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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雪光 “但是阿莘 ...
冬日里,阳光即使再强烈,也不会晒得人不舒服。
街上的各家各户迎着这暖洋洋的日光,开始了新一天的活计。做工的做工、支摊子的支摊子。
好不热闹。
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被路过的大人看见了,调笑道:“大清早上饭也没吃就开始玩蹴鞠,怎么?跑累了等下好多吃几碗米?”
孩童们听了这话,哈哈一笑之后,顿觉肚子确实有点饿,但是又有点没玩够,于是就朝着家的方向,打算就这么一路踢回去。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那蹴鞠估计是做好之前就有人往里扔了几枚小铃铛,跑动的时候便会发出声响。
这清脆的声音听了并不会让人厌烦,反而和这街上其他声音很是相合,给这个让人泛着暖意的冬日清晨增添了几分更加活灵活现的生气。
就像一首写了寻常百态的、再普通不过却又弥足珍贵的曲子。
铃铛声为引、曲子传遍街巷,也传到了沿街客栈中傅长莘的耳朵里。
迷蒙间、她感到自己本就要醒了。可尽管眼皮能感觉到外界的光源,意识却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直到那清脆的声响探入她的意识中,才将她唤醒。
果不其然,尽管房屋内窗子上的纱帘都掩着,但光还是渗透了进来。
天亮了。
傅长莘没有马上就起来,或者换个说法,其实她也没法马上就起来。
意识、五感、对身体的控制。这三样东西此刻就跟分了家彻底闹掰了似的,各顾各的。要么这个醒了,要么那个没醒。
真正“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是在傅长莘弄明白外面的声响究竟来自什么之后。
大锅煮汤的咕嘟声、竹杆架在一起时哒哒的声响、以及车驾压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穿插在其中、逐渐越走越远的铃音。
如果没有人在,这些声音断然是发不出来的!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就被傅长莘夺了回来,她猛地起身掀开身上的被子,还光着脚便不管不顾地冲向了窗边。
纱帘和窗户被她手忙脚乱推开,外面的声音因为有了画面,于是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眼前人头攒动的朗州城街巷,正极为有力地告诉她一个足以让她欣喜若狂的事实:
大家都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朗州城的人都还活着!
她已经顾不得想为什么容珠的把戏没有奏效了。
随便什么原因都好,只要珍视的人还在就好。
她像是贪恋眼前的街景,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即使被积雪反射的天光晃得眼眶发酸,都不愿挪开视线。
回过神来,傅长莘才发现楼下路过的人,有不少都在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
也不怪路人们纳闷,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就只看到一个姑娘大冬天呼啦一下就把窗子推开,然后一脸劫后余生般的神情,恨不得把街上的每个角落都看个遍。
眼神儿好的,还发现这姑娘越看眼眶越红,跟要哭出来似的。
“姑娘!别跪桌子上啊,仔细再掉下来!”
“大冬天的快关上窗吧姑娘,别冻坏了!”
“你是有什么伤心事吗?放宽心呀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的!”
哭?谁哭了?
还有,谁跪在桌子上了?
傅长莘往脸上抹了一把,确实有水,不过是因为眼眶发酸才流下的。她又往脚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是正曲膝半跪在一张桌子上。
这窗边的小餐桌和窗台齐高,难怪下面的路人也能察觉她是跪在窗边的了。
傅长莘不愿意让下面的过路人觉得自己好像是想不开要跳下去,于是打算先从桌上下来。
哪知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邪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傅长莘散着头发、穿着和冬日格格不入的单薄衣裳……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怎么爬到桌子上去了。
走得近些,邪慈才看清,傅长莘那张对自己的出现极为懵然的面庞上,多出了一左一右、一长一短两道泪痕。
“阿莘……”
本来下意识想脱口问出“怎么哭了”,却硬生生又将话咽了回去。
原因无他,邪慈觉得以傅长莘那个脾气,真哭了的话,一定是不希望别人过问的。
但他的神色还是出卖了自己,傅长莘明显发觉邪慈看到自己的脸之后眼神奇奇怪怪,细细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想解释一下,说自己这不是哭,是被外面的雪光晃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番解释是不是有点多余?
算了,还是先从桌子上下来吧。
谁知是因为刚起还是怎么的,倒退着想要跳下桌子时,傅长莘突然脚下发软,小腿前面蹭着桌沿滑了下去。
其实这桌子也没那么高,虽然被桌沿蹭了一下,但最后傅长莘还是脚尖稳稳探到了地面。
只是一抬头,对上的却是急急靠近自己的邪慈的视线。
他一手稳稳端着饭菜的托盘,一手却横在自己和他之间。
看这手势,他是要来扶傅长莘的,但怎么却僵硬地停在半空中了?
反正还好最后傅长莘也没有真摔到,于是邪慈那只手停顿了片刻后,就动向诡异地强行转了个弯,去把还在源源不断往屋内吹冷风的窗户关上了。
他向左边欠着身子去关窗,见状,傅长莘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口,能让她合理离开这张氛围越发不大对劲的桌子附近。
对,现在是冬天,刚还开着窗户,她又穿得这么薄。对,她该冷了。
于是傅长莘转身往床榻附近走去,结果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来,也是,之前那套衣服上且先不说脏污,光是血迹就这一大块那一大块的,想也知道肯定没法再穿了。
“应该是被压在我的斗篷下面了”
身后传来托盘搁在桌上的轻响,还有邪慈明显是背对着这边的说话声。
他大概是猜出来自己在找衣服,所以才出口提醒的。
傅长莘翻开邪慈的斗篷,见到了他说的那件衣服。
依旧还是胡服的样式,颜色像浸泡过了梅子后染上淡淡红色的水,还绣了宝蓝、绛红、藕粉色三色交错的缠枝花纹。
“你原先那件,我处理掉了。”
也是,原先那件衣服估计早就破破烂烂,领口处还全是血迹,肯定是没法穿了。
“好。”
听得这句“好”,还有身后衣料摩挲的声音,邪慈便知道傅长莘是接受了这件衣服。
他左手背后,右手却垂下藏在袖子里,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为什么刚才明明想去扶她,却又半途停下了这个动作。
简直跟竹林那晚一样。
他又一次退缩了。
上次退缩的原因还尚且可以归结于是当时脱口想要问出的话确实有些暧昧不明。
那今天这次呢?明明只是扶一下而已,何必显得这样不坦荡。
不过还好,还好这些不自然的行为,应该都没有被傅长莘注意到。
他手下越发使力,这种近千年都不曾有过的心境,让他想不通、参不透,只得跟自己暗暗较劲。
好在傅长莘在这时候转过身了,要不是正巧她换好了衣服,恐怕邪慈都能把自己的手掐出血来。
他定了定心神,选择用那一贯笑意吟吟的样子换掉脸上的纠结神色。
转过身看到的,便是傅长莘正要出言问他些什么的神情。
“阿莘是想问小沅姑娘——”
“小沅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傅长莘先停住了话头,等邪慈给她一个答案。
“小沅姑娘没事。地下洞穴中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还不知道。把你们带出来后,我偷偷潜进南屏坊里,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卧房。”
傅长莘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样一来,原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沅醒过来发觉自己身在南屏坊,大抵也只会觉得自己是莫名睡得太熟而已吧……
至于知晓小沅不见了的安纪先生那,粗略解释一下应该也就能糊弄过去了。
邪慈低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略有所思的傅长莘:“这样一来,不管你是否要将一切告诉小沅姑娘,都还有时间考虑。”
这倒是……又帮了她一个大忙。
“多谢。”傅长莘稍稍抬头,正对上了邪慈的视线。
“那我怕是马上就能听到阿莘再对我说一声‘谢谢’了。”邪慈收回视线,挪开两张凳子:“我算着你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才去准备的这饭菜。”
他示意傅长莘坐下:“尝尝看,还合你的口味吗?”
傅长莘只看了一眼桌上熟悉的菜式,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都不用想。
但她或许要短暂地“辜负”一下邪慈的手艺了。
她已经知道小沅没事,但有个地方,她一定要先去看过才会安心。
她没坐下,转而问道:“这些菜如果凉了,是不是马上就能再热了吃?”
这话题变得太快,邪慈虽然疑惑,但却有问必答地应了傅长莘的话:“用法术的话,自然是可以。”
“那我想去一下玶山。”
她有些急急地接道。“你带我去的话,来回应该很快吧?”
纵使街上人声鼎沸,却还不足以让她真的安心。
总要亲眼看到……
邪慈了然,绕过傅长莘去把那件斗篷拿在了手里。
傅长莘原本见他拿斗篷,还以为邪慈是同意和她一起去玶山了。却不想这人又转身进了里间,在桌案旁写着什么。
等不及他写完再拿着纸回到餐桌。于是傅长莘便跟了上去。
“这是——”
恰巧邪慈写完,手轻轻将纸调转方向,并往傅长莘眼下一推。
“自然是很快。但是阿莘,现在你也可以做到了。”
白天的雪地盯久了真的不行,好像雪盲症就是这么来的,要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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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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