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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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甩开总兵暗自派出的护卫，商昊驻足回望，平安镇已经化作了天边的墨点，那片荒草丛生的古战场更是见不到半点影迹。想到那双漆如点墨又精光闪烁的眼睛，商昊紧抿的唇不由松开，脸上露出少见的笑靥。现在那个少年应该快到了平安镇了吧？听了总兵的汇报，他会去横关还是凌关呢？想必会在虚而实之，实而虚之间踌躇一阵吧。
然而，不论怎样选择，结果只有一个！无功而返！
商昊脱去宽大的外袍，露出剪裁略紧的剑衣，纵身奔上通往生雷边界的山涧小路。是的，他要去的不是任何关隘。一个优秀的将领知道何时出击，也应懂得适时收手。此次任务已完成，无需恋战。他从未小看那位落云殿下，毕竟……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商昊边赶路边习惯性地打量着地形，两边山壁林立，易守难攻，一旦开战定是兵家必争之地。就在这时，路旁草丛发出细琐的声音。他不动声色继续走着，内里暗暗运气。
果然，只听一声大喝，从两旁跳出十余个人来。一个个手持单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商昊看着这些面目狰狞，袒胸赤膊的男人们，突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继而一股憋闷之情慢慢溢上胸腔。
“小子！识相的快把金银拿出来，动作慢了，老子管杀不管埋！”为首的一人斜眼睨视道。
落云之行的最后对手居然是这种泼皮无赖，商昊脸色愈见阴沉，几个小喽罗不知死活的叫嚣听在他耳中更似讽刺一般。
“滚。”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不知死活的东西！兄弟们上！”首领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向商昊一通乱砍。商昊身形转动，掌风如刀。几招过后，这群强盗知道是遇上了高手，忙簇着首领向后逃命。商昊冷冷一哼，提气几步追上，反挡在了他们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握住刀柄，暗暗一抖，刀身反起刺眼的亮光，重新再战，誓要来个鱼死网破。
商昊被围于当中，十余柄刀锋不时擦面而过，他应对自如，仿佛春风迎面，杨柳拂肩。然而，很快，他就发觉不妥。随着那首领的刀法忽变，另几人紧跟移行挪位，一套阵法俨然形成。这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秩，和方才判若两人。
中计了？这个念头刚一闪，商昊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慌忙侧头转身一跃，却正迎上刀刃。落地停稳，右臂鲜血淋漓，他不予理会，但见一支雕翎箭没入地面，箭羽仍微微发颤。
商昊慢慢抬头，不知何时两旁山上已布满了落云军士。在众多甲胄中，一袭湖色丝袍显得格外扎眼。宽大的袍摆被清风鼓起，仿佛眨眼就会化作鸟羽随风而逝。如此风姿，果然不辜负“琳琅王子”的美誉。
苑琪将手中弯弓递与护卫，上前几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商昊，扬眉轻笑，“向大哥，小弟尚未一尽地主之谊，你何必匆匆离去呢？”
“难得贤弟盛情，不知在家休息得可好？”商昊对周遭的兵戈视若无睹，仿佛置身自己亲兵卫队之中。
“很好。”苑琪也不气恼，啧啧道，“倒是大哥连日奔波辛苦了。不过，”笑靥霎时尽退，冷如寒霜，“也该歇歇了。”
“我终究小看了你。”商昊轻轻摇头，低喃道，“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弟子。”嘴边泛起一丝苦笑，但很快又仰起头，环视了一周戒备森严的兵士，“这想必是仰止关赫老将军的队伍吧，果然是威武之师。”
“昊王子谬赞。”一个须发灰白的魁梧老将立于苑琪身边，向商昊一抱拳。他就是落云军队的灵魂人物，难得以寒门出身，凭战场上一刀一枪登上大将军之位的赫凌。多年来驻守仰止关要塞，他一手训练的下属可以说是落云唯一能真正驰骋疆场的军人。商昊就是顾及他才没有冒名前去一探，想不到在此相遇。
“我始终以为，以你的傲骨和自负断不肯轻易求助他人。何况是这种多少不光彩的事？”商昊意味深长地低笑，抬手把黑发向后一拨，袖口露出晶莹剔透的紫晶链。
那笑声引得苑琪身上一阵阵不自在，就仿佛，仿佛那夜被他厚茧的指尖触碰到一般。面上却强作无谓，淡淡道，“可惜，你还不够知己知彼。”
“是吗？我以为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商昊剑眉稍扬，正色说，“不过，今日又多了一点。能任我借你之名在边界游走近三日，苑琪，你够沉住气。”
“就算你踏遍落云关隘又能如何？”苑琪高傲地仰头，单手负背，挺拔的身姿仿佛立于天地之极，“要知道——死人，是最会保密的。”
“不怕生雷举哀兵之师？”
“一个渡霞商人死于渡霞盗贼之手，于我两国又有何干？”
商昊闻言，哈哈大笑，竟觉得胸中甘畅淋漓。“好！那就让我见识一下琪殿下的本领。”说完纵身向苑琪方向跃去，这次一身技艺全无保留，快如鬼魅，矫若游龙。
苑琪纹丝不动，一摆手，万箭齐发。
落云王子冷冷看着那个男人在箭雨中穿梭，黑色的长发散放在风中，仿佛乌龙的利爪。即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苑琪也能笃定那定是一张肆意张扬的笑容。原来，世上真有这种天生属于战场的男人。不是轻视生命，而是尽情享受生命带来的所有激情。突然，一股嫉妒之情油然而生。他们其实是很相似的两个人。同为王室长子，同样野心勃勃，同样狡黠自负，甚至唯一不同的生母背景也带给了他们相同的负担：出身低微的母亲让商昊被排除在王储之外；而拥有高贵血统的母后则让他被某些人视为隐患。当想象中应该阴郁冷峻的人如此洒脱得活在眼前时，苑琪觉得自己的世界苍白迂腐的可笑。
“殿下。”赫老将军低声呼唤。
“将军请讲。”
“老臣想将边关守将略作调整。”
苑琪抬头看看这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前辈。壮硕魁梧的身材，不苟言笑的神情，这个怎样看都不够亲善的老人，却是自己首先想到求助的人。为何会轻易信任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人呢？苑琪现在仍把这归于冲动，但事实证明他对了。“不用了。我想请老将军陪我到各处视察一番，可好？”
赫凌有些诧异地看看年轻的王子。他以为即使不把所有见过假王子的守将除掉，苑琪也会找借口将他们调走。
“当他们见到我时，我相信，他们一定恨不能将此事永远埋在心里。”苑琪朝他眨眨眼睛，仿佛和同伴分享一个小秘密。
赫凌旋即明白，不由露出赞赏的笑意，但很快意识到，立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苑琪低头装作没看见，心中却偷笑。然而，看到山下的战况，他弯起的嘴慢慢抿成一条线。商昊快顶不住了。以多欺少又如何？他只知道龙困浅滩，机会难得。忽然，手臂被人猛地一拉，苑琪一个不稳倒入一副甲胄之中。
“怎么……”苑琪挣扎地站稳，话没说完就见到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侍卫右臂上插着一支羽箭。
“殿下，你看对面！”刚才救了苑琪的赫凌指着对面山头，厉声说。
苑琪抬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对面山头的军士已不见踪迹，却有一人搭箭在弦，直指自己。
赫凌把苑琪护在身后，一声令下，周围的侍卫立即瞄准了刺客。那人也不闪躲，大声喊道，“琪殿下纵杀得了我，可杀得光边界上严阵以待的奔狼骑吗？”
苑琪心中一动，奔狼骑跟随商昊转战蛮地，虽然中原各国未曾亲眼见其实力，然而，能让彪悍的蛮人望风而逃的又岂是无能之辈。想到此，苑琪挣脱老将军的虎钳，施施然走了出来。那人对他此举似乎颇为激赏，然而仍挽弓如月。
“阁下是何人？”
“在下不过是鞍前小卒，生死不足为道。倒是像琪殿下和我家王子这样的英雄，浴血疆场、马革裹尸才不枉费了天纵英才。今日暂且作罢，将来战场生死相见岂不快哉！”此人声音清冷如玉落冰谭，少了几分粗犷，然而所言所行却是真正的武将本色。
苑琪幽若深潭的眼睛盯了他片刻，转而望向山下的商昊。军士已经停止了放箭，静等着他的决定。商昊此时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甚至手臂上的伤口仍淌着血，然而，依旧神采飞扬，一双长目亮如灿阳。
“放他走。”苑琪低声下令。旁边的赫将军轻叹一口气，却也没有多言。众人收起弓箭，商昊却没有动，抬头迎上苑琪。
两人一上一下对望良久，似乎都能读懂对方的眼神。
——你不后悔？
——我不甘心！
——我知道。
——后会有期！
——各自珍重！
商昊戏谑一笑，几步跃上苑琪对面的山坡。那个男人此时才放下箭，露出一张很冷俊的脸。他先向商昊施礼，然后朝苑琪遥遥一抱拳。苑琪含笑点头，却在他转身间立刻夺了护卫的弓箭，风驰电掣地射了出去。
那男人闷声吭了一下，右肩中箭。商昊立刻折断了箭身，封了他的穴位。转头，但见凶手随手将弓一丢，笑若春花初绽，“本宫性格——睚眦必报。商昊，你又多知道了一点。”
商昊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属下忍着伤痛，微微苦笑，难得见主子如此开怀，但是这次的对手果真难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