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蓝梵

2、终是宿命

　　“老师好”。。。
　　忽然被一阵长短不一的问好声惊扰，方雨生猛的回头。只见4个神色慌张的大男孩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争相恐后的叫着自己。
　　“谁让你们进来的！没看见门上写着闲人勿扰嘛！”方雨生不悦，他最讨厌作画时被打扰，而且还是在毫不知情的时候。
　　“老师”。。。
　　又是一阵接连不断的道歉声，方雨生的眉头瞬间拧到了一起。
　　“都出去，赶紧出去”方雨生挥着染了墨的画笔粗鲁的推搡着几个男孩。
　　“怎么了这是”闻声赶来的刘元立在方雨生画室的门口。
　　“赶紧把他们弄走”方雨生强压着怒意，示意刘元来清场。

　　“你们是新生吧？”刘元见状不慌不忙的迈步进了方雨生的画室。
　　“嗯”男孩们嬉笑的应着，纷纷扭头看向刘元。
　　“我说方老师怎么生气呢”刘元走过来拍着方雨生的肩膀。
　　“咱们系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方老师的画室，没有预约是不能随便乱进的”刘元说着。众学生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没看见方老师正作画呢！就跑进来”刘元说罢立刻板起脸来。嗓门也突然高了起来。好一副领导的模样。
　　吓得几个新生顿时没了言语，僵在那，一个个安静的不得了。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方雨生收了画笔，朝几个新生摆手。
　　吹胡子瞪眼的刘元，惊慌失措的新生，还有一脸无奈的方雨生，几个人正僵着，门口又有人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听声音就知道，是系主任。
　　“没什么”刘元一看是主任，立马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
　　“雨生啊，这四个学生你挑两个，这都是今年新招上来的好苗子”主任没多看刘元，直接看向方雨生。
　　“啊~”闻言方雨生不尽愣在当场。
　　“我没时间啊”方雨生倔，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在主任面前泛倔。
　　“我管你那么多，别跟我找理由”主任也没管那么多，厉声道。方雨生转念一想，没办法，挑吧。
　　“你，你”随便点了两个学生，方雨生胡乱的说着。
　　“谢谢方老师”两个学生嘴也够甜的，方雨生头都没有抬，回过身去收拾起画板来。
　　“行，剩下两个跟我走吧，你们两好好跟方老师学，听见没有”主任见雨生没再多说什么，得意的交代起来。
　　“好”
　　“是”两个孩子怯怯的应着，方雨生听着，心生烦闷，好好的画室就要被两个毛头小子占用，真是倒霉。

　　“哦~你们随便坐吧，我还没画完呢”方雨生背对着两个学生，兀自勾画起来。他不想带任何学生，他也从没带过学生。
　　好端端的画室，从此以后就要和两个学生共用，想想就郁闷，方雨生重重的摔着画笔和颜料，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方老师”一个学生在背后叫他。
　　“怎么了”方雨生懒得回身，用鼻子轻声哼着。
　　“方老师，刚才打扰您了，对不起啊”学生说。
　　“嗨~不是，你们别多心，我没生气”方雨生确实不是生这个气，他只是习惯一个人霸占画室了，突然多了两个人，他不适用。
　　“方老师，我叫秦亦”说话的那个学生开始自报家门了。方雨生见状也不好一直背对着人家，转过身来。
　　“秦亦，那你呢？”方雨生这才算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学生。身材匀称带着眼镜的是秦亦，还有一个略显矮瘦的男孩站在秦亦身后。
　　“我叫李煜”声音虽然清澈，却显得有些柔弱。不由得惹方雨生多看了几眼。

　　“李煜？”这名字有来头啊，如果方雨生没记错的话，南唐后主不就是叫李煜嘛！
　　“嗯”李煜答道，怯怯的丹凤眼扫着方雨生。
　　“好名字啊”方雨生看看秦亦，再看看李煜。瞧他自己挑的这两个学生，一个阳光运动，一个斯文清秀。还好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看着干干净净的，还很懂礼貌的样子，想到这，方雨生多少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真是很差劲。

　　。
　　“方老师，我们以后再进来一定敲门”秦亦的声音圆润爽朗。听着特别干脆，舒服。
　　“一会儿你们去配两把画室的钥匙吧，如果我有课不在，你们岂不是进不来了”方雨生笑笑，总不能扳着一张脸吧。
　　“谢谢方老师”秦亦笑起来感染力很强，刚好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别这么客气，这画室也不是我自己的，公用嘛”方雨生说着，眼神不自觉的朝一旁默不作声的李煜看去。
　　“老师，我能看看你画的画吗？”大概注意到方雨生正在看自己，李煜很是胆怯的开口道。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透着一股子抹不掉的灰蒙。

　　“啊~你看吧，后面还有好多呢，都是我画的，你们随便看”方雨生说着，起身去饮水机旁给两个男孩倒水。
　　“谢谢”秦亦利落的说。方雨生轻笑，看来自己选的这两个学生还不错，最起码看着舒服。尤其是秦亦，很好相处的样子。
　　正想着，方雨生向两个男孩分别递上了水杯，秦亦毫不客气的接过纸杯一饮而尽，惟独李煜接过一次性纸杯，眉头微皱。
　　“怎么了”方雨生看出李煜眉宇间的变换，微笑着问道。
　　“没什么，水太烫了”李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方雨生，水灵灵的丹凤眼看的方雨生竟然有些失神。太像了！

　　“嗨~没事的，一次性纸杯只要不接滚烫的热水就没事”秦亦大概看出了李煜的犹豫，连忙说道。
　　方雨生闻言，这才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并没有不悦，虽然李煜有些挑剔，却也让人心生好感。
　　“嗯~”李煜只能对着秦亦浅笑，随而握着纸杯低头不语。
　　“不嫌弃的话，就用我的杯子吧”方雨生几乎没有经过大脑，脱口而出。他几乎忘记了上次刘元动了自己的水杯导致两人大吵的事。
　　“可以吗？”迟疑了一会，李煜看着方雨生，腼腆的很。
　　“用吧”方雨生拿过少年手里已经被泡的有些泛软的纸杯。
　　“谢谢老师”李煜再次跟方雨生道谢。方雨生去拿自己的水杯给李煜，没有半点犹豫。

　　“你叫李煜？”接水的时候，方雨生还不忘跟李煜求证。
　　“是啊”李煜答道。
　　“李煜！是那个南唐国君嘛”方雨生并不喜欢诗词歌赋，但是他惟独喜欢历史上那个千古词帝。
　　“呵呵”李煜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无奈的耸肩。
　　“同名不同命”李煜解释道。

　　“你哪的人”方雨生收起笑脸，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与皇帝同名的少年来。
　　“嗯~我是南方人”李煜喝够了水，和秦亦一起游走在几幅画之间。
　　不晓得是不是在有意躲避方雨生的视线，始终没有和方雨生再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
　　“来北京感觉怎么样？”方雨生自己都觉得这是一句废话，而且还是句很没有营养的废话。
　　“挺好的，北京很美，很大”李煜还是没有抬头，确切的说是没有看方雨生。
　　“我是东北的”秦亦不无自豪的介绍起自己来。

　　“东北人豪爽”方雨生赞许的看着秦亦。很典型的北方男孩，阳光，帅气，幽默又开朗。
　　“你们有作品吗”方雨生想了想，还是聊点正经事吧。
　　“我带了，不过都在宿舍里，我这就去拿”李煜说着，正转身准备出去。却被方雨生一把拉住肩膀。
　　“算了，你现在能画点什么吗？在这儿，我就是随便看看”方雨生的手搭在李煜的肩上，忽然察觉到他真的好瘦，骨瘦如柴。
　　“老师您说画点什么”秦亦到是爽快，几步挤到李煜和方雨生中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两个人。
　　秦亦的手很自然的搭在李煜消瘦的肩上，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看的方雨生几度出现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的自己和小林，何尝不是今天的秦亦和李煜！小林瘦小，好像南方的男子都这么瘦小，不过小林算是高的了，175左右。
　　李煜最多170吧，目测了一下李煜和秦亦的身高，秦亦最少也有187了，加上结实的身形，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你是哪个煜啊？不会真是李后主那个煜吧”秦亦真是自来熟，竟然当着方雨生的面就说笑起来。
　　“嗯”李煜没有多做解释，任秦亦搭着，没有抬头。
　　“你在北京习惯吗”秦亦说笑着，一副和李煜很亲的样子。弄的方雨生好像很多余一样，都插不上话了。
　　“可以啊，会习惯的”李煜笑起来很甜，皮肤光滑洁白，嫩嫩的好像能捏出水来。方雨生看着眼前说话的两人，思绪也飘飞了起来。

　　李煜让他想起小林，而且是刻骨铭心的想起，尤其是李煜的声音，可能都是南方人的关系，他们的口音像极了。
　　闭上眼睛，方雨生仔细的筛查着李煜讲过的并不多的几句话，像！很像很像！就像从小林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方老师，我们准备好了”秦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方雨生的耳膜里，瞬间打断了方雨生的回忆。
　　“啊！一条路吧，随便画吧”方雨生端着李煜刚刚用过的杯子说道。
　　“好，我用铅笔画”秦亦说着，拿起一旁的铅笔，在纸上草草的勾勒起来。
　　李煜也拾起一旁的一支铅笔，铺好画板，迅速画了起来。

　　方雨生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李煜从起笔到勾线，细长的手指在雪白的画纸中上下翻飞。
　　这是一个单薄的少年，有些羞涩，有些文弱，又安静的很。举手投足间却总能透出那么一股子勾人的魅劲儿。
　　搅的方雨生心思絮乱，很难集中注意力在一个点上。即使再相像的两个人，也总有不同的地方，比如小林比李煜健谈！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方老师，您以后就负责带我吧”秦亦一面草草的画着，一面抬眼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李煜。
　　“就怕我没什么值得你学的”方雨生不是谦虚，他是真的怕交不出什么。说实话，方雨生是个素描的绝对痴迷者，而对其他则都是一般般。
　　他不喜欢油墨画的细腻，不喜欢水墨画的深蕴，更学不来国画的恢宏，能进美术系教美术，其实也算是误打误撞的。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需要，他是绝对不会动手作画的，他只喜欢拿起铅笔简单的在洁白的画纸上飞腾旋转，纯粹的素描写生。
　　当然，系里也有不少老师背地里去主任那里讲他的坏话。说他技不如人或者画功单薄等等。。。
　　他都知道，但是他从不会对此作出什么回应或是改变，他只是喜欢画画，喜欢用简单的铅笔记录下他感兴趣的东西，仅此而已。

　　画室的那次相见，使方雨生隐约中预感到了和这个少年的关系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他有预感，有事要发生，或好或坏，他无从考证。
　　那几天方雨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上课和放学，其他时间他几乎都把自己关在二楼那个独立的画室里不出来见人。
　　他在雪白的画纸上纵横驰骋，龙飞凤舞。他画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画飘渺的林间小路画花鸟鱼虫画一切他能想到的东西。
　　他什么都画，却什么都画不出来，眼看着一团团的曲线杂乱无章的瘫倒在洁白的画纸上，丑陋而颓败，他怒了。
　　方雨生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画出的那些怪物，愤怒的将其撕成碎片扬向头顶。他粗暴的推倒身旁一排排的画板并将其踏烂在地。

　　“这都是些什么，这TM都是些什么”方雨生声嘶力竭，他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蜷缩在没有开灯的画室一角颤抖个不停。
　　嘴里脆生生的骂着，他心里难受，他压抑的难受，这么多年了，那种长期压抑着自己的痛苦和挫败，折磨的他几近崩溃。
　　他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他人在哪里？他曾经的那些年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难受，心里像被一把染了浓烈盐水的钢刀切割一样的疼。
　　他活过吗！为了活着他甚至都不敢真实的面对他自己，只是为了活着，只是为了安静的活着，他的□□还在苟延残喘，可是灵魂却已经死了。
　　他想念小林，想念和小林曾经的那些日子，想念那时候的两个人，那时候的那些事，他要疯了，他憋的就快要爆炸了。

　　他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前尘往事一瞬间挤满了方雨生的脑子，他的大脑正在飞速的旋转着。此时他需要一个结论，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沉默了10年，他以为他可以忘掉，忘掉小林忘掉自己忘掉过去忘掉和自己有关的一切。可是有些记忆越是想忘掉就越是变的清晰。
　　自从那个少年出现以后，方雨生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直以来的沉默并不代表妥协，而是一场漫无目的的寻找和等待。
　　他以为10年过去了，自己不会再找到了，可是他错了。老天就是喜欢作弄软弱的人，就像现在安排李煜的出现，彻底瓦解了方雨生长久以来的防线。

　　自己有家庭，有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现在还缺什么呢！对~我什么都不缺，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能要了。不能再要了！
　　李煜就是魔鬼，是个可以诱惑自己犯罪的魔鬼，方雨生自私的想我可以的，只要我不去碰触他，一切就都不会改变，还和以前一样。
　　方雨生沉浸在自我的催眠中嘴里念念有词，完全忽视了后门窗户上李煜朝里面张望时吃惊的模样。
　　发疯过后，理智逐渐回到方雨生的身体，他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被汗水和泪水浸渍的泛光的脸，踢着脚下狼籍的东西，摇摇晃晃的去开画室的门。

　　“方老师”迎面竟然正撞上李煜，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方雨生险些失神的对着李煜喊出那个尘封了太久的名字。
　　“方老师”待方雨生站稳以后，李煜焦急的看着此时满脸都是汗水的方老师，不解的看着。
　　“你~你有什么事”方雨生结巴起来。
　　“方老师，你怎么了”李煜焦急的看着方雨生。单薄的双眸清澈又透明。
　　“没事”方雨生迟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很狰狞，方雨生退回到画室内，向里面的沙发走去。

　　“我刚才路过您的画室，我~”李煜还没有说完，闻言方雨生已经急了。
　　“你看见什么了”方雨生声色凌厉，生怕被李煜看到自己垂头哭泣的蠢样。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李煜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他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方雨生的眼睛。

　　“我教不了你什么，你找别人吧”方雨生说的斩钉截铁。他已经看到这样的自己了，让我怎么去面对。
　　“老师，我只想跟您学”李煜急红了脸，粉嫩的两颊煞是迷人。
　　“我再说一遍，我教不了你”方雨生这样说着，心里却已没了底气，他不是教不了，而是不能教，不敢碰。他害怕过深的去接触李煜，他怕李煜迷了他的心窍，他怕他爱上李煜。
　　“方老师，我喜欢你的风格”李煜说的是实话，他真切的看着方雨生。
　　“方老师”李煜怯怯的叫着，不时抬头观察方雨生的表情。
　　“出去，顺便告诉那个秦亦也别来了，我教不了你们”方雨生颓废，他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堪一击，不过是看见一张相似的面容，就乱了方寸。
　　“方老师，我想跟你学，只想跟你学”李煜的声音本来就清细，这回更是颤抖了。
　　“你看见什么了”方雨生这是明知故问。
　　“方老师，你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说说话，你别不教我”李煜算是哀求了，几步走到方雨生跟前，在沙发旁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