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暮阳夷歌

3、第三章 天草碧 青陌不是一

　　家丁乘上了两柄剑，还未看清状况，便听见利刃碰撞的声音，弥漫着江南水汽的宁园，顿时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两人的剑法完全不同，却都是招招凌厉。青陌的一招一式极尽灵活，剑花如鬼魅般游移不定，而慕轩的剑锋虽沉稳而有力，却总是被青陌看穿他的心思，眼看就要输给青陌，他剑尖一挑，把青陌腰间那枚青色的玉挑了过来，握在手中。青陌一怔，那块青玉可是他从一个古董商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用来避过那些道人的法宝，若是摔坏了可就麻烦了！他这一分神，正中慕轩下怀，只觉颈间一凉，慕轩的剑已驾到他的脖子上。
　　“你输了。”慕轩笑的有些促狭，把那青玉递到青陌面前。
　　“小人得志。”青陌接过玉佩，放下剑，信步走出了梦墨亭。
　　慕轩见状赶紧追了出来，“青陌，玩笑罢了，你生气了？”
　　青陌回过头，指指慕轩腰间，道：“我先去看晚饭好了没有。”
　　见
　　青陌没有生气，慕轩松了一口气，再低头一看，腰带不知何时被青陌挑开了。

　　夏日总是多雨，园中青石板上的湿意化作温软的气息将小园包裹住，卷曲的芭蕉叶慵懒地垂着身子，细雨划过叶子上一根根明晰的叶脉。
　　青陌睁开眼，身上多了一件长衫，满是慕轩的味道，他笑笑，自己虽感觉不到寒冷，可还是喜欢被慕轩的外衣包裹住的感觉。
　　屋内一灯如豆，慕轩还在写着什么，窗外的雨却是没有停的迹象。自己竟又在慕轩房里睡着了，青陌起身，“慕轩，还在写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青陌走过去，把外衣披在慕轩身上。
　　看见青陌要走，慕轩停下手中的笔，轻轻道：“嗯，早点休息。”
　　脚下的长廊有些湿滑，青陌刚转过莲池便被一个人撞到了，细细一看，原来是那瘸腿的老管家，手中的抬着的杯盘滚落了一地。青陌弯下腰去和他一起收拾，却被那老管家一把拉住：“公子是我们府上的贵客，这种事情，我们下人做就好了！”那人捡起地上的盘子，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面上似乎还有些慌乱。事罢，那管家以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动作快速离开了曲廊。
　　青陌回到自己的房间，心生疑惑。那老管家一向沉着冷静，今日小小一桩事就让他慌乱至此，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细细想来，这几日，那人总是有些神神秘秘的，似乎还与一个送米的商人关系密切，常常鬼鬼祟祟。这些虽能逃过常人的眼睛，但青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青陌迅速原路返回慕轩的住处，途径方才与那跛脚管家相撞的地方，看到刚刚洒过粥的地方呈现奇怪的颜色，凑近一闻，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独特香味：弥藤！这种东西虽不会置人于死地，却会让服用者以最快的速度让服用者睡去。
　　青陌以一种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赶回了慕轩住处，撞开门的一瞬间，他看见那老管家举起一把精巧的匕首向已睡着的慕轩刺去。一阵青色的气旋由青陌手中弹出，击落了老管家手中的刀，原本以为事情已结束的他没有料到，下一秒，自己差点被那人衣袖中飞出的袖箭刺伤了。虽说只有一只手掌，那人却是招招夺人性命，转瞬之间，手中又多出一枚透骨钉，眼看那利器就快刺入慕轩的太阳穴，青陌迅速拔出墙上的佩剑直刺那人心窝，骨肉撕裂的声音取代了短兵相接。
　　一切来得太突然，那管家倒下的时候，青陌的心还在狂跳不止。
　　慕轩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总有人要取他性命。
　　窗外的雨停了，家仆们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慕轩醒来的时候，望见青陌手中沾血的剑，还有已经停止呼吸却双眼圆睁的瘸腿老管家。眼前那碗只喝了几口的冰糖湘莲似乎发着诡异的光一样，他默默起身，披上外套，众人们都屏住呼吸，听着那青花瓷盘打碎的声音。慕轩就站在那里，盯着那具早已冰凉了的尸体。
　　“青陌，陪我到河边走走。”慕轩转过身，青陌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青河里的鹧鸪每每一叫，听了总让人无端地生出伤感来。有木船咿咿呀呀驶过时，那些小东西便扑啦啦地飞到河边的矮树丛里。
　　“青陌，你可知，苏管家的腿为何是瘸的，还有，他为何只有一只手掌？”慕轩凭栏而倚，仰头望着那黑色苍穹。
　　青陌摇头，慕轩的事，他有太多不了解。
　　“苏管家曾为了救我，失去了一只手掌，还变成瘸子，”慕轩苦笑一声：“你可知，从我十二岁开始他便在我身边了，十年了，这和亲人有什么差别？可是现在，连他也背叛我……”他停了下来，只听见握成拳的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啊！……”悲伤的一吼，痛苦一涌而出，躲在草丛中的鹧鸪被惊起，，拍着翅膀消失在黑夜里。
　　夜凉如水，青陌只能静静地任慕轩拥着，感觉他的心跳在自己的胸口慢慢温柔下来。
　　也就是这天，青陌知道了慕轩的故事，他的故事里有高高的城墙，有冷峻的父亲，万人之上的父亲。
　　宫廷斗争似乎总是少不了鲜血的祭奠，而慕轩的母亲注定要成为那场斗争的牺牲品，在那里兄弟又算什么，你只看得见手足相残的悲哀。
　　二哥继位，大哥被流放边疆不久病死，三弟被软禁，自缢在府中……，皇帝亲自“安送”他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他只是想过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青陌不是一只感情丰富的妖怪，但是对于慕轩，他却会为他心疼，为他哀伤。可他也从未想过，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会在一夕之间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