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相望不相亲》置之

4、四 【七】

　　【七】
　　明月夜，悄思飞，从间站在烛影深处，脸上期盼之色若隐若现，风撩起松挽长发，便如一副画，不着丹青的白描。
　　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心底的想法转了又转，转了又转，终于忍不住说出来：“小尺，我们拜堂成亲好吗？”
　　然而自以为是的小尺却拒绝了他。
　　小尺等待着婢女暗香通知了未婚夫苏大公子以后来救她。然后怎样呢，她没想过了。

　　后来。
　　满妆饶有兴趣的折下洞口边的腊梅花，凑到鼻端轻轻一嗅，脸上绕开满足的微笑来，迎风来，却腻住了小尺的心窍。
　　只听得满妆道：“如你所想，这批官兵是我引来的，我是来卧底的。”
　　牵了牵丰满唇角，饶有兴趣的问道：“至于你家暗香去了哪儿，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独自溜了，还是迷失在寻觅路上，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你那未蒙面的幸福就一直在你身边，你怎么不抓住呢。”
　　“诶，别皱眉，别讽笑，我没矫情，真的，从间就是苏大公子，苏大公子就是从间。否则你以为啊，你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商家小姐，什么不会不说，动不动还耍脾气，寨主又不是青楼客人，干嘛容忍你啊。”

　　因果只是个街头巷井的小故事，苏家大公子本是个纨绔子弟，膏粱青年，成日里领着群兄弟伙游狗斗鸡，惹是生非，甚于一次，仗着一身从小锻炼的武功底子，欺负到县令公子的头上，苏老爷一气之下，将苏大公子逐出家门。没过多久，相隔百里外的断樵山上，悄然聚起一帮劫匪。
　　在未见从间之前，我向往苏大公子。
　　在得知苏大公子之后，我却向往从间。
　　在青春年少时，我们总爱对未来充满幻想，时间久了，甚至于沉迷，以为那才是世界本来的面貌，君者，要风流倜傥，要有才有貌，要痴心不改，要无所不能。
　　然而梦经不得风雨，轻轻一碰就落下来，碎成一地玻璃残渣。

　　【八】
　　我平静的跟着所有人一起回到山寨。
　　昔日潦草坚固的寨子还是站在原地，天阴，雨落，洗刷刷冲洗过后的世界仿佛又将与当初一样。
　　数百名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手持刀剑围在营中，渐渐聚成一个圈，朝阵中逼去。混合着的皂色与灰色，兵与贼，只要是有利益相连，不是不可以合作。
　　“大哥，你为了女色而害死那么多兄弟伙，休怪我们心灰意冷，翻脸不认人了！”
　　逐字逐字，如细细的针扎入阵中人的心底。从间仗剑支撑起身体，破损的衣服随风轻轻荡漾，去了远方，什么都没有了，身上千疮百孔，眼里有的是伤心，绝望，悔恨，不甘……他看着所有人，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继而，无数剑光如雪花飞落，如闪电迅捷，如雷声嗔人。
　　我堪堪赶到大门口。呆呆的看着生死不过一线之隔，看着一抹比星子璀璨的光芒自从间眼角一闪而过，含混了血水，齐刷刷低落到地上。他如砍瓜切菜的杀掉扑去的人，然而更多的人涌上去，背后一刀，胸前一刀，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从间拼着命迎着光芒朝我走来，却是一步一步又一步，步步无言伤满襟。那么短短一段路程，穿过所有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去仿佛是走过千百万年。
　　从此以后，我的心一直留在那一刻，从来没有从记忆力走出来。
　　最后的他终是挣扎着站在我跟前，笑容只在脸上绽放一瞬，便枯萎了，整个人的搭落在我肩膀上。他身上那么多血，源源不断的从破损的衣服里流出来，滚烫的传递过来体温浸湿了我的眼眶。他在我耳边呢喃，仿若是说抵死缠绵的情话。
　　“杀了我。”
　　“杀了我为你的梁伯报仇。说起来，若不是他护主心切，我们都在一起了呢。”
　　“罢了，这样也好，与其死在他们手里，还不如死在你的手里。”
　　逃不了。我们都逃不了。
　　为什么自始至终，结局都改变不了，从间，我的良人，我是不是该一如既往恨你才对。
　　哪怕是走了，最后一句话，足以毁了我一辈子。

　　【九】
　　外面铺天盖地的雨水遮蔽了阳光，我在黑暗之中握紧手里的匕首，轻轻一动，便有血温暖了我的双手。
　　灼伤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