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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皇帝的捐款 ...

  •   格特鲁德与玛格丽特、伊莎贝拉约在奥丁中央区一家新开的餐厅聚餐。
      伊莎贝拉订的位置,说她婚后还没好好请两个朋友吃过一顿正经饭。
      餐厅位于奥丁中央区一栋新翻修的商会大楼顶层,落地窗外能俯瞰整条帝国大道;菜品很有特色,保留了帝国传统美食的特征,又融合了一些别的风味。
      菜品陆续上桌,话题在医学院的解剖课、收容所的经费和伊莎贝拉夫家那对难缠的远房表亲之间来回跳跃。
      玛格丽特正在描述她上周第一次独立完成清创手术的细节时,格特鲁德听到隔壁包间传来一声闷响——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尖锐摩擦,紧接着是女性压抑的呻吟和杯盘落地的碎裂声。
      她放下餐叉。
      玛格丽特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隔壁包间的门半敞着,一位年轻女性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按住右下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女伴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握着她的手,餐厅经理正对着终端喊急救号码。
      格特鲁德快步走过去,跪在患者身边,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热,不是感染引起的发热反应。
      格特鲁德凑近那位女士问:“疼了多久?”
      女士艰难地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断断续续,说大概是两个小时前吃完开胃菜之后开始隐隐作痛,刚才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痛就站不住了。
      “疼痛是持续性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女士几乎蜷成了一只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直疼……越来越厉害了……”
      格特鲁德想到了什么,放低声音:“末次月经是否规律?”
      女士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把视线移开了。
      格特鲁德不再追问,用手指轻轻按压她的腹部——疼痛的位置比典型的麦氏点更靠下,更靠近盆腔。
      她按了按女士的肩部:“这里疼吗?”
      女士摇了摇头。
      不是急性阑尾炎,有停经史,盆腔内出血的可能性很高——输卵管妊娠破裂。
      需要立刻手术,否则继续出血会休克。
      她没有说出这个判断。
      “需要马上送医院。”格特鲁德对玛格丽特说,声音很低。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从餐厅经理递来的急救箱中拿出止血纱布和静脉输液包。
      格特鲁德让那位女士保持平躺,把她的膝盖稍微垫高以减轻腹部张力。
      她注意到患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订婚戒指,款式精致,镶着一颗不小的钻石。
      帝国中心医院的急救队到达时,带队的医官蹲下来重新做了腹部触诊,问格特鲁德是否怀疑急性阑尾炎。
      格特鲁德把医官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建议直接送妇科。”
      医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患者手上的订婚戒指,然后点了点头,让护士调整了担架的倾斜角度,提前准备静脉通道。
      格特鲁德转身看着担架被推出餐厅门口时,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玛格丽特低声问:“是那个?”
      格特鲁德点点头:“好在送得及时。”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伊莎贝拉向服务员招手,示意他们换热咖啡。

      几天后,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出现在收容所门口。
      他穿着体面的便装,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礼品盒,在办公室里措辞客气但态度倨傲地表示他们家家主感谢少校在餐厅的及时救助,这份薄礼是谢意。另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请问贵主是?”
      “诺伊鲍尔男爵。患者是他的妹妹。”
      格特鲁德没有碰那只礼品盒。
      “我不收礼。如果男爵大人想表达感谢,可以给收容所捐点东西。唔……一马克就够了。”
      管家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在诺伊鲍尔家当了十几年的管家,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有假意推辞的,有狮子大开口的,但从没见过只要一马克的。
      他收起礼品盒,微微欠身,带着一种职业素养被挑战之后特有的僵硬表情离开了收容所。
      回到诺伊鲍尔男爵府,管家把整件事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男爵。
      诺伊鲍尔男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妹妹三个月后就要结婚,婚前却弄出这种丑事,还被人撞见——他已经够烦恼了。
      听完管家的汇报,他的脸色从困惑变成恼怒,然后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她说一马克就够了?一马克!她是在羞辱我!我妹妹的命只值一马克吗!”
      管家站在旁边,明智地保持了沉默——男爵父母早逝,遇事没有可以商量的长辈,府里的大小事务全凭一股冲动做决定,这个时候开口相劝只会被他的怒气波及。
      诺伊鲍尔停下脚步,盯着桌上那只被原封不动带回来的礼品盒,越看越气,把盒子一把扫到地上,然后做了个决定。
      那个女人不收礼,那就捐。
      她不是说一马克吗?他不缺这一马克!
      他让管家通知府里所有人——厨娘、花匠、司机、女仆、文书、账房——每个人明天都去捐一马克,但不许用男爵府的名义。
      管家欲言又止:“少爷,一马克?”
      “一马克!一马克!”
      男爵跺着脚,气急败坏。
      第二天,军务省的在线捐款页面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马克的捐赠记录,全是匿名,一笔接一笔。
      财务审计部的人注意到了这个异常——“一马克”基金的信用链上突然出现了一连串来自同一地址的小额捐款,他们以为那个缪杰尔少校又在搞什么新花样,便致电收容所询问。
      格特鲁德也很困惑。
      她调出捐款记录查了一下,发现这些捐款虽然匿名,但地址全部来自同一个区域。
      她有了某种猜测,对军务省的人如实相告:“我也不清楚这些捐款的来源,可能是某位好心人在表达善意吧。”
      军务省的人只好继续查,最后查到捐款地址全部来自一位男爵——诺伊鲍尔男爵的府邸。
      诺伊鲍尔男爵从父辈就开始依附于布朗胥百克公爵派系,父母去世后他本人更是成为布朗胥百克公爵的忠实拥护者。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布朗胥百克公爵耳朵里。
      在一次私人聚会上,有人用开玩笑的语气提起这件事——诺伊鲍尔家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处理人情债,居然让全府的人轮流去给收容所捐一马克。
      同桌的人都在笑,只有布朗胥百克公爵没有笑。
      这种蠢事落在别人眼里,丢的不只是诺伊鲍尔家的脸。
      区区一个帝国骑士家庭,靠着皇帝宠妃挤进原本没资格进入的层次,那位宠妃的姐姐在收容所里也不安分,把诺伊鲍尔这个愣头青耍得团团转。
      “真是蠢货,”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身为贵族去跟那等货色纠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消息传到格特鲁德这里时,她正在理疗室清点新到的设备。
      玛格丽特通过消息转述给她,附了一句:“你现在的名声已经传到公爵级别了。”
      格特鲁德回了一句:“公爵级别不算什么。等哪天传到皇帝级别再说。”
      ——皇帝级别的传播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几天后,格特鲁德获准入宫探望安妮罗杰。
      姐妹俩坐在起居室的矮桌旁,安妮罗杰亲手泡了红茶,茶具还是上次麻将局时用过的那套骨瓷。
      安妮罗杰问起收容所的事,格特鲁德挑了几件有趣的讲了——两个老兵一个缺胳膊一个断腿正在互助康复;食堂主厨最近开发了一款营养餐,色泽诡异但口感意外的受欢迎。
      茶叙过半,佛瑞德里希四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装袍子,步伐随意得像是路过这间起居室顺便进来看看。
      她们同时站起来行礼,皇帝摆了摆手,在仆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朕听说你搞了个基金。”他把茶杯放回碟子上,“连布朗胥百克那边都有人天天往你那儿跑。”
      “一切都瞒不过陛下。”
      “他们说你不收礼,只要一马克。男爵家的人情在你眼里跟街头老兵一个价。”他看着格特鲁德:“朕想听你自己说。”
      “一马克刚好每个人都给得起,也没有人会觉得是在施舍。男爵妹妹的事是举手之劳,但他本人显然认为必须有所表示。臣的想法——一马克真的够了。”
      佛瑞德里希四世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短,但确实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那种真正被逗到了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格特鲁德和安妮罗杰同时停住的话:“既然是为了曾为帝国献身的军人,那朕也要有所表示。不过朕不能只捐一马克。朕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总要有些体面。”
      他让身边的侍从打开终端,现场捐了100马克。
      消息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半个宫廷。
      第二天早上,军务省的人已经全部听说了这件事。
      他们本来已经不再提基金的事——立典拉德的暗示让军务省自动追加了经费,收容所也没再接收捐款。
      现在皇帝亲自捐了款,他们不但不会再提,甚至连“一马克基金”这个名字都不会再在任何正式文件中出现。
      皇帝捐过的钱,没有人再敢说是违规的。
      与此同时,玛林道夫伯爵到帝都述职,在贵族聚会上听说了“收破烂的缪杰尔”和“一马克”基金的事迹。
      玛林道夫伯爵作为地方行政长官,行事稳健务实,不喜空谈,对贵族圈子里那些虚张声势的沙龙向来敬而远之。
      但这次他在回程的地面车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同车的女儿说起了这件事。
      玛林道夫小姐听完父亲的转述,双眼发亮:“这位缪杰尔少校——她的思维很开阔,竟能想出这么有趣的办法!”
      玛林道夫伯爵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马克基金的信用链上不断出现匿名捐款。
      军务省追加的专项经费已经到位,收容所的康复实验室配齐了理疗设备和配件,菲利克斯手下多聘用了两个专职康复治疗师,哈塞终于能换掉那把用了八年的旧椅子。
      基金信用链仍在公共终端上安静地更新着每一笔收支记录,捐赠者依然以平民和老兵为主,偶尔夹杂几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贵族家属。
      “真是的,”格特鲁德在收容所的工作例会上一手托腮,烦恼地抱怨:“经费太多也是一种麻烦啊。”

      皇帝捐款的涟漪同样也漫至前线伊谢尔伦要塞。
      莱因哈特靠在军官休息室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是一马克基金的信用链公示页面。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数据板递给旁边的吉尔菲艾斯。
      “皇帝捐了款,基金又开始运作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吉尔菲艾斯接过数据板时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压抑着的得意。
      吉尔菲艾斯低头翻了几页记录,轻声说:“格特鲁德小姐总是能找到出其不意的办法。”
      “她一直都那样。”莱因哈特尾音微微上扬,手指轻敲扶手,随后又想起不愉快的事:“但那个绰号——贵族宴会在传,军官俱乐部里也在传,真是没完没了。”
      他的眉头微蹙,显然对那个绰号耿耿于怀,但对格特鲁德那种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又有些无奈。
      “格特鲁德小姐看重行事的最终结果。”吉尔菲艾斯虽然也不太满意纷纭的流言,但他更愿意看积极方面:“我想那些收容所的老兵、前线医疗港的伤员、还有那些捐款的人——他们对‘收破烂的缪杰尔’这个称呼,或许是另外的评价。”
      “再怎么说,作为女性而言,这种绰号——”莱因哈特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什么,忽然脱口而出:“大概会影响她交男朋友?”
      话语一出,他与吉尔菲艾斯面面相觑,同时呆然。
      这可是从未想过的问题。
      “……不,还是算了,无法想象。”
      莱因哈特摇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论题。
      吉尔菲艾斯也露出苦笑——相较于他们所见过的帝国男性,格特鲁德小姐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女性,确实是无法想象。
      另一边,刚调回奥丁的米达麦亚在军官休息室往吧台上一靠,说:“那个基金,我也捐了。捐款流程设计还挺严格,同一账号一周内只能捐一次。”
      罗严塔尔抿了口红酒,把酒杯放在桌上:“被贵族安上这个‘恶名’,等于被烙上了不体面的印记。这样一来,不管她做出什么成绩,那些人都可以假装没看见——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收破烂’的女人做了什么。”
      “难得你没说风凉话。”米达麦亚对他侧目,然后感慨道:“她愿意到前线做军医,大概本来也不在乎所谓‘体面’吧。”
      罗严塔尔轻笑一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嘲讽,以一句话结束了讨论:“一点也不像个贵族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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