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转变 “他没能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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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潇和向阳生看到向清浔志愿表上赫然的八个字，很难不怀疑自己的两个儿子是不是疯了。两年前两个孩子并肩站在他们面前的场景还没有完全褪去，两年后的今天就又一次重现了。
两年里，向清浔的成绩从年级中游一直追到了年级上游，虽说不上尖子生，但也维持在前几十。高考的成绩在他意料之中，既不是超常也不是失常，同一模二模差不了多少，足够他上985或211。
可他和他哥一样，选择了公安大学。
“你们俩一个个的，到底是脑袋里缺了哪根弦，非要跟公安大学过不去，非要去当警察？”张晓潇没了之前的镇定，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她平日里向来都是温柔和蔼，偏偏在这件事上发了怒。向阳生在一旁闷声不吭，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纠结。
四个人站在小小的一个房间里双双对峙着，仿佛就如同每个家庭都或多或少经历过的争吵、矛盾一样。
但这在向清浔的心里却不同。
他清楚自己十八年来不敢反抗父母的原因，而那冰冷、压迫又恐怖的气场现在四处蔓延开来，慢慢麻痹着四肢、心脏乃至大脑。刹那之间他似乎差点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动弹不得。
可他又是仅仅一瞬便清醒了过来。向清浔知道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人，知道此时与自己并肩的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是被深埋在心底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爱意和决心引领着，他试图向前迈了一步。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报考公安大学吗？”向清浔的声音微颤，但吐字仍然清晰、掷地有声，“两年前我哥没有说，不过现在如果你们要是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
对面的二人大抵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邢迹的手垂落在身旁，微微侧过头。
向清浔再自然不过地牵起了他的手。那是两年前他没能做到的。
那时，他决心未来要把无力实现的全都实现。
“两年前我哥想上公大，你们阻拦了他。他总觉得对你们愧疚，所以他听了你们的。”向清浔对上刺骨的悚人的眼神，目不转睛。
“可我想替他实现梦想。他没能实现的，我都要帮他实现。”
没等张晓潇说什么，他很快补充道：“我不会退让的。”
邢迹在一旁听着，不禁有些失神。掌心的温度令他想起向清浔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放学后，同样是被夕阳染红了的那片天空之下，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相拥，又试探着相吻。
从那刻起，他们不再仅仅是名义上的兄弟，更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而现在，他的男朋友明明不知道自己当初想去公安大学的理由，却还是一意孤行、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去完成他没完成的目标。
邢迹不知该说他单纯执着，还是该感慨他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
房间里一片死寂。向清浔忐忑地等着一个回应，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砰砰直跳的声音。张晓潇没有再说什么，急躁的神色黯淡下来。向阳生只是长叹了口气。
向清浔突然觉得，那股压在他心口上的逼人的寒气好像渐渐散去了。他像是被按在水下十八年，头一次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获得了释放。
他惊喜不已，却又无法解释这莫名其妙的“直觉”。
他甚至有底气判断出自己的父母很有可能同意自己的决定。
“小浔啊。”向阳生第一个开口打破了寂静。
“其实我跟你妈两年来都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反思我们两年前坚决不让邢迹上公大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虽然邢迹是我们收养的孩子，他也可能没把我们当成过真正的父母，但这么些年来我们还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儿子来看待的。”
张晓潇听着他不紧不慢又语重心长的语调，闭上了眼。
“那一个巴掌，我实在是不该。”她说道。
没想到十六年里她一直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唯一一次在这件事上失了控，甚至第十八年依然如此。这不是一个成年人的风范。她心想着，但碍于面子没能说出来。
“后来我们仔细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的了，做家长的也应该支持孩子们自己的选择。只不过，小迹，有些事情，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可以理解。”
邢迹不理解，但他不说。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张晓潇和向阳生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血色，紧咬着嘴唇，整个身子紧绷着，难以抉择的模样就仿佛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一样。
眼下的局面僵持了很久，向清浔满心疑惑和迫不及待，终于等不下去，开口问道：“所以你们怎么决定的？”
张晓潇抬眼看着他，眉头蹙起，眼睫不自觉颤了颤。
向清浔很难说清那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样的情感，像是愁绪万千，又像是百般无奈，但更像是逆流而上的悲伤。
他瞬间怔愣住了。
“我们答应你去公安大学了，向清浔。”
张晓潇露出了丝难以察觉的苦笑，随后转身和向阳生一同离开了房间。
向清浔呆呆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没等他缓过神来，就有人抱住了他。
“谢谢你，清浔。”那人在他耳旁轻语道，“恭喜。”
“哥……”
没来头的酸意蹿上鼻尖，他用力回抱住了邢迹，双手攥着对方单薄的衬衫。
“我会努力成为一名合格且出色的警察的。”
邢迹靠在他肩颈轻轻笑出了声。
“怎么，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就已经想怎么当警察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你什么意思。”向清浔有点气不过，鼓起腮帮子，嘟囔着，“上公大有体能测试，还要查家里人有没有案底什么的。哥你不会不信我能过吧？”
“啊，总不能你有案底吧？”
“胡说什么呢。”邢迹抱紧了怀里的人，顺势将他扑到了床上，再松开双手、伸直双臂，撑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向清浔。
过了向清浔的十八岁生日，两人都不再是未成年，自然懂了些成年人应该知道的东西，而眼前这个姿势代表着什么也便不言而喻了。
“你……”被按在床上的那人脸涨得通红，说话磕磕巴巴的，“你干什么……家、家里还有人……”
邢迹反倒被他弄得一愣。
他用食指弹了一下向清浔的脑门。
“想到哪去了？”
邢迹扬起嘴角，又一次在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弟弟为什么这么可爱还容易害羞，便俯下身子，在他耳廓处低语。
“向清浔，难道你想做？”
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反而被调戏了的向清浔连忙推开了身上的人。
“没有！”他不自觉提高了声调，又意识到声音太大，慌慌张张地捂上自己的嘴，随后小声说，“我不是那意思……你靠得太近了，邢迹。”
卧槽，我哥怎么最近越来越喜欢逗我，之前居然没发现。向清浔不禁偷偷在心底吐槽起来。
好像他最近笑得也越来越多了？
不会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才……
想到这，他又红了双颊。
邢迹见套路成功，再次把脸凑了上去，低头碰上身下人的唇，缠绵着互相交换着呼吸，吻得轻柔而长久。不知多久，他才直起身，垂眸看着满脸滚烫却洋溢着笑意的向清浔。
“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他坐了起来，又一下扑进了邢迹怀里，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脑袋在邢迹肩颈蹭来蹭去。
“我真的好喜欢你，哥。”
邢迹揉了揉他的碎发。
“我也喜欢你。”
他本想脱口而出“我爱你”，但一瞬间的冲动又被他抑制了下去。邢迹总觉得“爱”这个字对于刚成年的向清浔和自己而言太重，而且20岁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爱所需要的责任。更何况，谁也不能确保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向清浔只是单纯的享受着相拥的这一刻，只是希望自己能和最喜欢的那个人永远在一起。可或许这份喜欢有一天会随着时间而淡去，又或许因为不可抗力，两个人会离开、会渐行渐远。
他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也清楚自己在大学里找寻的东西很有可能会影响两个人的未来，更清楚自己没办法一直陪在向清浔身边。
邢迹不希望爱成为束缚向清浔无法前进的负担。
说来日方长的是他，无法将爱说出口的还是他。
他闭上眼，奢求着此刻永恒，祈祷着分别的那刻不会很快到来。
在邢迹和向清浔听不见、看不见的一隅，向阳生抓住张晓潇的手。
“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要这样吗？”
“想好了。你怎么想的？”
张晓潇看起来镇定自若，似乎毫不在意。向阳生却感觉了她的手在颤抖不停。
“我那些都是真心话，我也不想我们两个儿子过得不幸福。都是咱们的错……他们如果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长大一定更好，毕竟咱俩都对不起那俩孩子。”
“那咱们等向清浔入了学再去，不能因为这事耽误孩子上大学。”
向阳生点了头。
该结束了。他想着，像是决定要把头上悬着尖刀的那股麻绳亲手剪断。仰头长叹了很久，他才回过神。
张晓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抽出随身携带的钢笔，趴在桌上窸窸窣窣写着什么。写了一会儿，她停下了笔。
“你要写点什么吗？”
“……”向阳生思索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接过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儿子……
……
入学的第一天，向清浔拉着拉杆箱，背着单肩包，如愿以偿地迈入了公安大学的校门。邢迹其实很想陪他一起去报道，但奈何他们学校不让缺席开学典礼。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
如果能和邢迹一起上公大就好了。
向清浔突然有些低落。
虽说他并不是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去警校，但既来之则安之，他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是认真对待、努力成为最好，既是为了邢迹，也是为了自己。
一整天下来，向清浔除了人生地不熟的有点迷路，其他基本没出什么岔子。
回到宿舍，一开门，他就发现早已有一个人坐在了下铺。
那人见有人来，迅速站起身，伸出右手。
“你好同学，我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叫王天华，学的是侦查，刑侦方向的。”
向清浔愣了愣，便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你好，我叫向清浔，学刑事科学技术的。”说着，他露出了标准笑容。
“说不定咱俩以后还是同事呢。”王天华笑嘻嘻地上下来回晃了晃手，“这行可不容易啊，你咋想的来学这个？”
“这话我问你还差不多吧。”向清浔收回了手，摸了摸后颈，“本来我就是理科生，对刑事技术感兴趣就选了这个，而且技术口大概也没什么风险。”
主要是提到刑事科学技术总能想到邢迹……他心虚地想着。
“你呢，学刑侦以后出去是一线警察吧，不怕有危险吗？”他反问道。
“嗐，我爸就是干这个的。”王天华坐回了床上，一边看着向清浔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件衣服一边说，“虽然他极力反对，但奈何他犟不过我。哥们一直觉得干警察就得干一线的，为了人民和祖国的安全出生入死，得劲儿！你不觉得吗？”
“哦……”
我寻思着你对着学技术的人说就得干一线警察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情商这东西真不是人人都有……向清浔内心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都没停。
一阵急促的铃声伴随震动响起，向清浔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可当他瞟见一大串数字的未知来电时却呆住了。
什么人这个时候来电话？
带着疑虑，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无比陌生而低沉的男声。
“您好，请问您是向清浔本人吗？”
“是，有什么事？”向清浔皱起了眉。
“我是燕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何毅，请您迅速来市公安局一趟，如果您不方便过来我们立刻派人去接您。”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请问出什么事了？”
“经警方调查发现，您的父母，向阳生、张晓潇于今天凌晨三点三十分前后在郊区意外落水溺亡，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