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生涯何处不飘蓬 飘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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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夜之间，胡六娘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叶青塘的线索断得彻底，整整十余日，没有丝毫进展。
就在叶青塘一筹莫展之际，一卷《火馀》在鬼市子横空出世。与他日夜找寻的那些字画中的诗文，几乎重合了十之四五。与阿霰留下的残骸，也有大半一致。
而此书的牌记处，赫然刻着一株“飘蓬”。
那是“同风楼”特有的标识。
“关于‘同风楼’，你查到了多少？”叶青塘仔细比对着画中题字与《火馀》中的诗文，“可知其主是何人？”
“所得甚少。”叶响稍作梳理，将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只知此楼本是一藏书之所，早年起于鬼市子，专藏禁忌、不流于市的孤本。直至今岁，方涉足刻板生意。所刻之书，皆奇且诡，刻本极少，只在鬼市子流通，纵售价颇高，仍千金难求。其主踪迹诡秘，不见于世，人皆以‘同风楼主’称之，不知其真实身份。”
“此事有些蹊跷，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叶青塘的眉头愈发紧蹙，“这卷书是从何人手中最先流出的？”
“说来也巧了，书贩是一位名唤潘娘子的年轻妇人，正与胡六娘的摊子挨着。据她交代，这书便是胡六娘转手与她的。”
“胡六娘消失已久，这书怎会直至今日才流出？难道她知道胡六娘的下落？可曾调查她素日与哪些人有交往？”
“属下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暗自盯了她许久，发现此人独居，只在鬼市子和住处往来，行踪并无可疑。线索便断在这里了……”叶响偷偷打量叶青塘的脸色，试探道，“既然已有人替咱们刻印了这些诗文，公子还要继续调查吗？”
“当然要查，就查这个‘同风楼’！”叶青塘果决道，“同风楼并未刻印我们所得的全部诗文。是他们只有这些诗文，还是他们只愿流出这些诗文？我们尚不可知。是诚心刻印，还是试探？我们更不得而知……”
“属下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毕竟这卷集子既不奇也不诡，与他们一贯的刻印风格截然不同，确实十分可疑。”叶响顺着叶青塘的思路细想，顿觉豁然开朗，他大喜道，“公子的意思是——这集子里出现了许多不曾见过的诗文，虽然尚不能辨真伪，但至少说明他们有其他渠道。我们若能从此处着手，兴许就能找到《桃柳集》的全本了！”
“正是如此。”叶青塘并不如叶响那般，因重新寻得了线索而有丝毫欣喜，他的眼底反倒升起一抹悲悯，“《桃柳集》是祖父唯一的遗愿，也是他最后的牵挂。无论如何，我都要替祖父完成这个心愿。”
叶青塘望向案台上的集子，久久注目。
他步步为营，抛舍一切，为的就是让这卷诗文重见天日。
如今就差最后一步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做完这些，他便能真得无憾了。
一张纸条，传了进来，打乱了叶青塘的思绪。
一位不速之客，到访了。
小妹离家已有半月，幸在禁足中，尚未被那些人察觉。梅霁压下此事，暗暗派人搜寻，几乎将钦州城里里外外寻了数遍，却始终没找到她的踪迹，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他甚至怀疑，小妹早已离开了钦州。
但——叶家七郎尚在此处，料想她并未离开。
小妹虽说不再见七郎，但梅霁深信，她此番离家必与对方脱不了干系。如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只能从他这里入手了。
梅霁借着探病的由头去找叶七，不料对方早已离了叶宅，他扑了空。
梅霁不死心，又辗转找到了叶七在城外的另一处私宅，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公子不见客。”门房道。
“竖子！”梅霁怒骂。
分明就在宅中，却无论如何也不愿见他，甚至不愿寻个理由搪塞他，只说不见！
实属无理！
看来，小妹还是高估了他和叶青塘的情义。
她以为，他二人感情深厚，不会因为梅叶两家婚事的终结，而分道扬镳、形同陌路。却不知，他们成为朋友的前提，是因为她，是因为这桩婚事。
梅霁不得已，只能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他讨了纸笔来，写下一行字：“小妹离家半月，踪迹全无。七郎若念旧情，请指点迷津。”
字条方才送出，茶尚温，叶响便出现了，领他进了后院。
果然，只有小妹能引他侧目。
梅霁暗道，他赌对了。
叶青塘宅院众多，梅霁是初次踏足此处。
入目之处，土阶茅茨，环堵萧然。
与叶青塘素日惯有的侈丽之风大相径庭，倒像是蔡迟回的“临渊居”。
满院萧条中，唯见一株梅树，黄叶虬枝，尽显傲骨。
书房之内，一人一案，匪雕匪饰。
叶青塘静坐于案前，垂眸观书。
身后悬着一幅半旧书画，画卷之上题有两行汉隶。
梅霁扫过题字，忽而一怔。
眼前之文，似与记忆深处的某处重合，那般清晰，又那般模糊。
零碎画面倏忽而过，未及捕捉，便失了踪迹，再难寻觅。
罢了，这与此行无关，无须在意。
梅霁重新将视线挪向屋内的唯一“活物”。
萧瑟秋日，门户洞开。
座上之人宽大的衣袖被风扬起，来回飞舞，循环往复，好似院中那株梅树枝条上将落未落的枯叶。
梅霁记不得上次见叶七是什么时候。只觉他仿若变了许多，褪去万千浮华，更添十分沉稳。
周身的气度，全然不似刚及弱冠、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倒像是历尽沧桑、洞悉世事的山中老者。
“不知梅二郎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叶青塘头也不抬，冷冷开口。
“……”梅霁哑然，几乎僵在原地。
这个臭小子，又在同他卖关子，和他家小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乖张。
这大半月，已将梅霁本就不多的“好脾气”耗得干净，此刻他再也不愿多废口舌了，不如开门见山来得痛快：“你与小妹纵无夫妻之缘，但也算相识一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吧？”
这话说得狠厉，虽是激将法，却也是真心话。梅霁是真得担心自家小妹孤身在外，遭遇不测。她连寒枝都未带在身边，栖影和梅深更是不知道被她打发去了何处，真就独自离家，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梅二郎言重了。令妹尚在禁足之中，梅府宅院深重，护卫众多，必不会让她被人拐了去。想来是她自己偷跑出去玩了，玩够了自会回去。你又何必大张旗鼓，闹得满城皆知，扰了她的兴致。”
“若真如七郎所言，我何苦如此劳心劳力？七郎有所不知。小妹为了你，已与家族决裂。她此番离家，是因不愿再受族中长辈钳制。她临行前曾与我告别，自言势不会再归家了。”梅霁见叶七面上虽无表示，但眉眼间似乎有所动容，忙接道，“你可知她为何被禁足？因何受钳制？”
“她自小被无端禁足的次数还少吗？”叶青塘冷笑道，“我倒不知需要什么正当理由，左右不过是没有顺从那些人的心意罢了。”
“七郎是个明白人。禁足于他们而言，确实只是顺手为之，甚至还被美化为‘小惩大诫’。”梅霁汗颜，对方虽为“外人”，竟比他看得透彻，“小妹此番因不愿‘招赘’，而受族长逼迫，交出了‘落鸿’，还禁了足。显然，‘落鸿’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小妹也深知这一点，但她不愿因此妥协，一气之下便选择了离家出走，就连‘落鸿’也不要了……”
“七郎可知，她为何甘愿舍弃‘落鸿’，也不愿‘招赘’？”
毛笔悬在半空中，叶青塘迟迟未落笔。
“是因为你。”梅霁适时开口。
一滴浓墨不堪负重，跌落在纸间，染了满目的狼藉。
“她不会因为赌气而离家。”叶青塘笃定道，“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舍弃‘落鸿’。”
“七郎——”梅霁狠心道，“你真就如此冷心冷血、无动于衷吗？你可知那日去叶府探病之后，小妹说了什么？”
“令妹不在此处。”叶青塘不再听他聒噪，下起了逐客令，“叶响，送客。”
“叶青塘！”梅霁怒道，“你当真能做到，无愧、无悔于自己的决定吗？”
“我叶青塘向来落子无悔。”
就在梅霁将被轰出“观雪阁”之际，视线再次扫过身后的那幅画卷。
电光火石间，他恍然记起了那两行“题字”的由来。
星星点点，汇成渊海。
“叶青塘，我可以与你做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生涯何处不飘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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