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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怪象 傅长莘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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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太阳已然高悬,一夜积雪逐渐开始融化。
虽然此时此刻人还被笼在屋檐的阴影下,但看到外面街景时,已经开始觉得明亮到有些晃着双眼了。
可才迈出去一个台阶,傅长莘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还有个事,差点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向身后跟着的邪慈:“我在进入地下洞窟之前,曾经把一个容珠的帮凶捆在了那处大宅院的耳房里,为了防止他跑出去再坏什么事,我还割了他的手腕放血来着。”
也不能一直堵在人家客栈门口。于是她一边走下剩余的几阶,一边提起那跟容珠也有过勾结的曾联温。
可话毕偏头看向邪慈时,却发现后者脸上露出的居然是不解的神色。
好像完全不知道她说的这回事一样。
但话都说到一半了,傅长莘也只好带着迟疑继续说下去:“放血的量不至于让他马上死,但是长时间不管肯定也会没命......你和白眉仙君,你们当时都没在耳房里发现他?”
邪慈面上疑惑之色更甚,看样子对傅长莘所说之事格外地陌生。
“没有人在。阿莘,自我们赶到的后,从未察觉到院中还有任何人的气息。”
......曾联温居然会不见了。
他那个样子,断然是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离开的。
容珠虽然被俘,但那个一直暗中与她有勾结的人却还没有查明。
难道会是那个人做的?
傅长莘正拧着眉,却忽然感觉有人将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
回头看向邪慈的一瞬间,她的眉心便舒展开了:“拍我干什么?”
邪慈收回了手,只提醒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忌忧思。”
闻言。傅长莘浅浅舒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看模样是真听进心里去了。
邪慈说得也对,忌忧思。反正现在曾联温的事,也只能等白眉仙君回来的时候让他知晓,所以眼下确实多想也无用。
就着路上的人情风光,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这样聊回了南屏坊门口。
这次南屏坊的大门是开着的,毕竟算算时辰,就算离夜宴还早,但至少也已经到了该迎接一些只来用饭的宾客的时候。
两人是从南屏坊大门左边的巷子回来的,傅长莘图省事,没再多走那几步绕到大门正对着的地方,所以——
“咚”
正欲从大门侧边拐进去的傅长莘,因为是走在前面,所以和小跑出来的小沅撞了个正着。
小沅摸着自己的脑门,正想着是不是和来客撞在了一起,抬头看见的,却是傅长莘的脸。
一声明显变了调的“姐姐”脱口而出,小沅就这样在大门口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其实小沅看上去虽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但不知是因为儿时的经历还是什么的,实则是很坚强的一个孩子。从跟着傅长莘回到黎门后,不管经历什么,小沅也从没哭过鼻子。
直到今天。
傅长莘忍不住也开始心疼起来,出言安慰道:“你看,我也只是临时被派了紧急的任务,所以才突然消失了几天的。现下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她摸了摸小沅的头:“不必担心了。冬日里还在大街上哭,冷风会吹伤了脸的。”
可小沅几次努力试图停下,但奈何就是控制不住,最后只好一边抽泣一边用袖子抹着眼睛,甚至还有点语无伦次:“我不是......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是有急事才这几天都不在南屏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慌,总觉得出了事,总觉得自己和姐姐都要完了——”
她说到这,突然眼睛瞪得比门口的石狮子眼睛还要大。
只见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并迅速捂住了嘴,随后急忙发出一连串“呸呸呸”的声音。因为觉得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厅,甚至急得还作势想扇自己的脸。
这下抽泣倒是憋回去了。
“哎!好了。”
傅长莘到底是比她动作快,抢在她那一巴掌真招呼到自己脸上前拦住了她的手。
“好了,我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小沅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什么的,也没察觉出傅长莘说这话时难得的吞吞吐吐。
傅长莘轻轻拧过小沅的肩膀,示意她回南屏坊里面:“况且我还答应过你,上元节要一起出去的。”
小沅就这样牵着傅长莘的衣服袖子,直到回了娟楼还有点不肯放手。于是傅长莘让她先回屋去洗把脸收拾下,等下带她去成衣铺裁些新衣服,好在后天上元节的时候穿。
得知等下还能和傅长莘待在一起,小沅这才放了心,依言乖乖回屋洗脸去了。
“她全程都完全没注意到我。”邪慈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经他这样一说,傅长莘才注意到。还真是,自打在门口遇上,小沅甚至都没分神看她身边的其他人。
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傅长莘转身上楼:“我都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小沅......”
“傅老板~~~~~”
傅长莘的忧思还没等完全说出口,就被一个吊着嗓子唱戏般的女声给活生生打断了。
约孜丽尔穿得像个彩色大扑棱蛾子一样从身后拧巴着进来了。傅长莘看了看站定在自己面前的美人,想起刚才那一嗓子,半是诚恳半是无奈道:“其实你唱曲应该也能不错。”
约孜丽尔似乎更高兴了:“谢傅老板夸赞,哎呀只可惜那邪慈琴师只能待十日,要不然的话——哎?邪慈琴师,你咋还没走?”
邪慈在约孜丽尔仿佛看金疙瘩一样炽热的目光中不着痕迹地往傅长莘斜后方挪了一挪:“傅老板心善,容我再多待几日。”
“那太好了,我算了算,之前你答应的弹十天,根本就没弹够!最近朗州城也不知道怎么了,总出事。琴师可不能赖账啊。”
“在下努力。”
美丽的大扑棱蛾子把自己给说开心了,乐呵呵地回了自己屋里去准备今晚的夜宴。
傅长莘转身,和邪慈对视的时候眼底还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原以为这次应该没有人会拦着自己回房间的脚步了,却不想在二楼的连廊上,见到了黎长锋。
和几日前一样的位置,只不过当时的黎长锋,估计是因为做生意赚了些钱,所以明显气势要比今天壮得多,似乎就连和傅长莘拌嘴都比平时更有底气了。
但他今天眼神躲闪、姿态僵硬。
害得傅长莘都跟着心里没底了一下,在脑子里迅速把黎长锋可能会惹的祸都过了个遍。
光想也无用,反正连廊是条通路,黎长锋也不可能往两边逃跑。傅长莘索性放弃回房间,直接迎了上去。
她在黎长锋面前站定:“你直勾勾地盯着我,找我有事?”
可奇怪的是,到了眼前,黎长锋又不说话了。
光是不说话也就算了,他还一脸欲言又止的,好几次傅长莘都觉得他马上就要张嘴出声时,这人却又把自己的话给硬咽下去了。
......到底是要干什么?
黎长锋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在傅长莘脸上停留片刻,待到看向她身后的邪慈时,他那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好像透着种莫名其妙的幽怨。
不,甚至可以说是怨怼。
就在傅长莘以为黎长锋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举”时,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越过两人直接走了。
大白天的,吃错药了?
傅长莘转身面向黎长锋离开的方向时,正好也扫到了邪慈疑惑的神色。
“你应该是第一次见黎长锋吧?”她顺口一问。
邪慈认真回忆了一下:“想来是的。”
傅长莘微微蹙眉看着黎长锋的背影,末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黎长锋给叫住了。
听得自己的名字被叫出口,黎长锋身形明显一僵,连带着刹在原地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局促。
傅长莘上前两步,越过邪慈,问向黎长锋:“再过几个月,就是清明了。每每去墓园时我都恰巧有事,所以父亲都是带你去的吧?”
此话一出,光看背影,都能觉出黎长锋明显是深深提了一口气,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不知道他是不想回头,还是不敢回头,总之傅长莘没能得见他眼下的神情,只听到他冷冷地扔下一句:“我这种干出过给祖上蒙羞之事的人,父亲才不会允许我去。”
他咬咬牙,又补了一句:“再说父亲带不带我去,关你什么事?”
随后他便仓皇如逃跑般快步离开了。
这句“关你什么事”,从到了黎门开始,傅长莘就总能听见它从黎长锋的嘴里说出来。
兴许是因为他似乎特别喜欢和自己这个受重视的妹妹撇清关系,也太计较谁更受父亲的关注。
但如今,不知道是不是恢复了记忆的傅长莘先入为主:她总觉得黎长锋嘴里的这五个字和以往说出口的,似乎不大一样了。
邪慈也已随着傅长莘的动作而转过了身,依旧还是在她身后。
一向让人听了觉得踏实的声音从身后上方传来:“阿莘,哪里不对吗?”
傅长莘将探究的视线从黎长锋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偏过头轻轻看了眼邪慈:“我担心黎长锋是不是听了什么,知道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