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这壶茶》寄信十年

25、第 25 章 日记。

　　那年春节，是他们相遇后第一个团聚的年头。

　　元宵节后，市内物流才恢复，徐腾收到了托邻居寄过来的东西，是一个大箱子装着的，大部分是周从杭以前念中学时的文件和纪念品。

　　有一条藏蓝色的破洞裤衩，徐腾当天一收到，整个人在客厅笑得打滚，徐腾好不容易憋住笑意：“茶叶？”

　　周从杭在厨房洗碗，手上还戴着塑料手套，他探出头，疑惑地看着客厅，徐腾两手支起个大裤衩，眼尾弯弯的。

　　“哪找来的？”周从杭眼疾手快，脱下手套，冲到客厅想夺过徐腾手里的东西。

　　“寄过来的。”徐腾抢先一步躲开，“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很眼熟？”

　　周从杭看着徐腾手上的恶作剧，有些挂不住脸，这条裤衩在他们家的渊源很深，是条有历史的裤衩。

　　当年，徐腾第一次给他买的时候，就是买的这条裤衩，徐腾那个时候也没问他，买的尺码小了，他又不想说，穿着实在很难受，感觉都喘不过气，还不如不穿呢，他自己私下里给戳了个洞。

　　徐腾给他洗衣服，无意间发现了这条破洞裤衩，徐腾以为是他撑破的，周从杭也没否认，反正就不说实话。

　　导致徐腾给他买的都很小，渐渐的徐腾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怎么每条裤衩子都有个洞呢，周从杭后面实在憋不住，才跟他说了实话。

　　这条裤衩，后来也不知道哪去了，陈年旧事再被翻出来，就像被家长当众揭老底一样。

　　徐腾还在箱子里发现了周从杭以前的日记本，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便利贴，大多是周从杭以前写的数学公式和古诗词。

　　晚上徐腾靠在床上，翻开了他从前的日记本，是一个黑皮包着的本子，厚厚的一本，中间折了好几页，壳子有些褶皱，自从周从杭离家上大学之后，这个本子搁在家里，也没再更新过。

　　周从杭躺在他身旁睡得很香，徐腾翻开日记本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用黑色粗笔写的三个大字——徐茶叶。

　　这是什么鬼畜名字……？
　　徐腾觉得好笑，他低头看了眼周从杭的睡颜，在他脸颊上啄了啄，徐腾亲昵地说：“茶叶？我在看你日记本哦。”

　　“知道了。”周从杭嘟嚷道，“都是以前瞎写的，有什么好看的……”

　　徐腾没管他的话，顺着日记本的第一页往后翻。

　　记录如下：

　　2009年8月26日，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天气晴，西南，新木桥镇的十字路口，我遇见了徐腾。

　　2009年8月27日，徐腾把我带回了家。

　　徐腾摸了摸日记本上的涂痕，底下有几排字被挡住了，他接着翻，这后面的称呼突然就从徐腾转换成了‘我哥’。

　　2009年12月20日，冬天很冷，我哥给我买了羽绒服，他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衣服，我故意挑了最大码的，穿一次我就不喜欢了，扔给我哥穿。

　　2010年2月13日，我哥给我包了一个新年红包，趁他不注意，我又装进了他的钱包，他很傻，还不会算账。

　　2010年2月14日，春节，我哥做了饺子和汤圆，但他包的汤圆很丑，饺子还拌莴笋，难吃。

　　徐腾看到这，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揪了揪周从杭的脸：“怎么？还敢说你哥做菜难吃？”
　　周从杭顺势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不敢了，我哥做菜最好吃！”
　　徐腾揪着他的脸：“你是这天底下最懂事的小孩。”
　　周从杭迷迷糊糊的，听着他的话，笑着说：“怎么了这是？突然夸我。”
　　徐腾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柔软：“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行，我知道了，我是最懂事的小孩。”
　　“真的。”徐腾又强调，“比真金还真。”

　　徐腾继续往下翻。

　　2010年7月7日，我哥带我去书店领教材，我中暑了，我哥不会做人工呼吸……

　　2010年11月22日，新木桥镇下雪了，我哥堆了个大雪人。

　　2011年2月3日，春节，我哥又包了汤圆，很丑，紫菜蛋花汤，没有紫菜。

　　2011年6月6日，端午节，我哥买了粽子回来，一大的一个小的，我吃了大的。

　　2011年6月22日，我哥在菜市场被人坑了三块钱，菜场西边卖卤肉的摊子，红色短袖，中年老妇女，眉毛两条杠，歪鼻子斜眼的，还骂了我哥。

　　徐腾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他摸摸身旁人的侧脸，笑道：“茶叶？这都还记着，你这小孩挺记仇啊？”

　　周从杭冷哼一声：“谁刚刚还说我是这天下最懂事的小孩。”

　　徐腾揉了揉他的脸：“好好好，你不记仇。”
　　“你最乖了。”

　　2011年11月19日，冬天又来了，我哥又要挨冻了，唉。

　　2011年12月24日，今天是平安夜，希望我哥平平安安，以后不要再挨冻了。

　　2011年12月31日，新木桥镇下了很大的雪，我哥从工地回来，给我抱了一晚上，他的头发有些扎手，毛衣也很磨人，我在他怀里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2012年1月22日，除夕，我讨厌冬天，讨厌下雪，我哥手上长了冻疮。

　　2012年1月23日，春节，汤圆很好吃。

　　2012年2月28日，数学笔记和语文摘抄本卖给同学，赚了十块钱，给我哥买了一双手套，嚯，他很害羞。

　　2012年3月5日，已过惊蛰日，未听候虫声。

　　2013年2月24日，元宵节，我和我哥放了孔明灯，我写了他的名字。

　　2013年3月16日，作文好难写。

　　2013年5月1日，我要考上原城最好的大学，带着我哥一起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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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徐腾床头的一盏小台灯，微微散着昏暗的光，徐腾在那片灯光下读完了周从杭的青春。

　　他靠在床上，手里翻着周从杭的曾经，徐腾转头观察，周从杭的手还搭在他身上，睡颜柔和，整个房间静如止水，唯独徐腾的心掀起了一阵又一阵惊涛骇浪。

　　徐腾慢慢的躺下身，把周从杭圈进自己的臂弯，细若蚊呐：“茶叶？”
　　周从杭低声回他：“……嗯。”
　　“哥能有你，这辈子怎么着都值了。”
　　“我也是。”
　　徐腾问：“你说，你怎么这么乖呢？”
　　周从杭艰难地掀起眼皮子：“想夸我？”
　　徐腾点头：“嗯。”
　　“那你亲我。”周从杭忍不住往前凑。

　　徐腾顺势吻上了他的唇，徐腾亲的很慢，这么多年来，他骨子里早已习惯了温柔对这个人，徐腾里面是一件棉质的白色睡衣，跟周从杭是一套的，徐腾的体温一向很烫，拱来拱去，磨的两人被窝热乎乎。
　　徐腾和他亲了会，意识不清中被亲的昏头昏脑，周从杭还乱解着徐腾的睡衣扣子，徐腾按住他乱动的手，亲亲他的唇，又吻吻他的脸，才轻柔地说了句：“睡吧。”

　　徐腾仔细盯着他的脸，周从杭闭着眼睛，睫毛细长，泛黄的灯光下，皮肤细腻，清晰可见脸上的小绒毛。
　　徐腾扒拉着他的脸，嘴角轻轻一扯，眼底笑意渐浓：“长得跟小姑娘似的。”
　　周从杭困得睁不开眼睛，咕噜着：“什么小姑娘……？”
　　徐腾扬手啪嗒一声关了台灯，躺下后，重新搂了搂人：“困吗？”
　　周从杭没吭声。

　　房间陷入黑暗，徐腾望着黑夜，窗外就是绵绵起伏的月色，徐腾今天看到他的日记本，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从前很多事情。
　　他从来没有跟周从杭谈论过自己的过去，徐腾打心底里觉得那是一种不愉快的、压抑的、恶劣的过去，他不想把这份苦楚带给他，这多年来才只字未提。

　　恍惚后，徐腾自顾自地说着：“要早知道你以后是我媳妇，我就在你离家前找到你了。”

　　“腾哥以前不会过日子，我一个人过得糙，我以前一个人生活时，过年从来不包汤圆，反正都是下面条，煮面最简单了，不用炒菜，随便弄点调料就能吃，后来有了你，我才去跟隔壁李大婶学包汤圆，哥答应你，以后一定做的好吃点。”

　　“你不知道，我每次看你念书都觉得心满意足，你在屋里写字，那么小个孩子，刚来那会，还瘦瘦的，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我就觉得读书好啊……读书好，我一定要让你好好长大。”

　　“我小时候就没念过书，长大了什么也不会，我以前的时候经常在学校外面跑，好多学校的保安都认识我了，我就趴在栅栏上，看着在学校操场跑来跑去的学生们，别提多羡慕了，那个时候，我还拎着个大垃圾袋，四处捡垃圾，整日游走在大街小巷。”

　　“就这么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的长到了二十岁，我当时就在想，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出生就是不幸的，未来也享不了福。”

　　“偏偏我就遇见了你，我当时还以为老天爷给我送娃了，没想到是给我送媳妇来了。”

　　说完，徐腾再低头看怀里的人，发现周从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安安稳稳的被他搂着，呼吸也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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