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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押送天烬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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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殿
夜黎慵倚在长榻上,双眸微阖。
杉盈于一旁候着,使着仙术轻轻打着团扇。
这祭祀大典各仙门的家主长老等重要人物便可,像她这样无少主身份的公主王子,去与不去都无人在意。
正式些的宴会祀典她向来是去的勤,即便术法不精,也能有个勤勉平和的好名声。
不过今日嘛,夜黎睁开眼,抬手召出裸盖菌丝的本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位花界少主如何能在祭祀大典上去出风头!
杉盈小心瞄了她几眼不免忧虑,公主今日不仅不去祀典了,还一直盯着这团黄黏东西笑,实在是太诡异了。
怕不是受了大刺激,前几日瞧见淮绪上神欢喜花界少主,仙界不知有多少仙子心碎,更别说倾心已久的夜黎公主了。
可感情这种事谁又弄得明白,公主欢喜上神,上神欢喜花界少主,那花界少主对上神好似没有爱慕之意,她可是瞧得分明。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与公主说,只会惹得公主更加恼怒。
殿内二人心思各异,忽然裸盖菌丝躁动起来,咻的一下将玄仙花灯撞歪,八方乱窜。
“该死!”夜黎低骂一句,旋即去拿它。见仙侍呆站着,凝眉斥责,“还愣着干什么!”
杉盈遭了骂,立马回过神抓捕。
菌团擦着她的脚边迅即掠过,害得她险些摔倒,惊呼,“公主,这东西速度太快了。”
“没用的东西。”夜黎不满地剜了她一眼,迅速结印,用仙网将裸盖菌丝牢牢钉固在墙壁上。
内殿一片狼藉,仙具器品东倒西歪,精贵茶盏也碎了一地……
杉盈眼疾手快收拾起来,免得又要被公主责怪。
菌丝似乎歇了蛮劲。
待夜黎走近,只见它的菌蠕动着渗透仙网,顺着墙面往四周漫延,像流动着的黄泥。
“公主,快躲开!”杉盈刚将物件摆回原样,一抬眼便是满墙的菌,往未央殿上方覆盖。
地面上也缓慢往夜黎身上爬去,而夜黎却定定站立着,毫无反应。
失控了!
她来不及多想,抬掌斩去一道仙力将菌逼退,飞身带着公主逃离正殿。
“快逃,离开未央殿!”说话间,裸盖菌丝已经覆满殿内,往外延伸。
仙侍们惊慌失措,一窝蜂往外逃窜。
九霄仙台离未央殿也不算远,依桃夭她们的术法片刻便到了。
两人悬在上方瞧着,眼见有些失控,桃夭抬手想施法。
淮绪捉住桃夭的手腕制止住,“阿桃,再等一会。”
等九霄仙台的老古板们都来看看,这天界公主都做过哪些好事。
就算阿桃一时不察,也断不会轻易中了菌丝的招。
他当初分明杀了裸盖堕神,但因它的菌丝会无限繁殖复生,百密一疏间让它逃了块分身。
不过本体已死,既然邪气尚未浸透这块分身,淮绪便心慈留它一命。
若非夜黎利用这菌丝做了不少恶事,吸收颇多的恶念,不会变成如今的地步。
这夜黎真真是无用啊,甚至看不出菌丝实力早已远胜于她,不能为她所用了。
“不救吗?”桃夭看着那几位艰难抵御菌丝漫延的仙侍,挣了挣手腕,“仙侍们法术低微,怕是不能抵御得住。”
淮绪进一步握住她的小臂,温声安抚着她,“不救,她们长了腿会跑。”
她们是在天宫当差,没必要把小命搭在上面。
即便是小仙,那这仙途也是她们在凡间轮回千载修来的,抵御不住当然是逃命要紧!
这种邪物,还是留给仙级高的神仙来处理。
“公主快醒醒!”杉盈施了清神诀,心焦不已。
这邪物失控,公主酿下祸端,若她醒了,还可辩驳一二。然后再向天帝天后求求情,众仙也不会多加怪罪,此事便过去了。
要说杉盈忠心对夜黎,倒也不是。
只是天界有什么奇珍异宝,除了天帝天后那处外,旁的多数是进了未央殿,她们也能得不少好东西。
夜黎悠悠转醒,恍惚的视线渐渐聚焦落在杉盈脸上,又望向前方被黏菌覆盖的几处宫殿,瞳孔惊缩又放大。
杉盈吃了定心丸似的欣喜,扶着夜黎起来,“公主你醒了!我们快走,它速度越来越快了。”
“不、不行!不能走!”夜黎惊慌咽了下喉咙,一把推开她,朝着未央殿飞去。
她不能走,得趁母神父神她们尚未发现前将这些裸盖菌丝锁在封幽匣中,不然桃夭今日之事定会查到她身上。
“公主!”杉盈跟上不是,不跟上也不是,“快回来,很危险!”
可这是哪是夜黎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仙门各界的上神神识皆遍布天界,此处的邪气泄露半分便被她们知晓了。
“退回去!”
未见其人,只听一道苍劲庄重的声音,隐隐包含着怒意。
无形巨大的掌风将夜黎扇回,正是天帝来了。
紧接着,诸神降临,神光遍天。
仙界祥和太久了,一个个起了心思看热闹,都从九霄仙台移到这未央殿上方。
皆是万年的老骨头了,小辈间的把戏在他们眼里甚至都算不上蚂蚁打架,始末缘由顿时一清二楚。
天帝挥手间就将裸盖菌丝除了个干净,神形俱灭。
他满是歉意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他的老脸都快被夜黎丢尽了,竟然真为了一个男人做这种勾当!
得了仙命本该勤恳修炼,却整日沉迷于情爱恩怨,如此自甘堕落!
在花界问责前,她最好老实交代。天帝望向夜黎,一向温和的面庞冷了几分。
父神这是何意?!
夜黎下意识后退半步,不仅出手伤她,还想让她站出来!
夜黎眸光失落,父神何时如此自私,不肯为女儿考虑!
父神靠不住也罢,她求助地望向天后,希望得到母神庇护。
“黎儿,你将这裸盖菌之事仔细说来。你是如何得到的,又用它做过何事?”
竟连母神都……
夜黎心慌了,面色发白,身形有些发颤。
她们贵为天帝天后,此等小事又不是什么难事!
为何不肯救她,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啊。
“我没错!我何错之有!”夜黎视线环绕过所有人脸上,表情些微狰狞,“我是天族公主,养一个小小的裸盖菌丝又有何防!”
她眼含泪花看向天后,软了嗓音,“母神,您一点都不心疼女儿么,连只言片语都不肯为女儿辩解?”
“狡辩!”淮绪抬手镇压,将夜黎锁在缚仙阵中,“往昔你做过何时心知肚明。不提从前单说今日,你对阿桃下了裸盖菌丝,欲害她毁了祭祀大典,其心恶毒。”
说着他抓过一旁瑟瑟发抖,想要在众神眼前藏匿自己的裸盖菌分身,直直抛向缚仙阵中,“证物俱全,你如何抵赖!”
裸盖菌球被砸的头冒金星,晕晕乎乎飘起来,被隔绝在缚仙阵中,绕着夜黎打圈,亲昵地蹭蹭。
夜黎喂过血珠和它本体结契,自然对主人亲近。
“滚开!”夜黎甩开它,菌球可怜兮兮缩在缚仙阵边上。
母神父神都不曾为她说话,一味地向着外人。
事已至此,她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一下子被抽了精气似的,瘫坐在地上低声道:“我并未想毁了祭祀大典。”
祭祀大典是天族的盛事,桃夭不过一个外人,还不配。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心爱之人重伤的滋味!”
淮绪微微抿唇,冷淡地撇过眼去。
“你翻白眼了。”桃夭抬头看他,正好瞧见这一幕。
“是。”他失笑,眉眼宠溺注视着她,叹息,“她与我如何能相提并论。”
他对夜黎毫无感情,也都是实话实说;
而桃夭却是被她控制来伤害他,这并非阿桃本心,他又怎会因此情伤。
“你们!”她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起小话来,可将夜黎气得不轻。
“早知道,我便先杀了她!”夜黎指着桃夭狠戾道。
她有些后悔,光想着让桃夭去杀淮绪。可他哪有那么好杀,应该能杀一个是一个!
桃夭若是死了,他应该会更痛苦。
可淮绪痛苦了也解不了她的心头恨,只怨她天资低下,杀不了他!
“闭嘴!”淮绪施加威压,逼得夜黎几近匍匐在地上,口角渗出血丝。
逞什么口舌之快,容珏暗暗摇头,非要去惹那个疯子。
不过夜黎尚未堕入邪道,现下只是有些癫狂,不便一直对她滥用私刑,“天后天帝,公主犯了错将如何处置?”
周围细碎言语顿时静了下来。
天帝虽一向公正宽宏,可夜黎公主毕竟是他的亲女,他要如何决断?!
天帝沉思片刻,“教她去守天烬原如何?”
“我不去!”夜黎尖着嗓子叫。
她不能去天烬原,千万年都和那些魂飞魄散的天兵待在一起,她会疯的。
“不知好歹,如何由得你胡闹!”天帝蹙眉,守天烬原已是他能想到的良策。
诸仙见状,觉得处罚尚可,倒无异议,“如此,即刻革除其公主身份,押送至天烬原!”
“我不去!”夜黎知晓此事恐怕无转圜余地,急忙求饶,“父神!女儿知错了。母神,您快帮女儿求求情!”
天兵上前,而淮绪上神却未撤掉缚仙阵。
“上神,劳请……”天兵抱拳,开口示意。
他冷冷瞥了一眼夜黎,嗓音清寒,“吾不应允。”
暗中对阿桃下手,到头来只是看守天烬原,如此轻易了事,岂不是过于纵容她。
雷玄灏挠了挠后脑勺,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为何?莫不是处罚太重咧?”
毕竟那天烬原是无边之地,且埋葬数亿天将残骸,阴寒彻骨,未迈入上神仙级的夜黎过去后怕是不好受。
夜黎心头转喜,抬眸望向那人。
她就知道,他的心就算是寒冰做的,也该被捂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