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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倪之初 “蓝藻异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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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生看上去成熟稳重,但我觉得他的年龄应该也不过三十三四岁。他惜字如金,埋着头,像是对我视而不见,只递过一沓文件,说:“去地下五层找徐冬月,她会告诉你要做的工作。”
我有些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对我说话。
等出了门,冯昔送我到地下五层,给我一个拥抱,离开了。
这里要忙碌许多,研究员带着助理穿梭其间。我问到徐冬月的实验室,正要敲门,门却刚好从里面打开了。
她有些惊讶,笑着说:“这么巧,快进来。”
实验室里充满浅黄色和银白色的灯光,相互杂糅。各种藤蔓在亚克力箱中扭打缠绕,占满地面,让人无从下脚。
但是还算整洁。她接过我手中的文件,领着我向里走,说着:“你要负责这边绿植的观测和记录,尽量写详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还有几个样本在地面,隔几天我会带你去一趟。”
越到里面,植株就越简单,我原先以为是辐射变异株,还有些担心。但是牠们除了生长得旺盛一些,至少没有奇形怪状。
这个实验室人不多,空气沉闷,人也跟着冷漠起来。其他人都像是没有注意到我,自顾自地做些手里的任务。
我匆匆瞥见一箱蓝藻,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牠好像聚拢成一团,向我摇了摇。
那个动作很像……点头。
应该是我看错了,这只是充氧带来的晃动吧。我不用记录蓝藻,也没有再留意。
守着亚克力板的我就像一个囚徒,不知是我在箱子外,还是我在箱子内。
本以为我会先在这里记录几天,没想着临近傍晚,徐冬月就来带我去地面了。
她行色匆匆,我紧跟着,问到:“有什么事吗?”
她拿上了抽屉里一个颇为精美的笔记本,说:“地面样本变异了。”
天意弄人,我刚到第一天,分给我的观察样本就失控了。
电梯载着我们向上奔去。我踏出门,抬头看向室外。
这天夕阳灿烂,难得吝啬地露出一点深蓝色的天空。地面是黄沙与泥土拼接而成,其中洋洋洒洒踏沙行过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手中攥着几根麻绳,牵着六匹瘦骨嶙峋的骆驼。夕阳盛放在驼峰之中,轻轻晃荡,涂在我的眼中。
可我不能停下,只能和她向前跑去。放置样本的楼前站着一个老警察,潦倒地可怜,一身也许不比他年轻多少的制服和皮肤一样发皱泛黄,一层一层堆叠在他的身上。他应该不过五十来岁,但老态龙钟地像七十岁。
可怜。当我看见他,这就是第一个形容词。
他向我们走来,我莫名有些厌恶,快步向前,绕过了他。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喃喃自语着什么,我听不清,也没有在意。
这时忽然一声枪响,我倏地转头。
他在我眼前倒地。
徐冬月像是没看见似的,跨步走开。
血从他胸前的弹孔中流出,浸入沙土中,明明是鲜红的,却泛着墨绿色。我感到恐慌,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半跪在地上,从他紧握的左手中掰出一块铁牌:
蓝藻异化试验03号志愿者。
我的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波涛万丈。
徐冬月发现我没有跟上,转身说:“走了,还有变异样本要处理。”
我问:“他怎么办?”
她的笑依旧温柔:“门口的老杨会处理的,我们毕竟是做生化实验的人,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
我跟上她,又问:“为什么不对我们动手?”
她自嘲似的,说:“他一个门卫,怎么比得上两个研究员重要。那些人就会挑着软柿子捏,挑衅而已。”
我一时无话。自太阳辐射爆发以来,世界各地都在进行实验,这里的情况不算严峻,至少可以把实验室明目张胆地建在地面。但他,据说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真的就这么消逝无痕吗?
她是不在乎,我却是不能在乎。
我忽然沉默,心事重重地走在徐冬月的后面。初来乍到,我不知道研究内容甚至研究方向,但是我隐约感觉到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我最重要的护身符。
进门处设置了四五扇防盗门,她先给我录入通过权限,然后带我向楼上去了。
楼道里昏暗潮湿,黄昏时分不会打开声控灯。她在前面快步走着,衣袂飘飘,却无端让我想起了楼外枉死的游魂。
在三楼,我总算见到了那株变异的植物。说是变异,其实仅仅是因为辐射而爆炸式增殖,撑破了玻璃柜。
我与她一起将异常植株放入冷冻柜,以低温来抑制生长。她的表情依旧温和,但我觉得她应该是很高兴的。
她查看了周围,忽然向我伸手:“编号牌在你那里?”
虽是疑问句,但她的语气相当肯定。我知道我在门口的老警察手中拿走铁牌的举动被她看见了,只得伸手从衣袋中拿出那一小块铁制品。
她把编号牌放入抽屉,忽然环顾四周,轻轻一笑,凑到我耳边,用她那轻柔的声音说到:“有些事,你不要想太多,那些纷争不由你来处理。冯昔千辛万苦把你调入这个地方,我劝过的,他仍然坚持。研究所是危险的,也是安全的,特别是你一无所知时,就是最安全的时候。”
我的动作僵硬着,怔怔地望向她。
她绕过我,向楼下去了。我一边消化这段话,一边悲哀地想到:
她和冯昔想要我独善其身,我最后大概也只剩下同流合污吧。
落日砸入地平线,我要走的路隐没在无边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