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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看文艺片也会睡着吗 她喝酒上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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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秣马》补充+伪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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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到平遥电影节的时候,我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做志愿者,偶尔看电影。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文艺电影然后看睡着的时候。那一天天很冷,影厅里的空调很暖和,放的文艺电影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冷门又晦涩,我盯着字幕,瞌睡虫却爬进大脑,于是我睡着了。
毕竟前一夜还在赶due到两点,早上六点多又起床开始做志愿。纵使我一身钢筋铁骨,此时也难免睡眠不足。听不出是欧洲哪国语言的文艺片色调很暗,节奏很慢,说话晦涩又很长一段。更何况,我坐的位置还是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远离人群,毫不相干,我很难不安眠。这一觉睡得我酣畅淋漓,睡满两个小时,直到被电影的最后一幕突然出现的砍头音效惊醒。
我浑身一抖。不知身在何处。黑白字幕滚动,前面身穿摇粒绒厚外套的男人起身,光影中,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灯亮了。他回头时也看见了我。或许是看见了我的红色志愿者马夹,又或许是看见了我脸上疲惫的神色。那人对我略一颔首,脸上是精致的冷淡。
他面无表情,可对我点头的动作却充斥着一股奇异的温和。面熟的助理走在他身侧,稀少的人群转瞬即逝,字幕放到最后,我才发现这部文艺片居然有彩蛋。但我不记得它的分毫内容,像是一缕存在感不强的灰烟,在我两个小时的睡眠中被轻易吹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我只是在为这片刻的巧遇而心悸。他大概是不记得我,我也没有正当理由将那句"师兄"脱口而出。哪怕我曾在他的毕业大戏上送上花束,也曾将一支花偷偷卡在他车门上。
那么浅淡的像羽毛一样的记忆,不知道风吹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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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去平遥电影节时,是我即将毕业那年。和几个学姐合作的片子上了平遥电影节的榜单,作为创作团队出席的时候,我又毫不意外的遇见了他。
我安稳、平静,却又攥紧了身边学姐的手。这部电影我曾看过无数遍,也无数次修改过它的剧情脉络,而在电影节放映的这一遍,我却只感觉画面划过。
座位很好。我却想念两年前那一个最后一排靠近墙角的位置,我的思绪飘散,好像要睡着。他坐在我后面一排的位置,我有点想看他,看看他的反应或者其他什么。可是我不敢回头。
他的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工作牌上写的是青年评审。在电影结束后,字幕上滚出我的名字,我才终于鼓起勇气回头,发觉他并没有离开,依然坐在那里,指骨托着腮,若有所思。
我的电影怎么样?我想这样问,却又没问出口。而他却突然垂眸看向我,鲜明的轮廓,好看的眼睛,我突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突然,我身边的学姐站起来,和他打了个招呼。她力气很大,把慢半拍的我也拽起来,我感觉泄掉的气一点点回流。学姐介绍自己,介绍主创团队,说我们都来自北影,不算很成熟的团队,还有一个大四生——是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一秒,说我知道。随后和我们握手,说期待以后能有合作。明明是句客气话,但我却傻乎乎地信了。他的手掌宽大,温暖且干燥,指尖轻搭在我手背上时有种莫名的安定感。那一年,我们的片子没有获奖,好像仅仅是一步之遥。我们成了坐在下面鼓掌的观众。学姐问我,还愿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再拍一年。
我没有停顿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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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去平遥时,我居然有些轻车熟路了。
他仍然在。仍然看了我们的电影。而这一次,我们终于如愿以偿地站上了舞台,我们的片子获奖了。
他颁的奖,站的也离我们很近。学姐掉了眼泪,我拍拍她的背,就这样留下了第一张合照。我把这张照片洗出来了,放在了公寓里。这一年,我毕业了,获了奖,接到了新的工作。从春寒料峭的三月到秋意正浓的十月,再到三月时,已经恍若隔世。
学姐拉的群里按时发了获奖的一周年纪念日。我蹲在剧组狼狈吃沙,人到中年的男导演拍人的力度很大,无论是拍我的背还是演员的背都是啪啪响,像是蓄谋要打开谁的任督二脉。男主演蹲在摄影机的另一边看刚刚那一场戏的回放,神情很专注。我盯着剧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多看,结果下一秒就被导演一掌拍回现实:“小魏,你觉得他刚刚那场怎么样?”
他也望向我,是洗耳恭听的认真姿态,就连那双平时有些锐利的桃花眼在此刻好像流露出几分期盼来。我不敢多耽误,对着剧本上的笔记讲了一通,风吹得有些眼睛有点干涩,连眨了好几下。等到导演点头,接着对着他讲戏时才敢偏头过去,偷偷揉了两下。
过了半个小时,中场休息的间隙里,有助理提着饮料来分发,说小王老师请大家喝东西,咖啡和奶茶都有。分发到我们这边的时候还额外递给我一瓶新的眼药水。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全场寻找他的身影,才发现他这几天的戏份已经拍完,此时一刻不停地飞平遥当评审去了。
去年他还在给我当评审,今年就一起探讨剧情——这跨度实在是有点大。合作的导演、演员和编剧也都是大牌,在这种时候,我只能侥幸地想幸好自己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
编剧老师把我按在一边学。初次见面时她就说看过我的本子,两次平遥的,对我的评价也是一针见血,幸好褒大于贬,看得出她还算满意我这个新后腿,一直到杀青那一天。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一直怕成为那条后腿,于是一刻不停地学着。导演也对我多有照顾,就是拍我背的力道依旧很大。杀青宴上,有点微醺的导演拍着我对我大夸特夸,还是看不下去的编剧老师把我解救出来。于是导演又去拍另一个,他一手搂着监制,一手搂着男主演,感慨万千的样子,说着说着还流眼泪了。
编剧老师说没事,导演喝了就这德行,多合作两次就知道他酒品差。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嗯嗯啊啊地点着头,觉得脸有点热。她一转头,乐了:“小魏你不行啊,怎么喝两口就上脸了?”
我连忙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用前置摄像头看了下,没太看出来。不过还是用一小杯混完一圈之后就没再喝第二杯了。杀青宴结束之后,监制他们扛着导演先走了,我落后一步,在门口等第二辆车。三月底的北方还是冷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至少我的脸没那么烫了。
可惜车打了半天,都没个动静。我盯着屏幕上的打车界面发呆,感觉眼皮沉沉,脖子也有点酸。这时他来了,喊了副导演一声“李导”。我回头,看见他也望向我:“还没打到车吗?要不然坐我的车回吧。”
编剧老师让我别打车了。我“诶”了一声。他站到离我大概半米的位置,和副导演、编剧老师打招呼,最后是我。等到上车的时候,替编剧老师拉开了车门,又示意我上。
即使车内并不狭窄,但后座坐下三个人还是有点挤的。副导演有点晕车所以坐了副驾驶,我坐在他和编剧老师中间,僵硬的像木板一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伸手摘下口罩,大衣袖子不免擦过我的头发。车内渐渐又聊起来,副导演和编剧老师好像再聊下一个本子的事,我应该要听两耳朵的,但是有点紧张,不敢听也听不下去。身边他开口说了什么,因为挨得近所以格外清晰,就像贴着耳边说似的。车内开了一点暖气,车开得很稳,香氛的味道也很好闻,我喝下去的那一小杯酒好像在此时有点发挥作用,总之眼皮很沉,努力支棱了几分钟就缴械投降了。同样沉重的脑袋也点啊点,不知道晃了多久,终于找到一个可靠的支点,呢绒的触感,刚刚好的高度,稳稳当当的。
“小魏睡了?”
这是副导演的声音。
“.....她喝了点酒.....”
这是编剧老师的声音。
我有点想说没有,动了动嘴唇,但是好累,一点也不想动。有什么一闪一闪的,很亮,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眼睑的毛细血管中,淡红色的血液在流淌。倚靠着的支点缓慢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有什么挡住了那道光,一点点米酒的味道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香味擦过我的鼻尖。随后带着笑音的说话声轻轻传来,沉沉的。有气流擦过皮肤,挠得要点发痒。是他的声音。很安定。
“......还有点上脸......”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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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了。
王俊凯想。
这是这个夏天她第四次看《青之炎》。电影来自二十一世纪初的三月,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电影开始之前,他还用手指刮她鼻子说她毫无新意。她抱住他的手臂,不一会又俯身睡在他左手上,嘟囔着说空调温度开太低了。
苍翠的绿色与山,镰仓的红色电车,骑着山地车的少年躺在透明的玻璃樽中,油画、素描、水族馆,打翻女同学的颜料和坠入大雨的夏天。她在电影后半程睡着了,安静的呼吸声靠近他的肩膀。
王俊凯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排毕业大戏的时候。她跟在老师后面,安静地看着听着,然后给他送上花。他其实没有太清楚的记忆,只是从她偶尔的片言只语中慢慢还原他们的初见。几次平遥电影节上,他看了她的片子,后来在和导演聊天的时候又推荐了一下,期待和她合作的那句话,也不能简单地算作客气话。
他们真的合作了。那是第一次。电影首映礼的时候他坐在她前一排,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是有些紧张的,和他对视时的眼神和当年那个在平遥的小志愿者的眼神一模一样。
首映礼结束后,王俊凯问她:”小魏老师,你现在看文艺片还是会睡着吗?“
果然还是会的。
他看着骑着山地车冲向卡车的少年想。她依然熟睡着,身上盖了毯子,脸贴紧他的肘窝。那一刻之后光线突然暗下来,她的呼吸也随着昏暗融化。少年的独白像玻璃,罗列着的事物溢出字幕。黑暗让人无法目测距离,只是她依旧在身边。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王俊凯俯身去亲吻她额角。有点凉,贴近的时候,感觉静默的爱情在空气中流动。此时终于到了夏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