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一颗小枣子

35、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送

　　魏知意走后，神龙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清宸神尊，您当真有十两黄金？”
　　我得意地笑了一笑，嘚瑟又嚣张的样子，自己都觉得欠揍：“我没有，可你家扶夜神尊有。”
　　神龙看了看扶夜，又看了看我，继续问道：“那您有品级极好的琵琶？”
　　“没有，但你家扶夜神尊一定有。”我依然十分笃定地回答道。
　　“那您的琵琶技艺……”神龙话是问我，眼神却不自然地飘向了扶夜。
　　“看我干什么。”扶夜故意将脸别过去，看看我，装作一副很高傲的样子。
　　“咳咳，琵琶不琵琶的不重要。”让我听听琵琶还行，让我弹……还是免了，我自幼不识音律，就连唱曲十之二三也跟不上调子。可这琵琶天分扶夜有，我初入仙界学习六界史志时就知道了，扶夜善音律，每五千年便会降神乐于世间，洗涤众灵。
　　“不重要吗？”神龙有一些无奈，不知所谓地看着我。
　　“放心，他的条件你家神尊都没有问题。至于你我嘛，我自有办法能进那琵琶坊。就算没能成功，我们三个能进去一个也能成事。”我双手抱臂，若有所思道。
　　“什么办法？”扶夜与神龙齐齐看向我。
　　“跟我来。”说罢，我便带着他二人向城中闹市走去。
　　我之所以这么自信，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在云兮阁看到了魏父近日有一劫，需要大量钱财化解，而魏知意每个月的十两黄金也仅能填补家中亏空，一时间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来的。若我们三人能助他渡过此难，学艺的事情自然好说。即便不能，也没关系，我们的目的并非学艺，交上朋友也算不错。
　　自古以来，这凡是需要大量银钱消灾的，无非也就是四种情况，色、赌、贪、嗔。后两项魏父勉勉强强还算不得，但前两项却是妥妥的达标。我想，只要在这京城中各大青楼赌坊以及魏府门前蹲守，总能碰上几出好戏。
　　自从到了九重天以后，虽是每日所食都是精纯灵力所化之物，但无奈少了人间的烟火之气，总觉得少滋无味的，好不容易来了趟凡间当然要大饱口福一番。
　　我专门挑了一个视野比较开阔的酒楼，点了一大桌子美食。扶夜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但眼中满是宠溺。
　　神龙有些惊奇地看着我，弱弱地问道：“这也是办正事的一部分？”
　　“我们这叫守株待兔，自然是喽。”我一边吃着心心念念的灌汤包子，一边说道，“兔子没来也没关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们且有的时间等着呢。”
　　“神尊……属下还有一个问题……嗯，好吃吗？”神龙看着我，似是有点害羞，脸蛋红彤彤的，想来大概是这扶夜于口腹之欲并没有什么欲望，还没带神龙尝试过这凡间美食。
　　“可好吃啦！来！”说着，我抓住一个麻辣酱香猪蹄塞进了神龙嘴巴里。
　　“bia”神龙咂了一下嘴巴，愣了一下也跟着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这样，我们也不着急去见魏知意，而是一连几日一日三顿下馆子，当然个中费用嘛，全仰仗帅气多金的扶夜神尊。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兔子终于来了。
　　闹事之中，一群人浩浩汤汤，前面押了一约摸四五十岁的男子，一路间打骂不断。只听那人口中叫嚣着：“没钱还敢来我们醉仙斋赌，今日若赔不了我们少爷的宝玉，我就当着你儿子的面，剁了你这双手！”
　　看到这般的热闹，年纪和模样又都和命簿中的描述相对应，我猜着那中年男子便是魏父了，便喊来店小二，赏了他些许碎银打探消息。
　　那小儿收了银子，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绘声绘色地道：“客官您初来京都可能还不知道，这男子可是京都的‘大名人’，出身赫赫有名的魏氏琵琶的魏家，但他本人呢其貌不扬，品行上也不是很能上得了台面，像这种吃喝嫖赌骄奢淫逸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的情况经常会发生，这个街呢也不知被人压着游了多少次了。好在啊，他有个好儿子，好像是叫魏知意，每次都会想办法帮他还钱，要不然别说一双手了，只怕这命也早就没有了。”
　　“真是个浑人。”我暗暗骂道，虽早已通过命簿看到了他的品行，却还是不禁想要骂一骂这种上坑老爹，下坑子女的败类。
　　真要我说，这种败类打死也不为过，也就是魏知意的兜底和纵容才让他这几年愈发变本加厉、有恃无恐，若真是吃了一次大亏，日后必定要老实一些的。但这败类，我们还真得救了，才好卖魏知意一个人情。
　　扶夜速速结了饭钱，我们三人便雇了辆马车紧紧跟在这一群人身后。果不其然，他们正冲郊区的琵琶坊而去。
　　琵琶坊外依然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等候着，想来那贵气的小姐应当也在里面。
　　“魏知意，你给我出来！”领头的一个大喊叫嚣道。
　　屋内的琵琶声戛然而止，过了片刻，魏知意便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依然是一身素衣，美得与这嘈杂格格不入，长长的睫毛与星光般明亮的眼睛轻轻地扫视了一下众人，似是见惯了这般的场景，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不耐烦地说：“说吧，多少钱？”
　　“这次你老子赌的可是我们少爷的极品羊脂白玉，少说也得一百两……”那人边说，边做着夸张的动作，来表示那玉的珍贵。
　　魏知意没有多少什么，从袖口拿出一张银票，丢在地上，低声说了句：“滚。”
　　那壮汉捡起银票一看，又扔了回去，厉声道：“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说的是一百两黄金！”
　　魏知意捡起银票拂了拂袖子，又塞了回去，转身道：“就这么多，要就要，不要就请便吧。”
　　“啊！”身后传来魏父一阵凄厉的叫喊，那壮汉狠狠的两拳打在了魏父的身上。说着，又拿起一把利刃，抓住魏父的手眼看就要剁了下去。魏父吓的哇哇乱叫，大声呼喊着：“阿意！阿意！”
　　“且慢！”我拉着扶夜与神龙，从角落里出来，大声道：“这一百两黄金，我出。”
　　在场的众人齐齐转头看向我们，皆是一脸吃惊的模样。
　　“不必。”魏知意看了看我们，冷冷地道。
　　“小子你可想清楚，拿不到钱你老子的手可就没了。”那壮汉恶狠狠地道。
　　“我说了，不必。”魏知意依然是冷冷地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那么多话。”我呵斥住那壮汉，“给你钱你就拿，拿了钱就放人，这钱我出，你管别人同不同意做甚。”说话间我看向扶夜，扶夜心领神会，从袖口取出一个夜明珠，交道那壮汉手中。我继续道：“这夜明珠莫说一百两黄金，三百两也换得。一百两还这次的债，剩下二百两就押在你这，若魏老先生后面再有什么消费抵了便是，不要再来这琵琶坊找麻烦了。”
　　那人接过夜明珠，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确认并非凡品之后，便挥了挥手，说了句“撤”，带着众人离开了。
　　只剩下被拳打脚踢过后憔悴的不像样子的魏父，颤颤巍巍地说了句：“阿意你好狠的心，差点要了为父的命啊。为父生你养你，你连着孝道都不尊了吗！”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大有想要坐在地上大哭一场的架势。魏知意一脸厌恶，并不理会，转身便回了琵琶坊。
　　可魏父并不打算就此离去，还要追进琵琶坊内。见状，我拦在了他的面前，道：“这位老先生还是快快离去吧，还了债还剩下二百两黄金，足够你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若再纠缠，我可后悔了。”
　　他努了努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一瘸一瘸地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很是叹息。人怎么能活成这烂泥般的模样，还那么理所应当毫无底线地剥削自己的孩子呢？
　　魏父走远了之后，魏知意才从屋内出来。看了看我们三人，神情复杂道：“我知你们是好意帮我，可这对家父来说未必就是在帮他，今日讨得了这一百两，明日就想要讨一千两。”
　　“可若今日不让那些个恶汉得逞，真要看魏父血溅当场吗？”我辩驳道，其实我的内心又何尝不认同魏知意呢。这个钱，给与不给都是悲剧。魏父既然选择了这样蹉跎放荡的人生，那结局便早已注定了。魏知意能做到，便是尽自己的能力为他“续命”，真是捅了所有人都兜不住的篓子，就算是终点了。
　　魏知意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摊上这样的父亲，应当很是无奈吧。过了片刻，他道：“可我一时半会，还不了你的夜明珠。”
　　“不用还。”我拜了拜手，“就当作我们三人这个月的学费吧。”
　　魏知意愣了一下，又回复了那冷冷地样子，道：“恕难从命，魏某会想办法尽快还上，学艺一事条件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这夜明珠我来还。”屋内传来一娇滴滴的女儿声，真可谓是酥麻入骨。只见那女子从屋内走出，一身粉色衣裙，娇嫩得像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她月眉杏目樱桃口，长的十分周正，虽不似九重天上仙子那般惊艳绝绝，但她的美端庄又华贵。
　　“不必。”我与魏知意异口同声道。我抢先一步说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以此做筹码强迫魏先生教授琵琶，那三个条件我们自会满足，你们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将琵琶取来。”
　　我给了扶夜一个眼神，扶夜立刻会意，转身上了我们来时的马车，施法结印取出来一把琵琶。
　　“先生请过目。”扶夜将琵琶奉于魏知意面前。
　　魏知意结过琵琶，试了试琴音，又抚了抚琴头，端详了一下琴面。喃喃道：“果然是好把琵琶，音调精准余音清脆，实乃上品！上品！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偶然所得，并不知其渊源。”扶夜推脱道，转而又说道，“可否入琴室，为先生弹奏一曲？”
　　“请。”魏知意淡然道。
　　一曲奏毕，魏知意一脸痴痴地看着扶夜手中的琵琶，缓缓站起身来，拍手称赞道：“好！好！绝妙！阿三兄的琵琶似天籁之音，让人心神往之。”
　　其实，不要说魏知意了，我也在心里默默为扶夜拍手叫绝。以前只听过司音仙君的琵琶，觉得已是六界一绝，如今再听扶夜的曲乐，更绝摄人心魄欲罢不能，何况扶夜当下的弹奏并未注入神力，若加上神力加持，那得动人成什么样！难怪六界史志上说，扶夜神尊的神乐可以洗涤六界灵物。
　　“既如此，不知魏先生可否收下我这个学生？”扶夜放下琵琶，轻声道。
　　“不可不可，兄台琵琶造诣在我之上，哪有我做先生的道理？”魏知意虽是在摆手拒绝，可他看扶夜的眼神早就不一样了，似是找到了知音，眼中皆是渴求。
　　“乐无第一。”扶夜淡淡地道，“若魏先生不嫌弃，日后我日日都来与先生切磋琵琶技艺，我们也不必拘泥于师生关系，就当作彼此之间的交流吧。”
　　“求之不得。”魏知意拱手行了一礼，“兄台唤我知意即可，我在兄台面前竟是担不起这先生二字的。”
　　“这是我的书童，林忘机。”扶夜指着神龙介绍道。“这是……沈浪里，她于琵琶一道确实没有什么天分，达不到先生的要求，但此女对琵琶极为热爱，又是我的至交好友。这样吧知意兄，拜师一事我们就不再提了，让浪里来旁听即可。那每月十两黄金的束脩，我们照常奉上。”
　　“阿三兄哪里的话，既是朋友，随行旁听自是无碍，既然并非学生，束脩也就不必了。”魏知意推辞道。
　　“要得要得，能听先生的琵琶，实乃三生有幸。”我趁机马屁道。
　　几番寒暄客套之后，总算是打入“敌人”内部了。我们三人松了口气，便趁着马车离去了。那粉衣女子也没有再多停留，带着侍女紧随我们其后离开了。
　　路上，我跟扶夜与神龙八卦道：“你们觉得魏知意和那女学生怎么样？”
　　神龙摇了摇头，道：“看不出来。”
　　扶夜也没有明确表态，只说：“想先听一听清宸神尊的见解。”
　　“我看他俩有戏，这风流先生俏学生的戏码多么经典，多么刺激！而且这姑娘愿意为魏知意偿还夜明珠，足以见得二人关系不一般啊，最少是魏知意在这姑娘心里不一般。而且，据我观察，这姑娘家境殷实，非富即贵。而魏知意的出身不过是个没落的曲乐世家，再加上这么个没有出息的老爹，姑娘家里要同意他们在一起才奇了怪了，这就叫爱而不得。”我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道，“我看这应该就是魏知意的劫了，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撮合他们尽快在一起，推进历劫的进度，明天见机行事。”
　　一顿操作猛如虎，这一阵分析下来，连神龙都对我刮目相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我，竖起了大拇指，道：“清宸神尊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