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躯壳之中 “那么我希 ...

  •   地下的夜晚灯火通明。楼上时常有人走动,玻璃仪器叮叮当当地响起,又摇晃着远去。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门外的喧闹听起来仅仅是窃窃私语。
      隔壁的几个人争吵很久了,我隐约听出其中一个是冯昔,还有一个似乎是魏先生。他们连争吵都显露着斯文气,声音不高,只是语速快了些许。不时还有人在踱步着,脚步声沿着地面传来,反倒比说话声更清晰。
      我困倦着,模模糊糊地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试验”“放射性”“变异”这一类和一些其他的话题。只是我对听墙角没有兴趣,虽然这些词语让人联想到今天的遭遇,我依旧在昏昏沉沉中睡去了。
      后来冯昔叫醒了我,在睡眼惺忪时,我听见他说:“我需要参加一次采样,会出门几天。有什么事可以找徐冬月,或者魏先生也行。”
      他坐在床沿抚摸我的发梢,我察觉他有些落寞,半睁着眼,问到:“发生了什么?很危险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不违规的话,就不危险。”
      我捕捉到了他那微妙的情绪,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新的研究成果究竟是什么?”
      欲言又止后,他缓缓说:“可能救人,也可能杀死所有人。”
      我轻轻地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吻上他指尖的茧,说:“那么我希望这次你能活着回来。”
      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他站起身和我道别:“上次想给你买戒指,但是灾难来临后,总是聚少离多,这个太简陋了,先戴着,这次出去我买个新的。”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瞥见桌上的钟,此时竟是凌晨四点过一刻。
      我想起傍晚那一声枪响。我不知道开枪者为何人,却在浮于表面的平静之中,抓住了一些疯狂的想法。
      恍惚间觉得,他的建议应是被否决了,才在这时出门。
      戒指的做工粗糙,边缘还有些扎手。我把牠取下,用细绳串起来当做项链,打算明天去打磨一下。
      我没能再睡着,只当闭目养神。走廊中窸窸窣窣,总有人往来。半梦半醒之间,我又听见有人在敲门。
      那人就连敲门都不疾不徐,像顾虑着我的感受似的。
      六点十分。我看了钟,匆匆忙忙地穿衣去开门。竟然是魏先生,他似乎也是一夜未眠,身上浓郁的咖啡的味道让我也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门口,却望向旁边的那扇门。见我出来,转过眼垂眸看我,说:“今天有另外的任务,不去当记录员了,和我去医院。”
      说完,也不等我,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叫住他:“先生,需要些什么?”
      他回头,并没有看向我,只是看了一眼表,说:“直接去就行。”还随口数落了一句:“动作太慢了。”
      我拿了包跟上,他举步生风,问着:“冯昔说你学的外科,参加实习了吗?”
      我艰难地跟上他的步伐,回答到:“刚刚毕业,没来得及实习,但是因为原来住的安置点医生不够,也参与了一些简单的手术。”
      他说:“好吧,今天去解剖尸体。”
      我一路无话,什么时候要外科学生去解剖尸体了?
      自从我来了这里,好像就没做过什么合乎专业的事。
      电梯上升到地下七层时,表示楼层的指示灯忽然熄灭,电梯也突然停下
      我下意识认为电梯故障,准备按向紧急呼叫按钮。魏先生摁住我的手腕,说:“不着急,只是需要身份验证。”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按钮旁拉出一条塑料细线,随后指示灯处的屏幕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摄像头。
      魏先生抬头,面无表情地说:“研究员权限,01号,魏宣。”
      电子音机械地说:“认证通过。发现未知人员,请出示证件。”
      他说:“转接人工频道。”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一个明亮的声音响起:“哟,魏先生,您这是带着谁来了?”
      说话的人很年轻,语气中带着戏谑。
      魏先生说:“我捡来的助手。麻烦开个临时权限,顺便有空和他们说说,别老是一惊一乍。”
      那人笑了一声,说:“我就是来混口饭吃,哪有心情跟他们掰扯。诶,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站到摄像头前,说:“陈娴。”
      那人道:“好吧。助理临时权限,32号,陈娴,认证通过。”
      指示灯重新亮起,那人撂下一句“只能来一次啊”,便重归寂静。
      我仍旧不知这里是几楼,但应是还在地下。电梯门外的玻璃晶莹剔透,一尘不染,纯粹得了无生机。
      里面似乎并没有许多人,但不算安静,也说不上喧闹。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初秋时节院落中的虫鸣,隔着栅栏听见万籁嘈杂,真正走近后却又杳无声息。
      这里结构复杂,我跟在魏先生后几步,不一会就晕头转向,迷失了来路。
      我们去到的房间摆着两张病床,但屋子不大,有些局促的拥挤。只有一张床上躺了人,而现在是我要剖的尸。
      这屋里全然没有生活的痕迹,没有温度也没有色彩,床上的人似乎从未醒来过。
      我穿上防护服,魏先生退到门口,静静地看着我拉开白布,指挥到:“先开腹腔,刀口尽量小一些。”
      他估计是不想亲自碰尸体才叫我一个外科学生来的吧,我在心里诽谤着。
      皮肤透露出苍凉的白,这人瘦得不成人样,手臂上青筋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几抹青绿色格外刺眼。
      在我解剖完之后,魏先生才舍得过来看一眼。他应该很嫌弃,大概扫视一遍,就扭头走了。我依稀听见他喃喃着:“还是没成功啊。”
      我欲言又止,他看了我一眼,说:“缝上吧。这是长期微量辐射造成的异化损伤。”
      我说:“可是我缝不好。”
      他皱眉,说:“先缝一遍,等会有人来推去火化。”
      我觉得不够尊重,魏先生却先抛下我,匆匆走远了。我只好再去面对尸体,心不在焉地缝上了,却突然被那条手臂惊讶了。
      那一根血管堵塞着,但似乎不是因为凝固的血液。我轻轻地挑开牠,露出一缕淡绿色的藻类物质。
      这人的血液植物性变异了。
      这时魏先生回来,没有留意我的动作,只是叫上我走了。
      昨天傍晚那个倒地的老警察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突然想起魏先生刚刚过来时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忽的觉得自己踏入了一个漩涡,无从得知该去往何方,进退不由自己掌控。
      我只能撞上镜花水月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