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一颗小枣子

34、初见魏知意 魏氏琵琶胜

　　与神龙汇合之后，我们便着手准备去往下界。但下凡界之前，我觉得还是需要准备的充足些才好，便让扶夜与神龙在卫天宫附近等待，而我则去找流萤让她帮我看看司音仙君在凡界的名字和方位，至于是为了什么我不愿说她也就不再问了，只是好一阵“奚落”我，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快把她这个人给忘了。
　　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再者扶夜反复告诫过我不可将神界之事外泄，我也不好将我与扶夜的身份直接告诉她，便只能撒娇卖萌求她谅解，承诺这次忙完一定一定回来与她小聚一下。流萤这才作罢，放我出了云兮阁。
　　我与扶夜汇合之后，也不再多停留，带着神龙便去了凡界。
　　司音仙君此次转世历劫名唤魏知意，投胎到了一魏姓音律世家，祖上世代精研琵琶技艺，并为历代君王司掌琵琶乐。可琵琶技艺穿到他祖父那一代已经落寞了，并未得祖上精髓。而其父亲不但未承祖志，深研琵琶技艺，反而每日遛鸟斗鱼吃喝嫖赌，坐吃山空啃尽了家中老本，甚至从他父亲继承了家里的衣钵进宫任御用琴师时，当今圣上便用了“不过尔尔”四个字进行了评判，久而久之便再也没有召见过其父，甚至于后来琵琶手一位也不再是魏家专属。“魏氏琵琶胜天音，一曲倾醉帝王城”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其父没有了官职也就没有了营生，言行便更加荒诞无状，甚至是有些疯癫，每日便只是仪仗着变卖家中财产度日，盛极一时的魏氏沦落至此，很是令人唏嘘。
　　不过万幸的是，据云兮阁的命簿显示，司音仙君的转世也就是魏知意，天赋异禀，于琵琶一门卓为精通，无师自通，三岁知音律，五岁能成曲。算算他下界的时间，当下应当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了。为了贴补家用，不至于其父被债主打死，便开了一家琵琶坊教人琵琶技艺。
　　因魏知意是仙君转世，命盘归天机阁掌控，所以掌管凡界的云兮阁并不能窥探他一生的命运，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了。
　　不多时我们便到了凡间，走在凡间的土地上，我感觉很是安稳熟悉，这就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啊。边走着，我边将从流萤那里得到的信息通通告诉了扶夜与神龙，扶夜若有所思地说：“司音平日最是清高，轻易不愿将琵琶技艺展示于人，只在重大节日与重大宴会出席，其他时候弹与不弹完全看他的心情。这命格给他安排的，啧啧，可真是能看得出来他得罪舜尧公主得罪的有多深了。”
　　“嗨，得罪不得罪的，那是司音仙君与舜尧公主之间的事情，咱们也不用置喙，现在关键问题就是怎么让那万年的冰块开了春，能把这情劫尽快给过了。”我摆了摆手道，“其实这舜尧公主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为人很是直爽豪迈，想来被当众拒婚不过是一时恼怒，即便当时惩罚严苛了些，但我想待司音仙君重回仙界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妨碍。当下最紧要的是，天帝已经着司命殿为司音仙君设下了情节，非渡不得回天。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仙界皇族，所以我们也无需担心司音以后怎么样，就商议一下现在怎么样就行。”
　　“小嘴儿叭叭的，我说一句你回一筐。”扶夜又弹了一下我的脑壳，“我不过就是感叹一句，自然是知道重点在哪的。我想，我们还是得先接近魏知意，看看他身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帮他撮合撮合。”
　　“那不如，我们去他的琵琶坊学艺吧，这是最接近他的地方了。”我停住脚步，看着扶夜与神龙，“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但凭两位神尊安排。”神龙恭敬地道，那青涩的少年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我没意见。”扶夜淡淡地道。
　　“那我们就必须得有凡间身份。扶夜你在凡间就叫王阿三，神龙你也不能叫神龙了，你在凡间呢就叫林忘机吧。至于我嘛……我想想，还是叫我沈浪里好了，反正我这名字也没有什么标志性，凡人是认不得的。”我认认真真地给他们讲解道，“凡间的很多事情，你们可能并不清楚，所以在凡间行事要以为我主，听我安排哦。”
　　“是，神尊大人！属下遵命！”神龙“夸夸夸夸”几个夸张地大动作朝我行了一礼，街上的行人都奇怪的看着我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我赶忙一把拉起神龙，小声地道：“这是凡间，不是神界，不必对我跟扶夜行礼。我们是从姑苏结伴而来到京都学艺的朋友，可记住了。”
　　“是，神尊……”神龙又要去行礼，被我一把按了回去，他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改口道：“是，浪里大人。”
　　“是浪里，没有大人，也不用一句话回一个是，不必用敬语，就自然交流就行。”我耐心地教导道。
　　“是……额不，嗯……”神龙语无伦次的样子，甚是搞笑。
　　“好了，慢慢适应就行。”扶夜拍了拍神龙的肩膀，让他不必着急。转头又看向我，挑着眉头道：“我呢，就不劳浪里大人费心了，即便是原来的你，我也比你多活了数万年，这六界我早就踏遍了，凡人的习性我清楚的很。还有，凭什么他的名字那么好听，什么林忘机。到了我这里就那么随意，叫什么王阿三。”扶夜的嘴角有一些些的抽搐，看起来十分无语的样子。
　　“堂堂神尊，竟会在乎这些代号，阿夜，你的站位还是不够高啊。”我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王姓是当前凡间人口最多之姓氏，取姓为王，是希望你能够贴近人间，贴近生活，倾听民意。至于阿三嘛，我们三个人，我是大姐，忘机是二弟，你是三弟……哈哈哈……”说着说着，我把自己给逗乐了起来。
　　“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扶夜一副被气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很是滑稽，“我一看就比你们两个年长好吗，怎么也是我当老大。罢了，贴近民众嘛，王姓不错，甚得我意，但名字王得改一改，叫我王戈浪好了。”
　　“好哒，没问题，王阿三。”我嬉笑着踮脚捏了捏扶夜的脸，捏完拔腿就跑，他在后面追着喊着要捏回来，神龙紧紧跟着我们，整个画面好不和谐，果然还是在凡间最为轻松畅快。
　　我们三人一路打听着，很快便来到了魏知意的琵琶坊。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精致和热闹，而是在远离城区的一片荒地中，搭了一方简陋的木屋，不过这木屋上上下下缠绕的花草，倒是与九重天上的司音阁还是能看出几分相似的。
　　远远地，便听见了一阵清脆婉转的琵琶声，虽不及在九重天时那玉骨琵琶的空灵悠扬，却也可以称之为天籁之音了，说是人间极品也不为过。那音调，那律动，是司音仙君无疑了。
　　这次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琵琶声。说来，我还未见过这司音仙君的庐山真面目，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品貌，能成为众女仙心中那得不到的白月光。
　　为了顺利拜师，给魏知意留下一个好印象，我们三个决定不进去打断他，而是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耐心的等待。
　　那琵琶坊内又弹了几遍，教授了几番音准细节之后，总算是结束了这半晌的课程。
　　一衣着华贵的女子，携带一侍女率先从屋内走出，她二人并未立马离去，而是站在门前耐心等待魏知意。这女子身着广袖梭绫衣，刺绣苏绸螺纹裙，衣服上绣着的皆是雍容富贵的牡丹图样，想来不是皇亲国戚亦是高门显贵之家。就连侍女的衣着也格外讲究，看起来也颇有教养，安静地抱着琵琶站在主人家的身后。
　　过了片刻，魏知意便也抱了一把琵琶从屋内走出，他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任何装饰，简简单单而又给人一种清冷孤傲之感。再看他的面容，眉清目秀，面貌五官竟比许多女儿家还要精致，却也不乏男儿的刚毅，那是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美貌。对，是美貌，超脱性别的美貌，也难怪即便他屡屡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谈工作不谈感情，依然会成为众女仙的心头好。
　　那女子向魏知意行了一礼，浅聊了几句，便带着侍女离开了。马车刚好过来接她们，那女子从我们身旁经过时，淡淡地看了一眼，拿手帕遮住面庞，便离开了。举手投足之间，很是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旁的再没有其他人了，看来这魏知意的生意也不怎么好，竟只有这一个学生。
　　我们三人看时机已经到了，便起身上前，我恭恭敬敬地向魏知意行了一见礼，扶夜与神龙也有模有样地学着我拱手行了一见礼。
　　“魏先生安好，我叫沈浪里，这是林忘机，这是王阿三。我们三人慕先生盛名，从姑苏而来，想拜师学习琵琶技艺，还望先生能够不吝赐教。”我率先开口说道。
　　“我收徒有三个条件。其一，每月十两黄金作为束脩；其二，自备能入得了我眼的琵琶；其三，我只收于琵琶一道有天分之人。”魏知意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淡淡地说道。
　　“十两黄金？”我有些惊讶，低声自语道。
　　“我这三个条件极难兼备，三位还是请回吧。”说着，魏知意转身便要离去。
　　“魏先生等等。”我叫住了他，“这三个条件，我没问题，什么时候再来找您。”
　　许是见多了我这样的求学之人，他并没有任何波动，也并未回头，只是边走着边说了一句：“我每日上午都在这里教习，准备好了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