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笑红尘》沧海红天

26、第二十六章 当众示爱掩真情 艳阳高照扫

　　艳阳高照扫去深秋的最后一点清寒，富可敌国的丞相府里却笼罩在一片低压气氛当中。苏夫人疼惜的搂着仍在抽泣中的小女儿苏玉瑶愤愤地说道：“老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呀，瑶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光被楚王爷打了还光明正大的把女儿送了回来，以后你让瑶儿如何抬头做人，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我们瑶儿做了什么不守妇道的事呢。”
　　苏夫人这么一说，苏玉瑶哭得更加委屈了，苏夫人赶忙好言相劝。
　　苏锦岚负手而立站在花厅里踱步，他不是不想替女儿讨回公道，只是云熙楚的身份是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这公道即要讨回还不能商了和气，苏锦岚眉头紧蹙一语不发。
　　苏玉瑶见父亲没有任何表示哭得更汹了，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云熙楚，她一定要让父亲为自己出口气。
　　苏锦岚见女儿哭得凄楚，不禁心软地安慰道：“好啦瑶儿不要再哭了，午后你随爹爹进宫，爹爹为你向皇上讨个公道。”
　　苏玉瑶闻言抬起眼眸，梨花带雨的点了点头。
　　午后苏锦岚带着女儿走进了红墙绿瓦的重重宫阙，苏玉瑶紧跟在苏锦岚的身后，几年前的一幕又重新涌上心头。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天也是深秋，也像今日一样艳阳高照，父亲突然带她进宫，就在那一天她见到了云熙楚。还记得那时他高贵而孤傲，如墨般的眼眸亮如繁星，他的俊颜带着几分冷淡，可越是这样苏玉瑶就越发觉得他伟岸，英气十足。
　　时过境迁，往日如烟，当年那个高贵而冷傲的男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变得落拓而颓废日日流连于青楼，她嫁给他三年他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叛臣之女。想到这些，她心底的恨意上下翻涌，她恨蓝菲儿更恨那个冷血无情的云熙楚。她眼中的神伤渐渐被心底的恨意所代替，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计谋也显得越发清晰，她又恢复了未出阁前的骄傲与自信。她仪态端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皇上的亲弟弟又能如何，权势是他们苏家最大的利器，即使是皇上也要顾及苏家几分，她永远不必担心没有退路。
　　宁喜宫里刚刚午睡醒来的晚妃神态有些慵懒，微微隆起的小腹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身姿，反而因为有孕在身原本婀娜的身姿丰满圆润了许多。
　　“晚妃娘娘，苏丞相和楚王妃来给娘娘请安”。宫女见晚妃醒来丝毫不敢耽搁的前来通传。
　　“快传……”。晚妃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欣喜。
　　苏锦岚和苏玉瑶走进宁喜宫晚妃娘娘的寝殿，按照礼数二人向晚妃行了叩拜大礼，礼毕二人才款款落座。
　　“爹爹，最近天气渐凉易感风寒您要注意身体。”屏退众人之后，晚妃才放下身段开始主动闲话家常。
　　苏锦岚笑了笑说道：“爹爹身体很好，倒是你现在身怀六甲处处都要小心，宫里可不比自己家。”
　　苏锦岚从旁提点，晚妃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宫里的孩子不好养，有多少妃子不明原因的就滑胎，又有多少皇子还未成年就早早夭折，其中的内幕她不是不知道。
　　一阵沉默过后，晚妃微笑着抬起头仔细地端详苏玉瑶片刻，微微蹙眉“妹妹气色不好，眼睛这么红，是哭过么？”
　　苏玉瑶不语，随后拿起手中的帕子暗自垂泪无比委屈地说道，“姐姐，妹妹好苦呀……”。
　　晚妃见妹妹哭成这样，走到她身边大急的问道：“可是云熙楚欺负你了？”
　　苏玉瑶低头不语仍然犹自抽泣，苏锦岚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昨晚楚王爷夜宿青楼，瑶儿劝解几句楚王爷便动手打了瑶儿，还将瑶儿送回了府。”
　　苏锦岚说完，苏玉瑶哭得越发委曲了还一边哭一边低诉道：“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家王爷，只怪醉红楼里的那个下贱女人长得和蓝菲儿有几分相象，王爷夜夜留连于青楼，也是借酒忆故人。”
　　这一句借酒忆故人激起了晚妃心中怒气，她本以为云熙楚是因为府上只有玉瑶一个女人没有其它妾室才去青楼喝花酒的，没想到至今他还记得那个叛臣的下贱女儿。如果蓝菲儿算是他心中的故人，那她又算是什么，如果没有蓝菲儿她会是云熙楚心中最爱的女人，虽然两人不能在一起，至少他心里一直有她。晚妃被女人的妒意冲晕了头脑“爹爹你和妹妹随我去崇文殿，咱们去找皇上评评理，妹妹的委屈可不能白受。”
　　晚妃说着已经走出了寝殿，门口的宫女立刻上前搀扶，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崇文殿走去。
　　丰帝听闻苏家二女的一番哭诉博然大怒，“郑宣，速去把楚王爷给朕招进宫来。”
　　郑宣领旨低头退出了崇文殿。
　　丰帝怒气冲天地在崇文殿里来回踱步，他倒不是生气云熙楚夜宿烟花柳巷，他只是气恼云熙楚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连皇家极力拉笼的苏相也敢得罪，当年那个八面玲珑，权倾朝堂处理起正事圆滑漂亮的楚王爷哪去了。
　　丰帝走回龙案前抚眉轻叹，晚妃泪眼婆娑地挺着肚子走到丰帝面前柔声说道：“皇上也不要太过气恼了，小心气大伤身，想必楚王爷也是一时糊涂，要不是醉红楼里的那些贱女人迷惑楚王爷，相信王爷也不会夜夜迷醉在醉红楼里。”
　　晚妃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丰帝如若为苏家出口气，还需找一方出来顶罪来为苏家泄愤。丰帝抬起头拉着晚妃坐在自己的身边温润的说道：“还是爱妃善解人意朕这就下旨，封了醉红楼，收押醉红楼里所有风尘女子，以为令妹泄愤”。
　　晚妃闻言轻轻颔首，苏相和楚王妃苏玉瑶则宠辱不惊的上前躬身致谢。丰帝好言邀请苏相父女重新落坐，室内再次被一阵虚假的客套所充斥。丰帝怎会看不出苏家父女的心事，他们对丰帝一声令下便封了醉红楼并不满意，他们是要看丰帝如何让楚王爷给苏家一个合理的交待，至少能让苏玉瑶不必再受今日的委屈。
　　日渐西斜，老管家才摇醒鼾声大作的云熙楚，“王爷，皇上传您马上进宫，郑统领现在前厅候着”。
　　云熙楚闻言摆了摆手沉声回道：“你让郑宣先回宫复命，本王随后就到”。
　　老管家退出王爷的寝室，将王爷的话转达给郑宣，郑宣略有迟疑随后转身回宫复命，云熙楚不慌不忙地穿戴好才缓缓地坐上马车驶出王府。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念舞站在蓝府外的街面上看着断壁残垣之上长满了枯草，夕阳西斜太阳的余辉把整个帝都罩上一层金色，虽然身处帝都最繁华的地落，她却由心涌出无边的凄凉。这一刻的驻足，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凄凉让站在不远处的李羽感到灼目，陌生的面孔却能让他凭空涌出几分熟悉的心伤。他踱步上前走到念舞身边轻声地问道：“姑娘可是认识这家人？”
　　念舞没有回头，沉静的眼眸并没有因为身边的男子而变得慌乱，只是带着几分防备感慨地回道：“人生多变世事无常，即使浮华一世终会繁花落尽物是人非。”
　　念舞说完没理会身边仍在失神的男子转身翩然离开，待李羽缓过神来，刚才感慨世事无常的女子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李羽失神地望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喃喃低语：“她到底是谁，她为何在此驻足还满脸的凄凉？她是菲儿吗？如若是菲儿她怎能面对他还如此冷淡而平静。”
　　念舞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潮之中，忽然前方一阵混乱，“让开、让开…….”。伴着几声高喊，前方的醉红楼里一队官兵押着一群青楼女子走了出来，“这位官爷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醉红楼可是本本份份的做生意，该交的赋税我们一样都没少，连楚王爷都夜夜光顾我们醉红楼，这位如霜姑娘可是楚王爷的人，你们可不要搞错了，如若错封了我这醉红楼，到时候楚王爷责备下来怕是你们都担当不起。”
　　老鸨模样的女子拉着身边骄矜的美人三分央求七分威胁地对着官兵首领不卑不亢地说道。
　　执行皇命的官兵怎会把略低一位的王爷放在眼里，“把她们都押下去……”。
　　一声令下，被收押的青楼女子开始哭泣叫喊，刚才还一脸镇定不卑不亢的老鸨也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声喊道：“你们太胆大了，楚王爷知道后定饶不了你们……”。
　　老鸨声嘶力竭的呼喊换来官兵的一阵推搡，围观的百姓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知道吗？自从蓝家落败后楚王爷就不得皇上宠，夜夜流连在醉红楼里。”
　　“不是的，楚王爷是不喜欢苏相的女儿现在的楚王妃才夜夜在醉红楼里喝酒的，听说了吗？那个醉红楼里的头牌很像蓝将军的女儿蓝菲儿”。
　　本想转身离去的念舞在听到“蓝菲儿”三个字时，她又停驻了的脚步。此时一辆周身乌黑顶部描金的马车驶了过来，只听刚才那位骄矜的美人欣喜的喊道：“王爷来了……”。
　　原本混乱的场面瞬时安静下来，云熙楚满头乌发在脑后用一根银丝带高高束起，如刀刻般的俊脸沉着、冷俊，在场的女人们花痴的发出一声惊叹。
　　“属下王源参见楚王爷”。执行皇命的侍卫首领跪地行礼。
　　“免礼”。
　　“王源，谁准你们封的醉红楼”？云熙楚面无表情，薄厚适中的朱唇里轻声吐出的话语透着无比的威严。蓝菲儿有些怀疑这还是昨夜自己见到的那位颓废的醉鬼吗？
　　“属下是奉皇上之命前来的”王源跪地回话。
　　云熙楚摆了摆手示意王源起身，随后径直地朝如霜走去，刚才还满脸骄矜的女子此时已经满眼含泪，云熙楚温柔地抚去如霜脸上的泪迹柔声说道：“让你受委屈了，等着本王，本王现在就去进宫面圣。”云熙楚将如霜脸颊前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嘴角微微上翘荡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霜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这样温柔的云熙楚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果苍天让她在这一刻死去她也愿意，更何况眼前这位位高权贵的王爷会当众对她这样的风尘女子说这番话。
　　如霜目送云熙楚离开，云熙楚也并未阻止王源收押所有醉红楼的人。念舞冷眼旁观地看完了楚王爷风流倜傥当众调情的一幕，她内心一声冷哼，暗自腹诽道：“这位楚王爷果然多情，府里有高贵的王妃，昨日酒醉后还对她表白感情，今日又跑来青楼当众郎情妾意。”
　　云熙楚踏上马车，就在他转身回眸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双冷淡而沉静的眼眸，四目相对，云熙楚急忙放下车厢的帘子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他要让皇兄知道蓝菲儿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他违心表演的这一幕虚假却被她看到了，她会怎样看他？又会怎样想他？他的思绪很乱，此时他就像似一只困兽找不到出口。他真想冲出去跟她解释清楚，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如若真的这样做了，那他就再一次把菲儿放在了危险的境地。
　　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辉落下，云熙楚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地，既然苍天有意安排注定他们今生不能相守，那么他愿意远远地守护着她，看着她走向幸福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