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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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凭阑殿外杨柳依依。万里碧空上几只纸鸢悠悠荡着，不时有宫女的莺歌燕语传入殿中。相反，大殿内寂静无声，殿主人站在书案后，右手执笔，貌似审视写下的文章。一红一翠两个娉婷身影由外间走进，见到这幅景象，彼此交换个眼色，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
“听说，边关的守将都上表称赞咱们殿下了。”
“没错没错，说殿下礼贤下士、谦恭有礼......”
“咔嚓”一支尖齐圆健的四德狼毫断成两节。
二女转头一看，苑琪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两人继续分享各自听来的八卦，“这还不算，最难得的是殿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对啊，都说‘琳琅王子’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啪”雨过天青的青釉瓷杯被捏了个粉碎。
“主子，人家都在夸您呢。”青蔻娇声道。
“对啊，我们做奴婢的都觉得脸上有光呢。”红豆眨着圆圆的眼睛。
“呵呵，”苑琪扯了个狰狞的笑容，“是吗？看来我不用发愁怎么把你们嫁出去了。”
“啊！主子，不要！”两人顿时花容失色，立刻贴了上来，又是捶肩又是抚胸，“我们不过是开个玩笑。”
“玩笑？”苑琪终于爆发地咆哮起来，“你们觉得好笑？我落云就靠这群不知廉耻的人在守护，你们还觉得好笑！”原地来回地转着圈子，“他们形容的究竟是谁？不耻下问？呵，没有比那个人更配得上这词的，他根本就无耻！”
“好了，主子别气了。”
“再说，他不是把链子还给您了嘛。”
“我需要他‘还’？”苑琪危险地眯起眼。
红豆忙捂住嘴，主子今天好可怕。
苑琪胸口难以自抑地仍剧烈起伏着，右手不觉地抚上腕间的紫晶链。手慢慢握紧，用力地仿佛要把它压进肉里。
“主……主子……”青蔻担心地唤着他。
他失去平常心了——即使头脑中的理智如同被狂风骤雨吹散了一般，这个声音仍然提醒着自己，冷静得近乎冷漠，如同往日冷眼旁观尘世中的碌碌过客。
不是没有尝过失败的味道，及顶的四壁藏书、腰间的流光软剑岂是凭空而来？只是在他精心筹划，自信万无一失之后，却仍然让那个人逃出升天。是时不予我，还是技不如人？仰止山上，一声“物归原主”，原本戴在商昊腕间的手链如有神助般地飞向了自己。冷哼一声，抬手接住，余力竟震得他手心发麻，险些倒退几步。强稳住脚步，镇定自若地遥遥对视，那个男人却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窥透到了他心底，看穿了他的外刚内荏。
可恶！什么棋差一招，放虎归山，都不是最令他气愤的。那种被识破内心懦弱的屈辱才是他暴怒的源头。怎么能承认，在见过了这种无论才智武功都万中无一的对手，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差生了怀疑，所以才放下傲气去另寻帮助。怎么能承认，在看到那酣战中气势如虹仿如龙归大海的男人时，他就预感到这一次的赢家不是他。如果承认了，那么他还是琳琅王子吗？他还能在乱世中保护他的国家和人们吗？更甚者，这样的人有资格奢谈“保护”吗？
苑琪放眼看去，窗外是千宫万阙，虹桥水亭，可是偌大的凌波宫竟没有它可以卸下防备，独自疗伤之处。但是，现在的自己太过浮薄，紧绷的心弦，张扬的怒气都能反被他人化作刺向他的利刃。他必须走。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让并非琳琅王子的他放开面具与自尊，却不必担心伤害。
看着主人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向殿门，两个神色不安的侍女跟了一步，最终对视一叹，任由他渐行渐远。
从不知道，落云温和如羽的阳光是如此刺眼，站在殿前，苑琪抬起手背抵在眼睛上。再放下来时，他仍是他，落云最负盛名的王子，身上流淌的血脉是落云百年来最高贵的融合。没有迟疑，他迈着稳健却不沉重的步伐踏上通向宫门的御道。沿路的侍卫，官员纷纷止步行礼，得到的是一个有礼的点头致意，亲切中带着王族特有的矜持，虽然有些高傲却无法生厌，那一身浑然天成的气质无人能仿。
即使在多年后，在被刻意遗忘的多年后，当他们抬头仰望万载悠悠的蔚蓝青天时，一个湖色丝袍墨丝绦的背影仍会闯入心间——那曾经是落云的希望所在。
越靠近雾山，烦躁的心却越发平静，最初的快马加鞭只想日夜兼程早日倦鸟归巢，而后却似乎是单纯地迷恋上了疾风擦过脸颊、发丝尽数飞扬的感觉。
待到苑琪在山脚下翻身下马，看着清晨中有些影影绰绰的雾山时，樱色的薄唇不自觉地弯出个浅笑，与那尚在半空的弦月一样，似露非露、欲触不能。深吸一口气，雾山空气中特有的清香把他心中最后一点怨愤也滤过了。抖擞精神，苑琪牵马入山。
所谓雾山之得名不仅因为它时常半山弥漫着云雾，更是因为山主人在山下布置了阵法，让外人不得其入。
苑琪熟门熟路地穿过阵，不紧不慢地走向山顶，他手中的马儿却有些耐不得，四个马蹄直想钉在路上。苑琪只觉手中缰绳不稳，扭头却看到自己的爱马满眼凄楚，不复神驹风采，再瞧瞧路边上嫩绿的青草新芽，不由呵呵一笑，抬手乱揉弄着乌黑的鬃毛，坏笑着问，“小黑啊，是不是饿啦？”
呜呜，黑马再哀悼自己所遇非人。想人家是千里神驹，明明当年大王赐名墨骥，可是到主人这里硬是叫小黑，更可气的是所有的人都跟他叫。
想到它带着自己连日赶路，几乎是水草未进，苑琪的良心小小地内疚了一下。放开缰绳，“自己去吧，一会儿来山上找我。”小黑快乐地嘶叫一声，蹭蹭苑琪，啪嗒啪嗒地奔向绿色天堂。看着那原本如同黑缎的千里马，现在却如同从土堆里刨出来的，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观，苑琪不由在后面喊，“别忘了洗个澡。”小黑扭头给了他一瞥，继续前进。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苑琪愤愤喊道，低头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说它，但是嘴里却不肯放过，“多谢提醒啊。不如咱们一起洗吧。”小黑果然不负上天所赋的本领，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林中。
苑琪耸耸肩，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小温泉，是他平时就喜欢去的地方。清晨的雾气加上温泉的水汽，让这片山林如同仙境。虽然凌波宫有人间仙境之称，但是在苑琪心中，终不及这片天地所成的造化灵钟秀。
温润湿气已经扑面而来，苑琪舒服地伸伸腰，边走边想随手解开束紧的头发，然而，随之而来的陌生气息让他生生顿住。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