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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 ...


  •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之后,班群里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就当是彻底告别高中生活,开始新的征程。
      实话说,我在这个班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除了说起成绩排名的时候,我觉得我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
      不过方拓喜欢凑热闹,也就把我也拉过去了。
      聚会活动无非是吃饭唱歌玩无聊的游戏,最经典的就数真心话大冒险,百玩不腻,百聚百玩。
      有些人指着这个游戏吃瓜,有些人想借机试探喜欢的人。
      都无所谓,我不是很在意。
      抽到我的时候,我没什么犹豫的选了真心话,因为嫌大冒险麻烦,反正真心话也不一定非要说实话是吧。
      结果对面问了我一个,让我不想说谎的问题。

      “路野,你喜欢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后来想这个画面的时候已经不记得是谁问的了,也不记得当时场面如何。
      只记得听见这个问题之后,我愣了一下。
      过了半天,我听见自己说。
      “她总是抽烟。”

      1
      自我转来江城一中到现在,能算朋友的也只有同班三年的方拓。
      我俩关系确实不错,成绩也差不多,课余时间也混在一起,可以说是在这儿他最了解我。
      但也就是这关系,他也不知道我喜欢谁——或者说是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所以当我说出那句话之后,方拓的表情瞬间就崩裂了。

      方拓:“不是?”
      方拓:“你喜欢一烟鬼?”
      方拓:“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这人你还认识。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2
      半年之前,老爸带我去继母家里过年。
      江阿姨人挺好的,去年刚跟老爸领的证,但其实在我高一转来江城的时候他俩就在处了。
      我对这段感情没有意见,所以对这个决定也并不抗拒。
      或者说其实我挺想去的。

      江阿姨老家在江城的一个县城里,那一片儿算是一个村,在政策扶持下新盖的一片儿自建房,左邻右舍全是自家亲戚。
      去到的时候是年三十的中午,四处挂着灯笼贴着窗花对联,也能说得上是人声鼎沸吧。总而言之,我也很多年没过过这么有年味儿的年了。
      进屋的时候我张望了一下,都是些长辈或是小学生,没什么同辈的,二十来岁的也没有。
      江阿姨让我在客厅里坐着,给我认了会儿人,然后就跟着去厨房忙年夜饭了。
      老爸也去帮着忙活,我就坐那开始等。
      虽然拿着一本题,但其实根本刷不进去。
      直到后头大门打开又关上,关门的声音和之前进出的人都不一样,紧跟着响起一道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我好像就知道是谁来了。

      余夏是五点多才到的。
      冬天的天黑的早,她进门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是深蓝色了。
      屋里其他人没注意她回来了,她也没吱声,只有我拧着脖子回头看她。

      她将围巾取下来的时候看到我了,但没等我有什么心绪上的反应,她就把目光移开了。
      很自然的移开了。
      没把我放眼里。

      余夏提着箱子上楼,这自建房有三层,没有电梯。我下意识想起身帮她拿,但她已经一个人一口气提上了二楼,完全没有艰难以及需要别人帮忙的意思。
      我只能坐回去。
      也是,就算我赶上了,她估计也不会要我帮忙。

      之后我一直到吃年夜饭的时候才看到她下楼。
      一起过年的人围了一大桌子,数上去估计有个十来人。江阿姨和老爸带着我坐一起,旁边一圈记不住的亲戚,然后是正对面的余夏。
      年夜饭总是吃的慢,一顿饭从七点吃到快九点十点也没有结束。

      这顿饭我吃的都不知道菜是什么,眼睛总是看着对面。
      余夏也不是没跟我对视过,但就像下午那会儿一样,她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话不是有什么贬义的意思,而是客观陈述。
      余夏只是平等的不把在场的所有人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里。

      整个饭桌我想只有余夏是面无表情的。
      其余人都在过年,而我觉得余夏在食不知味的干咽。
      我早就知道她对于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的温情十分的厌倦。
      或许是单纯讨厌温情这种情绪,也或许是讨厌这一群人,当然最可能的是前面两种的总和。
      总之余夏在过年过节以及一切家庭活动的时候总是不高兴。

      她们在饭桌上从工作聊到家庭,从婚姻聊到孩子,从刚生的聊到会跑的,从幼儿园聊到初高中——话到这里,也就轮到我了。
      或许是碍于我第一次来这边过年,也是江阿姨新婚没多久的继子,大家都没对我这个准高考生说什么,只是照例问了问成绩,问了想报哪里的志愿。

      “我想报都大。”我说。

      大部分的叔伯阿姨都说都大好啊,都大有志气啊之类的,虽然也有一些不太赞同的声音,但也听不太真切。
      直到有一道声音十分冷淡的说:“报那么远也没什么好的,父母有点事都指望不上。一年半载见不到一回,有什么好?”

      我正沿着声音看过去,就听见余夏紧跟着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不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金子会被捡了,屎你得冲了,翅膀硬了凭什么不能飞了?”

      场面静默了三秒,我才发现余夏就坐在说话的阿姨旁边。
      实话说,余夏这话说的非常难听。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笑。或许是因为这话品一品,怼的是其他人,是在帮我说话。

      旁边的阿姨脸色很不好看,江阿姨隔着一张桌子挤眉弄眼的劝她。
      某个叔伯赶忙说:“余夏你不也是都大出来的么,高材生嘛,过年有空多辅导辅弟弟啊”
      余夏头也不抬:“就算是让我这种高中毕业六年,并且文理不通的人去指手画脚,该考上的人还是考得上。不想人远走高飞也换一个方式吧,我这没效。”

      余夏说话总是带了三千根刺。
      所有人赶紧切换下一个话题,迅速将这一部分跳过。
      我觉得余夏只是想刺所有的长辈,但对于包括我在内的初高中生小辈,全都一视同仁的话里话外的包庇着。
      我看着她,而搅乱饭局的始作俑者全程没有抬过头。

      其实余夏早就吃完了,我以为她会提前走人,但是没有。
      她就一直在那坐着,低头不停的回复消息,或者看些什么。
      然后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平板,从她眼镜反射的光里看得出来,她在工作。

      但或许她留下的决定是错的。
      过了我这个岁数的学业问题,下一站,就是二到三十岁的催婚催生重头戏。
      而在场未婚的适龄人员,只有余夏。

      余夏是块硬骨头,我觉得大家都看得出来。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不去触这个霉头,但或许七大姑八大姨和各大叔伯都有自己的自信吧,面对余夏他们百折不挠的开口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告此起彼伏,余夏恍若未闻,无比专注的低头加班。
      直到她旁边的阿姨一巴掌将她的手打掉。
      我猜这是余夏她妈。

      她妈说:“你聋了吗?这么多叔叔阿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大家都是为你好,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余夏重新抬起手,又拿起平板笔,没什么表情的说:“我喜欢女生,不会结婚更不可能生孩子,催了也没用,都省省力气。”

      我傻了。

      但没等我傻两秒,我愣了。

      阿姨一巴掌甩到了余夏脸上,之后场面一度混乱。江阿姨和一众亲戚去拉着劝说算了算了大过年的……
      而我的视线一直看着余夏,被甩了一巴掌她也没什么表情,淡定的弯下腰去捡掉落的笔。
      我有预感这场年夜饭不会更差了。
      因为下一秒余夏一把将桌子掀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叫我回来,明明都清楚我回来就别想好过。”余夏平静的拿起包将平板手机之类的全都放进去,然后往楼梯口走。
      饭厅一地残局。

      3
      这可能是我过过最精彩的一个大年三十。
      很难说大家后来是怎么收拾残局然后回去休息的。
      江阿姨和老爸跟我说隔壁栋加上他俩住满了,只有这一栋的三楼有空房,也安静,让我在这住了。

      他俩临走之前,江阿姨欲言又止的小声跟我说:“你余夏表姐也住这栋,她脾气不好,你碰到她别跟她呛。”
      我点点头,我也不可能跟她呛,然后拎着包上楼。

      三楼有两间房、一个客厅、一个洗手间,还有一个阳台。
      洗漱之后都还没十二点,我掏出试卷练习册又做了半天,直到水杯的水喝完了,才发现已经快三点半了。
      我拿着杯子出去,准备喝口水就睡觉。
      走到客厅才发现阳台上有一道烟雾缭绕的黑影。

      余夏在阳台抽烟。

      4
      我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拉开阳台的门想出去,结果扑面过来一阵烟雾和浓重的烟味。
      我没忍住表情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拾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淡定的走出去,把水递给她。
      “时间很晚了,喝了水睡觉吧。”

      不知道余夏在这里抽了多少才这么重的烟味和烟雾。
      她看见我出来的时候挺惊讶的,接过我的水杯说了一声谢谢。

      余夏喝了一口水,喝的不多,感觉压根没动。
      后来她告诉我其实她根本不喝热水,连吃药都要拿冷水送。接过我的杯子喝一口只是不想拒绝我的好意,给我一个面子。

      余夏手里还燃着半根烟,在喝水的时候按掉了。
      我才看见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头。

      “学到现在?”余夏将杯子放到一边,可能是有些挡住眼镜了,她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看了看我,“你成绩挺好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挺惊讶的,我以为她在饭桌上应该没有注意我说什么。
      没想到竟然记住了我的成绩。
      有点高兴。

      但这会儿不是飘飘然的时候,余夏身上除了一件不算厚的黑色长款风衣之外,就是单薄的T恤和长裤,压根不保暖。
      并且还在外面抽了三四根烟,再不进屋估计就要感冒了。
      于是我又劝了一句:“我没有紧张,也准备睡了。你也进来吧,可以进来抽。”

      余夏愣了一下,又有些惊讶。
      我猜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但她默默的放下了撑着栏杆的手,我就知道她听进去了。

      进屋之后,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只是短暂的冷了一会儿我都觉得重新活过来了。回头看一眼余夏,她跟没事人一样,披着风衣又在沙发上坐着了。
      没有抽烟。

      她没开灯,就坐那。
      没玩手机,没干别的,单纯坐着,看起来特别累。
      我猜她是睡不着。
      于是我说:“如果睡不着的话,我有褪黑素,你要试试吗?”

      她抬起眼睛看我,很浅的笑了一下,“好,谢谢啊。”

      我回房间给她拿褪黑素,然后放到茶几上给她。
      正当我准备跟她说吃几颗的时候,她看也没看拿起来就闷了两颗。
      我没话说了,只能站着看她。

      “你不是要睡了吗?”她看着我。

      我的脑子可能是刚刚吸进去的二手烟太猛了,有点异变。
      我不太有脑子的说了一句话。
      “你是真的喜欢女生吗?”

      5
      余夏愣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爆笑。

      跟刚刚感谢我的褪黑素时那个浅笑完全不一样。
      是我见她这几次面里笑的最猛的,最真实的。

      她在沙发上几乎笑的前仰后合,一只手挡在脸前,感觉都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我应该很尴尬,但看她笑成这样,我一点都没觉得。

      “可能也只有你这样单纯的小孩才信了。”余夏笑完了,笑慢慢消失了,留在脸上的是跟之前一样的很浅的笑容。
      她说:“他们或许会说,我不要把你带坏了。”

      我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我没理解错的话,她是喜欢男生的。

      余夏站了起来,把褪黑素的瓶子拿在手里,也没还给我。
      她装作很自然的往我房间的方向走,“我看看你的成绩吧。”

      得到我点头之后她进了门,一眼就看见我贴在笔记本上的高三以来的月考成绩条。
      她说:“我高中毕业六年了,高考政策和知识点都变了很多,没什么能帮你的。你的成绩去都大没有问题,也能选挺多很好的专业,加油考就行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想她是不善于接受别人的好意的。
      所以在试图在学习辅导和褪黑素之间找个一比一的平衡。

      6.
      第二天我醒的很晚,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一个某个品牌的奶茶包装纸袋。
      打开一看是一个红包、一张一百、以及一张便签。

      余夏给我封了一个678的新年红包,一百块褪黑素的钱。
      便签上有三句话。

      高考顺利。
      褪黑素的钱给你,你重新买吧。
      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要好看的多,能飞多远就飞多远吧。

      这是我在大学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余夏。
      也是我和余夏正式见的第三面。

      我想说的是。
      我喜欢的那个,总是抽烟的女生,是我正经意义上来讲只见了三次,丝毫不熟悉的、脾气阴晴不定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姐。
      我喜欢余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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