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辞》沿舟赏雪

4、被困 那束光不仅

　　高三学生，什么都不多，最多的就是考试。

　　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考试嘛，是黎郁从小到大最不怕的事情了。

　　可能是因为几乎天天考试，所以一般平时的考试都是分班考，也变成了在本班考试。

　　就有几个成绩靠后的学生想让黎郁帮忙传一下答案，但黎郁没同意。

　　放在之前，黎郁就听说过这几个成绩靠后的同学在其他班里考试都是互相递答案。

　　但是黎郁之前没亲眼见过，所以她也没管，现在她们都开口让她帮忙，因为黎郁本身就不喜欢这种行为，所以就直接拒绝了。

　　那几个同学开始先是请求她帮忙，她拒绝后，那几个同学就突然变了脸色，威逼利诱她帮忙。

　　“你以为我们非得靠你吗？真给脸不要脸。”

　　黎郁更反感了，依旧是拒绝。

　　黎郁也不太明白，这几次考试就算她们拿到年级第一也是没用的呀，又不是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

　　黎郁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拒绝完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最近几天黎郁发现她的试卷总是会不见，找回来的试卷上也被弄得很脏，有好几个脚印在上面。

　　黎郁一下就联想到之前拒绝那几个人的递答案请求，估计是她们弄的。

　　黎郁倒是也没恼，因为她不想把事情弄大，她早听说过那几个人“威风事迹”了。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她拿起卷子去和她们讲，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那几个人也只是笑了几声，阴阳怪气道：“你在说什么呀黎郁同学，这些可不是我们弄的呀。”

　　不过接下来的两天，黎郁的试卷也没有不见了，卷子也不脏了。

　　又是一个要搞清洁的星期五，因为周辞请假了，黎郁就想着干脆在课室里随便吃点东西就不去饭堂了，于是她便申请留在班里搞卫生。

　　之前她们班里的清洁工具放到了操场角落里的那间杂物房，说是不要影响班级容貌，只留了两把扫把。

　　倒是出奇，之前欺负过黎郁的那几个女生这次居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那里搬工具，黎郁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好歹伸手不打笑脸人，便答应跟她们一起去了。

　　她们几个人走过去的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黎郁自己一个人默默跟在后边，她倒是开始想念有周辞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了，也算的上是热闹。

　　一直到走进杂物间拿清洁工具她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黎郁拿起杂物间内的两个水桶，就准备走了。

　　突然，那几个女生猛的朝外面走去，就黎郁一个人留在了杂物间。嘭的一声，就将杂物间的门关紧，她们还卡了一根木头在门上。

　　临走前只给黎郁留了一句话，“黎郁同学，这才是我们要给你的礼物哦，慢慢享受这杂物间吧。”

　　“喂——你们有病吧——”黎郁还真是万万没想到她们会那么放肆就把她锁在这里，她用力拍打着门，却没人回应她。

　　她推了个箱子爬上窗户，想着有人能看到来救一下她。

　　可今天是星期五，晚自修有很多人都直接请假回家了。

　　黎郁慢慢开始觉得害怕了，她害怕黑暗。而这杂物间的灯在很早之前就坏了，因为晚上没什么人会来，学校也一直没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随着太阳的落山，天空开始昏暗，杂物间也渐渐被黑暗笼罩。

　　她也寄希望于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可星期五本就自习的人不太多，老师管的也宽松。

　　黎郁蹲在杂物间的门口，环抱着自己，恐惧感将她包围着。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父母在家中打架，将家中的东西摔的到处都是，小黎郁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看着父母推搡着说要去离婚，孩子他们都不想要，一直到很晚很晚都没回来，家就像一个牢笼将黎郁关了起来，看着父母的离去。

　　黎郁觉得她好像被世界抛弃了，这就是她不和别人交好交心的原因，“永远”是最不可信的。

　　哭泣在黎郁看来是很无用的作为，是不坚强的表现。她不喜欢哭，可被黑暗笼罩着，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黎郁在此刻突然想起了周辞，好想好想。如果她在的话，应该自己就能很快出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郁听到了第一节晚修的下课铃声。

　　课室。

　　把黎郁锁在杂物间的几人还在玩笑着。

　　突然其中一个短头发的人冷不丁地丢出一个问题：“我们这样锁了她在里面，真的没关系吗？”

　　另一个女生不屑地回道：“等晚修结束再把她放出来放心好了李丽，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告老师，我们只是给她个教训而已。”

　　提出问题的女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被瞪了一眼就把话咽了下去。

　　这时，周辞正提着一杯奶茶朝着高三教学楼走来。

　　“黎郁黎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辞走进高三一班，环顾了一圈发现黎郁不在班里。

　　“这位同学，请问有看见黎郁吗？”

　　周辞随便找了个同学问了一下，被问的那个同学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放学的时候好像看见黎郁和那几个人一起去了操场角落的那间杂物室了，就一直没回来了。”一个坐在角落的同学指着后排刚刚在说话的那三个女生，回答了周辞的问题。

　　周辞看向说话的那个同学，虽然随意评价别人不太好，但这个同学确实给她带来一种很闷沉的感觉。

　　“什么，一直没回来？我去找一下她，谢谢你同学。”但该道谢的还是会好好道谢的。

　　周辞把奶茶放在黎郁的座位上，往后排的李丽方向扫了一眼就走出班门口。

　　周辞快步朝着操场角落的杂物间走去，因为没开大灯所以今晚的操场格外漆黑。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前路，

　　“黎郁黎郁，你在吗？”周辞一连喊了好几声，因为怕黎郁听不到，所以一声比一声大。

　　蜷缩在角落里的黎郁，把脑袋埋在膝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是周辞。

　　“周辞，我在这里。”黎郁声音颤抖着回道。

　　周辞也听到了黎郁的回应，迫切地想打开门来，却没留意门上有根木头，一不留心被划伤了，不过她没在意。

　　把木头抽出来丢在地上，将门打开。

　　周辞用手电筒往杂物间里照，进入她视线的是黎郁蜷缩在角落颤抖着，微红的眼眶，白晳的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阿辞…”

　　周辞连忙走上前去，将黎郁扶了起来，把她抱在怀中。

　　“阿辞，我好害怕。”

　　委屈的声音从耳朵进入直击周辞的脑子，有种奇怪的情绪突然将周辞包围着。

　　“没事，我来了。”周辞将黎郁抱得更紧了。

　　黎郁伏在周辞的怀中，回想起刚刚那个场景。

　　拿着手电筒的周辞打开门走进来，那束光不仅照进了杂物间，更照进了她的心里。

　　黎郁突然发现她好像没被世界抛弃，小时候的她有奶奶照顾她，现在的她有周辞拥抱她。

　　等黎郁将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两人才慢慢一起走回班里。

　　黎郁和周辞一起走回班里，把黎郁锁在杂物间的那三人看见她们一起回来脸色变得难看。

　　周辞指着她们三个问黎郁：“是她们欺负你吗？”

　　黎郁沉默了一下，随之点点头。

　　“就是她们把我锁在杂物间，她们这几天还一直还把我的试卷和本子弄脏了。”

　　本来黎郁是不喜欢告状的，更别说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

　　可周辞这样问，似乎是想替她撑腰，她也想体验一下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

　　周辞听到后怒火席卷胸腔，似乎是想起刚刚在杂物间找到黎郁的场景。

　　她颤抖着蜷缩在角落，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猫。

　　“我艹你们这群垃圾。”

　　这是周辞在一次在黎郁面前说脏话，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生气。

　　周辞冲上去把那三个人的桌子一一掀翻倒地，那三个人反应过来也边骂边推开周辞。

　　“你他妈有病吧……”

　　周辞练过几下功夫，所以那三个人也推不倒周辞，反而被周辞推开了，没站稳摔在地上，格外狼狈。

　　也许是平常的她们很嚣张经常欺负班里的同学，所以在那么混乱的场面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们。

　　黎郁没想到周辞会那么直接就掀翻她们的桌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去拉开周辞。

　　这时考勤老师来了，看到混乱的场面就直接把她们都喊去办公室了。

　　“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班主任是谁？”老师先捉着不眼熟的学生问话。

　　“周辞，高二一班的，杨哥教的。” 周辞面无表情地回答她。

　　那个老师一脸不敢相信：“你一个高二的学生，晚修居然跑来高三打架？来来来，我有你们班主任的电话，你把他喊来，咱一起把事情说清楚。”

　　黎郁一脸紧张的替周辞辩解：“不是的老师，她们因为我不愿意给她们抄答案，所以就把我锁在杂物间里，而且这段时间一直骚扰着我，我的朋友刚刚来找我没找到，看不惯才教训她们的。”

　　考勤老师又把目光转移到那三个女生身上，看着她们心虚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杨哥接到电话就匆匆从高二教学楼办公室赶到高三教学楼办公室。

　　“周辞，你怎么回事？”杨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考勤老师将事情原委都告知杨哥，然后又经过商量，决定让她们互相道歉，写份检讨。

　　“她是受害者，不关她的事，架是我一个人打的。”周辞指了指黎郁，她不想连累黎郁。

　　黎郁听到这，拽了拽了她的衣角，示意她没关系的。

　　“那个，你们互相道个歉。那个，周辞晚修打架，但鉴于是初犯，写份两千字检讨作为惩罚。李丽你们三个欺凌同学，又试图考试作弊，给黎郁道歉，各记一次小处分，写一千字检讨。”

　　周辞不乐意了，一脸倔强道：“我不道歉，检讨我可以写，但我不会跟这几个垃圾道歉。”

　　杨哥本想着将事情大事化小，没想到周辞还不服从安排，他生气道：“那道歉和在国旗台上念检讨你选一个吧。”

　　“在国旗台上念检讨不丢人，跟垃圾道歉才丢人。”

　　杨哥一脸恨铁不成钢，气急道：“行，那下个星期你就在台上念你的检讨吧，还有你们三个也是。”

　　考勤老师见状，连忙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杨哥别生气了，你们都回去上晚修。”

　　杨哥看了周辞一眼，没说话也跟着走了出去。

　　剩下三个人开始互相推卸着责任。

　　“我都说了不要这样弄了。”

　　“现在好了，要处分了。”

　　“当时你们不也挺开心吗？现在在说些什么呀。”

　　黎郁牵着周辞走了出去，

　　“黎郁，你饿吗？”
　　“我有点饿了。”

　　“那我给你点个外卖吧，等下课去饭堂吃好不好。”
　　“好。”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周辞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周辞，你受伤了。疼吗？”
　　“不疼。”

　　“对不起，今晚连累你了。”
　　“黎郁，我们抱一下吧。”

　　周辞把手机放好，张开了双臂。

　　黎郁靠近她，双手环抱着周辞的腰。

　　周辞将她抱得很紧，黎郁觉得周辞的怀抱很温暖，好想一辈子都躲在她的怀抱里。

　　可能是她的怀抱真的太温暖了，黎郁的眼泪也想躲在她的怀抱里，所以泪水就留了下来，黎郁控制不了。

　　周辞感受到，她拉开了和黎郁的距离，用手擦去她的眼泪，

　　“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

　　听着周辞的这句话，黎郁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很少哭泣，更别说在别人面前哭了。

　　因为在她小时候，每次她哭的时候都会被父母骂晦气，说她只会哭有什么用。

　　可是受伤的时候真的很痛，她也不想哭的。

　　她的童年确实有些糟糕。

　　周辞看到她哭的更凶了，乐了调侃道：“哎哟哎哟，再哭就变小猪咯。”

　　黎郁听到她的调侃，也笑了，轻捶了她一下。

　　“你烦人。”

　　周辞把黎郁送回班里，又看向那三个欺负黎郁的人。

　　朝着她们放了狠话，“别让我再知道你们欺负她，不然你们就完了。”

　　周辞其实觉得放狠话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可在未来的某天周辞想起来这件事，才懂得爱不就是会做很多很多幼稚的事情。

　　丢下这句话，帮黎郁戳好奶茶才离开，回自己班里。

　　高三下课时间，周辞已经准时出现在高三一班的门口。

　　她走了进去帮黎郁拿书包，因为明天就可以放假了。

　　周辞肩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也拎着一个书包，牵着黎郁去校门领她刚刚点的外卖。

　　拿到外卖后，两人便沿着校道走向饭堂。

　　路灯洒在她们身上，两人的影子紧密相依，如同一对亲密恋人。

　　周辞松开黎郁的手掏出手机，塞到黎郁手里，又牵回她的手。

　　“拍一拍，好看。”

　　两人站定，黎郁用相机永久记录了这一刻。

　　“你到时也发我一张吧。”

　　两人在饭堂坐了下来，周辞点了很多点心给黎郁。

　　“好吃吗？喜欢吗？”

　　黎郁的点点头，娇气道：“有点烫。”

　　周辞假装朝着她吹了一下：“那我给你吹吹来。”

　　黎郁又戳了一个紫菜卷起来吹了一下，递到周辞嘴边。

　　“你也吃，你也吃。”

　　周辞倒也没客气，直接张嘴吃了起来。

　　黎郁将嘴塞得满满的，晚饭没吃一直到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周辞看着她像一只疯狂的小仓鼠，笑了起来。

　　真的太可爱了。

　　周辞没忍住伸手指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脸。

　　这个时候喜欢的种子貌似已经埋在了周辞心里，也或许是更早之前，不过周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