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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修) 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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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二年三月初一,大雪。
临行前,贺珂又去了一趟北顾府,认真地向顾哲道谢道别。他们说了很多话,但他记得最清楚的只有那句话。
“小公子,如果可以的话,别再回长安了,别再布阵了。”顾哲说完这句话时,贺珂捧着杯中的热茶愣了很久,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顾先生,我是不是做得很差劲?”
“小公子,你很好。”顾哲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实在想不出倘若星命帝将出于执于天命的顾家,寿命短暂的墨家,相连北墨的吴家,两重天命的谢家四家中的任一家,谁又能有把握比他做得更好呢。
要怪也该怪他们这群野心过盛的人,而不是没有野心的他。
百年大势早已势不可挡,他们明明都明白这不是他一个孩子可以决定的事,却还是让他一个人抗下了所有东西。
杯中热气模糊了视线,顾哲看着已穿上盔甲的少年,手腕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其实如果今日贺珂没有废除战前卜卦的旧制,他也不愿再卜这一卦了。
前夜的那个阵牵动了整座长安城,就算他不想探究,就算他看不见星宿的变化,他也知道了贺珂的选择。
昨夜他一个人去了一趟祭楼,漫天的星河各方明灭,缓缓流转于漆黑的夜空中,照应着世间的各类疾苦。
那颗沉寂了十六年的帝星,终究还是乱了。
他依旧会是墨国的星命帝将,但或许他再也不会让人知道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了。
“先生,保重。”贺珂得到了回答后沉默了很久,道完别便牵着马离开了北顾府。
他离开长安时,谢渊还是没回来。
整顿好最先抵达长安驻扎于谢家占星楼的三万散兵后,贺珂骑着马站在队伍的最前端,调转马头对着城楼上的两人挥了挥手,勒紧缰绳纵马而去。
“执安,以后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大雪覆盖住了雪中的最后一个黑点,吴缺移回了视线,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好。”墨辰抬袖拂去他发间的白雪。
“我等你们回来。”
离开长安后,贺珂聚齐了各地前来应征的散兵,带着三十万将士赶了四天四夜,赶到了冰天雪窖的北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冷到了极致,是会感到温暖的。
他带着三十万将士穿梭于一座座冰谷之中,按着父亲从前从信中传回的信息,一次次逆着风雪穿行,最终在天明之前抵达了主营城。
安顿好将士后,贺珂与所有副将了解完当前的情况后,下令抓捕了那张名单上所有的人,当着全军的面亲自斩杀。
三十七刀,刀刀毙命。
鲜血融入白雪之中,贺珂站在雪与血之中抹去了脸上的鲜血,恭敬地对着城中所有将士鞠了一躬。
“诸位都是跟随我父亲多年忠烈之士与深明大义的忠义之士,晚辈斗胆于此代墨国百姓先谢过诸位。
晚辈自知年少,比不得父亲,也比不得诸位,除了一个空名外根本不能让诸位信服。
所以晚辈只想请诸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誓守北疆,与诸位共进退的机会。倘若日后晚辈不能胜任这个位置,诸位均可举贤任之。
晚辈不敢保证我们一定会赢,但只要北疆还有人,就没有人能越过北疆。”
风雪刮过脸侧,贺珂提着带血的长刀站于高台之上,胸腔中的心跳声如鼓声跳动,在每一个呼吸之间不停错乱。
一别两年,陈平看着台上的已脱去当年稚气的少年郎真正挑起了自己挑起的担子,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贺珏敢把一切托付给他。
于是他走出了众军之间,拱手一拜。
“末将愿与将军誓守北疆。”
寒风萧萧,众人看着台上染血的少年沉默片刻,出声附和。
“愿与将军誓守北疆!”
鼓声平顿,贺珂对着众人再鞠一躬。
“贺珂在此拜谢诸位。”
入城后的第三夜,风雪陡增,一场来自西武南沙的夹击夜袭,以东部巡逻队伍发出的信号为起始,一场匿于风雪中的围击突破就此拉开。
这一战从子时延续到了午时,最终以贺珂带着一队人马突破夹击局势为分势点,最终他右肩中两箭,折损三万人马,堪堪持平,结束了这一场混战。
后来军医为他清理伤口时,陈平刚好在一旁,他问他如何分析这一战,他想了想只想到了一个字——差。
诚如他所言,相比于父亲给他传回的每一场战役分析,他在这一战中有着太多的顾虑,顾虑纸上谈兵与实战的差异,顾虑着自己能力是否足够,以至于只做到了保险二字。
“将军,末将以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陈平上前为军医拔出了他肩头的箭头,给出了他的想法。
他才十六岁,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够好了。
贺珂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清理完伤口后敷上军医为他准备的药。
“陈副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的路,还很长。
整顿好伤员与城中状况后,贺珂同所有副将整理着各个方位的地势特点与阵营分布,调动北疆兵力相照,分三面抵御西武南沙迂回包抄的进攻,主动出击试探局势,寻找突破之法。
再后来,南湾谷遇袭,贺珂与陈平带着两队人马前往支援,鲜见地赢了这一战。
安顿好南湾的事务,贺珂让陈平带着一队人马巡测,自己先带着一队人马赶回主城。
回程那日的大雪封了许多山路,一股突然间的冷意从心底油然而生,让贺珂不由得加快了队伍行进的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回了主城。
回城后贺珂立刻下令全城戒备,并让副将向各个营地发出信号,今夜需得加强巡并逻时时汇报异样。
整顿好城中状况后,贺珂登上城楼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雪色与黑暗,努力压制着心底浮现的燥意。
长鸣山上的那柄剑动了。
长鸣山
春风拂过山谷,无数飞鸟迎风而起,掠过了山脚下停留的身影,逃向山外。
“咚!”
掌心的一枚铜钱落地,戴着斗笠的谢渊弯腰拾起,扶起檐边打量着山中景象,与最后一只飞鸟擦身而过,踏入长鸣山。
沿着山路一路向上,谢渊抛着手中的铜钱停在了从未见过的山崖前,将那枚铜钱抛向崖下。
“咚!”
有声。
听到回响后,谢渊抬头看着黑夜中聚拢的星云,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却回到了最后一截山路与那柄长剑前。
拔出了那柄长剑,谢渊转向了西南向,将长剑插回,坐于剑前静候变化。
云浮山
山中雾气未散,一截枯藤从深潭中腾起身形拨开谷中寒气,攀附于石桌前的枯树之上,同握着棋子的老者守着一盘空局,看向了那块略有松动的石碑。
“稍安勿躁。”
老者轻敲着桌面,看着晚日寒鸦飞过天际,一轮浅月伴着雾气升降,似乎想要与另一轮月亮重合。
“该来的自然会来,毕竟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放下手中的棋子,老者看着眼前再也无法掩盖的炼狱轻笑一声,取出了怀中的那本书,洋洋洒洒地写下几个字。
《占梦纪事》第二卷:乱世生死卷。
“啪!”书卷掉落桌面,他撑着石桌缓缓起身,一碗茶汤出现于石桌之上,将两轮残月照入碗中。
刹那间,石碑碎裂,残月相融。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想了很久。
“离别那日他念的是长生还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本来就是相生相克却又息息相关。”
“当然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