战的数学课上,林稀做了无数的祈祷希望大家不要把她扔进垃圾桶。
当数学老师笑容满面地宣布跟班级“某位”同学商量之后得出的一周两张试卷的结果时,班级果然蠢蠢欲动,相互询问是谁这么狠心。
林稀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一脸惊讶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到图南吐槽的时候,还勉为其难地附和着。
她抬头时,看着数学老师投过来好像与她心有灵犀一般的默契目光,她真的想冲上讲台去问他——你就是这样出卖队友的嘛?!
她赶紧转过身和图南聊天,装作清白无辜的样子,隐约之中感觉到几束灼人的视线在她的周围徘徊,她内心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她——你即将暴露。
不过没有人真的过来问林稀是不是她,其实不过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而已。就算林稀自己大方承认,大家也只假模假式地敲打她一番。
大家好像都无比享受这种有一个人可以“背锅”的氛围,林稀自然乐在其中。
突然和赵琳对视时,林稀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笑容在眼角凝固了那么一瞬间。她的心情突然不好了。
赵琳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走,仿佛自己从来没特地瞟一眼林稀一般。
林稀咬了咬牙,心里涌起对赵琳无端的怒火。
当林稀已经做好被赵琳阴阳怪气的准备,让大家在赵琳的引导下发现那个“某人”居然是平时一向在集体活动中不抛头露面的林稀时,赵琳却什么都没说过。
林稀又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的直觉,她多少可能有点小人之心了。
很久之后,林稀和赵琳座位相近时,赵琳那种假意的热情让林稀备受煎熬,在某次课堂上林稀又一次没有回答出来老师的简单问题,数学老师在全班低头研究题目时,轻轻地问了一句林稀“上课是不是没有认真听啊?”
羞愧难当的林稀内心还有一丝丝被数学老师在意的窃喜,下课之后赵琳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对林稀说“老师对你好温柔啊林稀”,笑容中冰冰凉凉的。
原来,不喜欢一个人磁场不和可以到这种地步。
厌恶与日俱增。
当语文课翻译文言文的赵琳被语文老师点头表扬之后,林稀心里也翻出一阵不悦。
这就是双向奔赴的讨厌,心照不宣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