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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迷离梦 她对傅长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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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朗州城内火树银花遥相辉映,行人如织。
街上有不少前去朗州城主街观灯的马车,傅长莘和小沅的车也在其中。
小沅一手捧着食盒,正在往嘴里塞糕点:“姐姐,你不吃点吗?要不等下一条主街从头逛到尾,可就没力气了。”
傅长莘这会儿只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不过大概单纯是因为马车有点晃。
白眉仙君离开之前,曾经非常好心地施了法,让傅长莘不至于太受病痛的磋磨。
尽管有的时候她还是会忘事或者恍惚那么一下,但不用头疼就很是足够了。
“我不饿,你吃吧。”傅长莘应道。
小沅不疑有他:“好嘞。”
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满脸新奇,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看着。
恰在这时,傅长莘察觉到枕潮挨着手指的地方传来一丝沁凉。
“阿莘。”
说起邪慈,他今天可是没眼福来观灯了。
傅长莘前天刚答应了约孜丽尔要让邪慈留下给她奏乐,所以这两天他一直被扣押在了婵楼。
还有一方面是......小沅这孩子虽然和邪慈相熟,但也没那么熟。
毕竟在小沅看来,邪慈充其量是一个因为比较对傅长莘胃口,才被“捡回来”的流浪公子,又为着需要抵消吃住医药产生的开销,才留在南屏坊弹琴的。
既然答应了小沅只带她一人出来玩,那必定要说话算话。
今日上元节,宵禁已解,不单是朗州城,举国都在庆贺。
“南屏坊该是早就坐满了吧。”傅长莘佯装闭目养神,借着枕潮问向邪慈。
“自然。”
“那你可有的弹了,约孜丽尔一向人来疯,她又觉得你琴弹得好,必定不会放过你。”
邪慈的轻笑仿佛就在耳畔:“是啊,约孜姑娘当真格外看中自己每一次登台。今天又赶上节庆,为求舞台尽善尽美,甚至还让我们这些配乐的都换了衣裳。”
能让邪慈觉得值得一提,那必然不是他平日里惯穿的那些素色。以约孜丽尔的审美,肯定是极其炫目的颜色配上闪瞎来宾的饰品。
仔细想想,如果是邪慈打扮成那样,也算很有“看头”了。
说话间,车马已停。
小沅先是蹦蹦跳跳的下了车。今日她们出门,坐的还是南屏坊最大最高的一驾马车,可她估计是等不及让车夫架好脚凳,自己便先跳了下来。
虽然不会武,但是小沅一向活泼好动,这点高度对她也不是什么问题。她稳稳落地,回身道:“姐姐,下来呀。”
车夫在一旁,拎着脚凳,似乎觉得正在犹豫该不该放下。
放下吧,好像又有点来不及,不放下吧,傅老板往下一蹦的场景他又有点想象不出来......
结果这脚凳最后也没放下。车夫正犹豫间,傅长莘已经用有些纳闷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后俯下身子用手一撑,下了马车。
“今日过节,把车打点妥当后,你也可以去街上逛逛。差不多亥时初刻前回来就行。”
傅长莘刚一嘱咐完,就被撒娇的小沅拽到了主街上:“好啦姐姐,快走吧。”
朗州城的主街是一条从城南到城北、贯穿了整个城池的长街。因为道路最宽,所以平日里即使同时走着行人车马,也不至于脚步顿挫,每走上个三五步就要停上一下。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街上热闹非凡,三两成群的人们时不时就会停下来,或是观灯、或是看把戏,或是在沿街的摊贩商铺挑挑买买。
“你跟紧我,别跑太远。”
这样多的人,要是走散了,一时半会儿还真寻不见。
所幸因为沿街有各种商铺,完全吸引了小沅的目光,所以她根本顾不上跑太远。
小姑娘手里拎着一个花灯,在一家卖钗环的摊前停下。
“姐姐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她把花灯杆子夹在臂弯里,拿起一个兔子尾巴一样的绒毛短钗,往头上比量了一下。
“挺协调的。”傅长莘看了看她为了御寒围着的毛领,如此点评道。
小沅心满意足地跟摊主说自己要了这对绒毛短钗,摸到自己头上的双髻,当即决定物尽其用。
她戴完短钗,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又开始寻摸起别的款式来,并且眼神还时不时在傅长莘脸上和各色钗环之间来回游走。
“这个吧!”她自言自语道,同时拿起了一个做工精巧、坠了小珠子和青金石的暗金色扇形簪来,递给傅长莘:“挺协调的。”
傅长莘拿掉自己头上那根惯用的“木棍”,打量了一下小沅递过来的扇形簪。
确实也挺协调。她这身衣裳是前天去成衣铺的时候,小沅给她挑的。
青金石蓝像夜空,领口和袖口处翻出来的柿子色又像这街上的灯影。
再配上这配色恰巧相似的簪子,感觉都快融进这长街夜景里去了。
“那就这个。”
小沅欢呼一声,乐呵呵地从自己随身的钱袋里掏出铜钱来。
她付过钱,打算拉着傅长莘继续逛长街,却在回身的时候,正瞧见眼前跑过去一排嬉笑追逐的稚童。
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场景突然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她想起来了,那是自己前几日做过一个格外离谱的梦。
梦中她掉到了一个大炉子里,那炉子足足有好几层楼高,凭她自己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后来她已经快要被炉子烤晕了,意识迷蒙之际估计是太希望见到傅长莘,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家姐姐就在耳边喊话。
再后来,姐姐也不见了,耳边尽是打斗声,但是身前却有好多小孩护住了她。
最终醒来的时候,便已躺在南屏坊自己的卧房内。
不在炉中,身边没有姐姐,也没有那些小孩。
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真实到令人起疑的梦。
“怎么了?”
小沅将自己的“梦”说与傅长莘听。原以为以傅长莘的性格,会告诉她“那只是个梦”,或者撑死了多加一句“频繁做梦或许是近日太累,上元节热闹完了就得好好休息”。
却不想傅长莘竟不觉得那只是个荒诞的、从未发生过的梦境:“是很古怪,但说不准,是梦中的你在另一个世界亲历的。”
小沅正是爱天马行空的年纪,闻言也并未多想,只一瞬间便接受了傅长莘的说法。
“那如果我将来还能在梦中见到他们,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她扬着脸,对傅长莘晃了晃手里的花灯:“走吧姐姐,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朗州城主街不愧是也叫“长街”,确实够长。从头走到尾,一来一回正好从天色刚开始擦黑,走到了傅长莘估算的亥时左右。
算起来,走走停停也有整整两个时辰了。
傅长莘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接受了墨屏留给她的法力,本质上也和寻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并未觉得多累。
倒是小沅,她几乎是连蹦带跑地逛完了这条主街,到最后已经是困得有点在路上打摆子了。
所以眼下,小沅搂着她买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正窝在马车里睡着。
花灯里面有灯油和火,马车又摇摇晃晃,所以不好放在车中。
傅长莘便一手持着灯杆,身子前倾,另一只手支着脸。
她看起来是在凝视摇晃的灯影,实则思绪却全然不在那上面。
耳畔尽是车马外的欢声笑语,却因为车子在远离长街而显得越来越弱。
仿佛现实也是一场令人难以分辨虚实的长梦。
不好不醒,也不好太清醒。
难得放空,她却因为这逐渐远去的人声而陷入了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叫她,她才直起身来,收回思绪。
“傅老板,前面快到南屏坊了。”
车夫的声音让傅长莘从胡思乱想中得以抽离出来。她先是让车夫把车赶到离娟楼近的侧门,又叫醒了小沅,叮嘱她系好披风带子,免得冬日里着凉。
小沅睡得迷迷糊糊,抱着一堆她买来的宝贝小物件在南屏坊门口对着车夫鞠了一躬,含糊嘟囔道:“多谢大叔,大叔上元安康。”
又在娟楼的卧房门口鞠了一躬:“多谢姐姐,姐姐良夜好梦。”
......已经困到仿佛喝多了似的。
傅长莘觉得她这样子实在是可爱,一贯严肃的面庞也带上了些笑意。
她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却发觉那花灯还在自己手上。想着要不要给她拿回去,但又觉得小沅一贯入睡极快,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她。
脚下一转一停,傅长莘看了看这灯,心想算了,不如拿回去正好加些灯油,明天再给小沅。
而正是这片刻的犹豫,让她在路过娟楼门口,准备上楼时,余光中正看到从婵楼回来的邪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