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除了打怪还会上位》桑影

24、矶溟之海（8） 第一次说痛

　　几日后的清晨，邻居照例来到林家看望林簌筠。
　　她将卧室密闭的窗帘拉开一点缝隙，而后走到床边，将被子一丝不苟掖好。
　　这时，林簌筠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似乎在看她，似乎又不是，更像是盯着缥缈的虚空，怎么望也望不到头。

　　邻居试探着唤了几声，林簌筠没有应答，却有一点点回神。
　　少女皱起眉，眼里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平静悲伤，“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和矶溟一起去看了矶溟海。在梦里我的梦想成真了，这是一个噩梦。”
　　“我的矶溟，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他是不是怨我了。”

　　邻居无从开口，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矶溟会突然失踪，只好借口说矶溟暂且送去了宠物接管所。
　　眼前的人很熟悉，林簌筠好像认不出记忆中的那些人了，脑海里从前的影像越来越淡。
　　她眨了眨眼，又恢复面无表情，眼角却一瞬滑落眼泪，她哑声说：“我想见矶溟，我好想他，我好想再见他。”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我不是傻子。他陪我从小长大，帮了我多少次，救了我多少次，我能感觉得出来。”
　　“拉我出苦海的人一直都是他，一直只有他。”

　　林簌筠闭了闭眼，分明混沌的脑子里，属于矶溟的那段记忆却格外清晰。
　　她不由自主嘴角扯出生硬的笑，“我当年是抱着救他的心思将他带回家的。当时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向我走来，我觉得世界上相遇的两条生命就该如此奇妙。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想我的生活里再也无法失去他了，每每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鲜活的生命会因为我的呼喊奋力奔向我，我就觉得无比美妙。”
　　“他一步步走向我，我接纳了他，时隔多年才恍然发觉，他一步步走进的是我心里。”
　　林簌筠突然握住邻居的手，泪流不止：“我的矶溟......我不想看海了，我都不想了，我只有矶溟了......”

　　听着小姑娘魔怔一样的呓语，邻居同样悲痛不已，却苦于无言以对，那些安慰的措辞她又何尝不知，对林簌筠来说毫无用处。
　　林簌筠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矶溟也是，那样善良活泼的孩子怎么能遭受这样不公的命运。
　　老天无眼，天道不公啊。

　　泠奈是掐着点来到林家，林簌筠的病情朝着她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去了，她本不知道林家的具体情况，没想到林簌筠和母亲之前有那样的隐情。
　　从医院回到家之后，林簌筠只见过母亲一面，之后便昏睡了两天，这世上母女情浅的太多了。
　　她的病情不减反增，这让泠奈很是苦恼，来林家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泠奈进了林家，林母将她往楼上领，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很久，在快到林簌筠卧房的时候，林母才淡着声开口：“麻烦你了泠奈同学，多和簌筠聊聊，什么都好。”
　　泠奈点点头，这时候卧房的门打开，邻居从里面出来，房门都来不及关，神色悲伤地来到林母面前，将她抱住。
　　“簌筠那丫头怎么那么苦啊！那么苦啊！”

　　林母喃喃：“是我回来晚了，回来晚了......”
　　“簌筠哭了，哭得很伤心，她说她很痛，很难受，问我该怎么办。”
　　林母晃了下神，眼眶一瞬酸涩，自从女儿病重以来，她一直保持不温不火的情绪，她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她从不袒露自己的悲伤，也从未抱怨自己的境遇。
　　可如今，这是第一次，女儿说她痛。

　　“快，我要去看看。”林母说。
　　三人一齐往卧室方向走，门内却传出林簌筠低弱的声音，她说：“是泠奈吗？”
　　“是！我来啦！”泠奈高声回答。
　　“你进来就行，我想和你说些话。”
　　几人停住脚步，泠奈和身旁两人点点头，进去房间将门关上。

　　林母身形恍惚了下，只觉心脏忽然重重沉下，这几日积攒的所有不安在一瞬爆发。
　　她攀住扶手，身子沉重不堪，最后瘫坐台阶上，眼泪夺眶而出。
　　“从我回来她只见过我一面，她宁愿让一个才认识不久的朋友陪她说话，也不愿意再见我这个生母一眼。”

　　病床上的林簌筠早已削瘦得不成人形，女孩子家是最在意外貌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泠奈看见她的模样，克制地压下情绪，对她笑着招手，“我跟你说，今天外面的太阳可好了，等你好点，我就拉你出去晒一次太阳。”泠奈熟络地在她床边坐下。
　　林簌筠也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来找你是想问问矶溟的事，他并不在宠物招待所，对吗？”

　　泠奈眉头轻蹙，隐隐猜测到，林簌筠可能察觉到矶溟的事了。
　　会吗？矶溟说他从未在林簌筠面前露过馅。
　　“你不用骗我泠奈，我早就知道了。”林簌筠声音里夹藏着无奈，“怎么会不知道呀，但我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才能让他心安地留在我身边。”
　　林簌筠紧张起来，“你只需要回答我，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安全，我不希望他为我做傻事。”

　　“还活着，你放心。”泠奈说。
　　林簌筠眼眶发红地望着她，“你发誓。”
　　“奈奈向你发誓，矶溟那家伙他现在，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林簌筠别过脸去，声音不自觉颤抖，“不，也不好。矶溟那么爱我，他很爱我的，如果回来我不在了，他该怎么办？我的矶溟，他怎么办啊.....”

　　泠奈深吸一口气，笑容维持不下去，她上前抓住林簌筠的手，本想出声安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她握住她手的力道更紧了几分，意识到某种最恶的结局即将注定，泠奈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筠筠你冷静些，你先让我看看，你别担心......”

　　林簌筠将自己的手抽回，涕泪俱下，“已经不用了，泠奈。我好痛，我真的好痛......泠奈，我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是痛的！”
　　她捂住苍白削瘦的脸，哭泣不止，情绪在一瞬间如潮涌般全部爆发，“我不想死，奈奈，我真的不想死......每一天清醒都是痛苦的 ，我难过极了，为什么会这样......”

　　泠奈鼻头一酸，低下了头。
　　对啊，为什么会这样。
　　泠奈是第一次见到林簌筠这样大幅的情绪波动，她太压抑了。

　　“我已经记不清从前的我是什么样了。也许我真的变了，自私，冷漠，悲观，无比惧怕死亡，每一天都是这样。”林簌筠说，“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矶溟，人也好妖也罢。”
　　“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聊天，泠奈。”
　　“我的床下面有一个箱子，里面有矶溟最喜欢的飞盘，那是如今的我唯一能留给他的东西了。”
　　“......”
　　“......”
　　泠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林簌筠也笑着点点头，声音哑下去：“就这样吧。”
　　“......阿姨一直等在外面。”泠奈犹豫再三，还是帮忙询问：“你要不要再见她一面？”

　　林簌筠转头望向窗子，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缕阳光，她缓慢地眨眨眼，脑海里怎么也浮现不出母亲的模样。
　　她吐了口气，慢慢闭上眼，平静地说：“不见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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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阳光格外刺眼，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泠奈觉得格外不适。
　　她收到来自喻锡特的通讯，用大咧咧的嗓音问她：“泠奈你准备好了吗？还记得之前定的引荐日子是今天吧？你放心那个人绝不是异格局的，和你一样，很少人知道他怀有异格，外人看来他不过也是个普通学生。哈哈哈，怎么样？我把他在我手底下是不是藏得很好？”
　　“泠奈？泠奈？”喻锡特说了一大堆，对面一丁点回应都没有。

　　“我在。”泠奈叹了口气。
　　“怎么了啊？不舒服？心情不好？”
　　“嗯。”
　　喻锡特轻咳一声，“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
　　泠奈如实答：“我一个朋友，刚刚不在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喻锡特倒抽一口凉气，“抱歉，怎么会这样，江寒笙那小丫头我昨天看分明还好好的，我......”
　　“不是笙笙。”泠奈闭了闭眼，想骂人也没有心情骂了，“算了，懒得和你说，我挂了。”
　　“哦哦哦，那那就改天再说吧，你你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喻锡特说，“如果你实在难过，也可以来找我。”
　　“嗯。”泠奈掐断了电话。

　　喻锡特的话提醒了泠奈，这之后，泠奈就联系了江寒笙，二人见了面。
　　听说了林簌筠同学的事，江寒笙也高兴不起来，泠奈很少有这么情绪低落的时候，她当即一改搞笑少女人设，贴心地带着泠奈去喝了一杯奶茶，希望能缓解她的心情。
　　尽管听江寒笙巴拉了一大堆作用不太大的废话，但泠奈依旧觉得心情纾解了很多，“谢谢你笙笙，我忽然觉得你还在真好！感恩有你！”

　　江寒笙纳闷地挠挠头，莫名觉得这话有些怪异。
　　“不过我还是觉得林同学好可怜，怎么会有一个人受这样多的苦。”江寒笙悲伤地抱住泠奈，继续说：“我刚刚幻想了一下，如果奈奈你现在在我面前死掉的话，我会比现在还要难过一百倍，呜呜呜......”
　　泠奈：嗯？

　　通讯器拨来通讯，泠奈看了一眼，“班主任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给我？”
　　江寒笙也不解，说：“你快接接看。”
　　泠奈接入通讯，班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泠奈，你快去学校大门领人，你亲戚来了，吵着要见你呢。”
　　“亲戚？”泠奈说着，和江寒笙狐疑对视一眼。

　　泠奈和江寒笙离开奶茶店，坐车来到了学校大门，保安问：“谁是泠奈同学啊？”
　　“我我我！”泠奈上前一步。
　　保安一脸头疼地冲她招招手，他转身打开安保室的门，如释重负地开口：“好了，赶紧领回家，在学校闹腾像什么样。”
　　泠奈将脑袋探进安保室的门，看见地上蹲着的小孩儿，抬起头眨巴着泪意可怜兮兮瞧着她，“泠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