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祭》君洛

5、转动的轮盘

　　岚汐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屋子的人，都站着，注视着自己。视线扫过略显疲态的夜琉、四长老，虚弱的云苏，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这两个人，都没有鲛人特有的蓝碧色的眼眸，眼珠却是泛着一圈金光。其中一人，头戴紫金冠，身披璎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神光。
　　此人随意让岚汐打量自己，金色的瞳孔里，带着温暖不羁的笑意。
　　岚汐顿感羞赧的收回目光，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刚才那颗赤水玄珠一直悬在自己的上方，散发着幽幽白光。在那白光普照下，身体竟是痛意渐消。待岚汐一动，那珠子便灵性地悄然落在她的手掌中，光灭。
　　岚汐握着珠子，再抬头，发现众人更是严肃地看着自己，尤其是那四个吓人的老头子。
　　岚汐看着云苏关切地问：“云苏姐姐，你没事吧？”
　　云苏微微摇头：“我没事。多亏你舍身救我。”
　　夜琉提步上前，蹙眉道：“身上还疼吗？”
　　岚汐笑着仰头望他，故作轻松道：“这珠子好像真的很神奇。我已经不是很痛了。”
　　“姑娘，方才你是如何启动这赤水玄珠的？”一个长老迫切地问出所有人内心都想问得问题。
　　岚汐不解地看着大家，又看了看手中的珠子，想了一下道：“我什么也没做。好像就是云苏姐姐念完咒，那恐怖的东西要打我们的时候，它就自己，跑出来保护我们了。”
　　众人不禁都向站在那里的蛟族圣女投去目光。
　　“啊~~~对了。一定是湮婶冥冥中，来保护我们的！！”少女顿时记起，湮婶给自己珠子，化为水雾时，说过，会永远守护着他们。
　　夜琉听到那个名字，脑海里闪过一个传说中的人，他看着岚汐问道：“你可知，她来自何处？”
　　岚汐茫然地摇摇头，喃喃道：“我只知道，婶婶最后……走的时候，出现了鱼尾……”
　　“啊~~~是公主……是湮公主啊！”长老们叹息着叫道。
　　“公主？婶婶是你们的公主吗？难怪她那么美丽。”岚汐想到那个似水的女子，那种非比寻常，令人震撼的美丽……
　　夜琉解释道：“她曾是大海里最美的存在。六界中的万物都惊叹于她的美貌和善良。”夜琉看了一眼站着未动声色的男子，继续道，“后来，神族天尊将她带走，纳为姬妾。但三百年前，听闻她从神族逃走，从此杳无音讯。没想到……”
　　岚汐惊讶于这些发生在那位美丽的鲛人公主身上的故事，愤愤不满道：“那个神族，什么天尊，一定很坏，肯定是强行将湮婶婶带走的。不然她一定不会带着释天哥哥离开他的父亲。”
　　众人对于这个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俯瞰六界，除了魔君，还没有人敢如此嚣张地斥责神族天尊。
　　“你方才说的释天？他是谁？”那丰神俊朗的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岚汐被那动听的声音蛊惑，不由自主地答道：“释天哥哥，是湮婶婶的儿子啊~~”
　　“什么？难道公主竟为神族诞下一位皇子吗？”
　　“天哪。真是不可思议。”四长老面面相觑，未在出声。
　　岚汐感受到那来自金眸强热的注视，心下不明所以的对他畏惧。
　　那人瞬间将气息收敛，恢复原先的不动声色：“既然赤水玄珠重出，受天尊令，我要将这位姑娘带回神族。”
　　岚汐一听，紧张地抓紧了夜琉的袖子。
　　夜琉安抚地握着她的手，冷冷说道：“她只是寻常人族的姑娘，何况她还有重伤在身。皇太子殿下何必将她牵扯进来——”
　　皇太子殿下？难道那人，竟是神族的太子？岚汐紧张地看着他。
　　那人虽面上淡淡，话语间却透着不容置疑：“她是唯一可以与玄珠感应的人。而且还与我神族颇有渊源。”说到此，那金眸落在岚汐的身上，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修罗军虽然此次战退，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太子殿下定需要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其他。请太子放心，我定会尽心照顾这位姑娘。”
　　夜琉自是明白，此刻，若与神族在此时涂生间隙，必是大大不妙。只是，看着极不情愿的少女，他实在，实在是不忍心啊。是他将她带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现在还要将她抛下，神族之上的那个人，是和魔君一样恐怖的存在啊。
　　岚汐直直地望着夜琉。两两相望，她从他碧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激烈的挣扎，但最终化为决绝。
　　下一秒，紧握的手，松开。
　　夜琉旋身而起，背对着岚汐。她听到他的声音，冰冷如极北天河刺骨的海水：“望太子莫要食言。”然后提步离开，没有片刻停留，四长老躬身随后而去，云苏看着床榻上颓然的少女，终是无言唯有叹息。
　　神族太子——梵渊，注视着那个慌颓无助的少女。身侧的神族将军涂影看着神情莫测的皇太子，低声唤道：“太子？”
　　梵渊似是被那一声唤醒，再望了一眼岚汐，转身拂袖离去。
　　第二日，岚汐便要随着神族太子离开。空旷的大营里，她站在神族太子的身侧，对面遥遥相望的，是鲛人太子夜琉和他并肩的未婚妻云苏。
　　梵渊和夜琉交谈着什么，岚汐根本没有听见，她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人的脸，像是望进了他的眼里，心里。
　　但最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走的时候，她转身，脸上，挂着凄凄的苦笑。梵渊看着身侧的少女，单薄瘦小，清澈的水波拂过她的脸颊，竟是似梦似幻，就像下一秒就会消失成为这浩瀚大海中的一滴一样。
　　“走吧。”
　　耳畔传来如灵鸟低唱般悦耳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暖意，岚汐侧过脸，与那璀璨金眸相视。丰神俊朗的脸上，挂着令人神魂一颤的笑容。
　　岚汐望着他伸出的手，终是吐了口气，将手再一次交付。
　　看着绝尘而去的身影，夜琉久久未挪动一步。他开始茫然，他开始觉得，这可能是他漫长一生中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鲛人圣女在他的身侧，静静而立，默默无语。
　　当岚汐踏上九州的土地，那一瞬，魔界幽都，神界云苍以及仅剩隐匿在朔方地城下的人族中，都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洪荒九州之上，从不同的地方，望着诡异变化的星宿。
　　“命运的轮盘，终于要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