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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美国魔法部 ◇ ...
◇
哈利最近被送入了哥谭小学,这曾经是布鲁斯父亲的学校,然后是布鲁斯的,小男孩这段时间好像放松了很多,至少布鲁斯在早餐时摸他脑袋的时候不再那么僵硬了,前天他鼓起勇气向布鲁斯要了一个罗宾图案的书包——哈利对自己的请求能够得到允许大感震惊,而迪克整个早上都咧嘴得意的笑——这让其他两个男孩莫名其妙。
到十二月的时候,杰森似乎从重感冒中振作了起来,哈利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到每天都期待上学,直到十二月的的一个星期五,一只飞到三十二楼的猫头鹰打断了股东大会的激烈讨论。震惊的秘书打开了窗户,一只谷仓猫头鹰径直飞向了布鲁斯的座位,一路上带翻了几杯咖啡和一位股东的假发,布鲁斯伸手抓住疲惫的鸟,从他的爪子上拿到那封传递给他的信。“呃…邦尼,喂它点水好吗?或者肉干?”布鲁斯朝目瞪口呆盯着猫头鹰的秘书说。
邦尼看起来像很想告诉他,她的职位描述里没有照顾从三十二楼闯进来并且刚刚抢走董事会注意力的猛禽这一项,但布鲁斯·韦恩正拿着一封绿色墨水写成的信,脸上还维持着那种属于布鲁西的茫然友善表情,整个会议室里二十多位股东都在用一种“这一定是韦恩集团新式公关策略”的眼神看着他。
猫头鹰则站在会议桌中央,踩着一份季度收益预测,低头从某位股东的三明治里撕下一块火鸡肉,动作凶狠得像它刚刚不是飞进了韦恩企业,而是攻占了一座中世纪堡垒。
“当然,韦恩先生。”邦尼干巴巴地说,伸手去拿水杯。
“不要咖啡。”布鲁斯补充,“我不确定鸟类摄入咖啡因之后会不会开始竞选市长。”
坐在他左手边的奥斯本先生发出了一声非常紧张的笑,似乎不确定这是否是个笑话,毕竟在哥谭,确实发生过更奇怪的选举事故。
布鲁斯拆开信封。
羊皮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字的人显然没有接受过任何有关如何不让监护人心脏骤停的培训。
韦恩先生:
您的被监护人哈利·波特在哥谭小学发生了一起轻微魔法事件。请您尽快前往学校协助处理。请不要惊慌,目前无人死亡,渡渡鸟仍在控制范围内。
美国魔法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麦克·米勒
布鲁斯盯着“目前无人死亡”和“渡渡鸟仍在控制范围内”这两个短语看了两遍。
这在任何正常语境下都不能算是安慰。
会议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韦恩先生?”
布鲁斯抬起头,布鲁西的笑容还在脸上,像一张贴得很稳的漂亮海报。
“抱歉,各位。”他说,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我恐怕得提前离开。我的一个孩子在学校遇到了一点……鸟类相关的问题。”
没人说话。
猫头鹰在此时用爪子按住奥斯本先生的假发,把它当成某种筑巢材料往自己身边拖了拖。
“非常严重的鸟类相关问题。”布鲁斯修正。
这一次,卢修斯不在场,否则他大概会用一声咳嗽拯救整个会议。邦尼显然还没修炼到卢修斯那个等级,她正试图把一小碟肉干推到猫头鹰面前,而那只鸟用非常傲慢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这不是食物,而是一份侮辱性的合同。
布鲁斯拿起外套,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还坐在桌边的董事们露出那个价值十亿美元的笑容:“各位继续,或者,呃,先不要继续到需要我理解数字的部分。”
“韦恩先生。”财务总监无力地喊。
“我相信你们。”布鲁斯说。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
他走出会议室,笑容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从脸上消失。
◇
从韦恩塔到哥谭小学正常需要二十七分钟,如果道路交通状况良好,司机遵守法律,并且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六岁孩子把玛莎拉蒂开得像正在逃离即将爆炸的桥。
布鲁斯用了十一分钟。
他把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保安室里的老人探出头,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就知道韦恩家迟早会把车开进学校”的平静表情。
“韦恩先生。”老人说。
“汤姆。”布鲁斯点头,快步经过他,“二年级B教室?”
“二楼,左拐,听见鸟叫就是。”
这个指示比任何路标都清楚。
布鲁斯刚踏上二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高亢、愤怒、并且完全不属于现代生态系统的尖叫。
“咯嘎嘎嘎嘎嘎!”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要用石化咒!它是证据!”
另一个女人喊:“它吃了记录表!”
然后是第三个人:“谁把渡渡鸟登记成可迁移突发性帽类变形生物了?”
布鲁斯走到教室门口时,看到一幅会让阿尔弗雷德在沉默十秒后辞职的场景。
二年级B教室里所有桌椅都被推到墙边,二十多个孩子坐在地毯上,表情呆滞,像刚刚听完一场关于税务结构优化的讲座。伯克利老师站在黑板旁边,头顶空荡荡,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八卦杂志,眼神同样涣散,嘴里反复念叨:“慈善晚宴非常成功,巧克力喷泉很漂亮。”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拼写练习,apple、window、family。
family那个词被一块飞溅的粉笔灰糊掉了一半。
教室中央,三五个穿黑色袍子的魔法部官员正围成一个非常不体面的半圆,试图捕捉一只渡渡鸟。那只鸟体型圆滚,羽毛灰蓝,喙大得十分傲慢,头上还顶着一条花呢帽带,看起来不仅活力充沛,而且对所有人都有个人意见。
它正站在讲台上,把一本点名册啄成碎片。
“米勒。”黑发女巫咬牙切齿,“你不是说渡渡鸟不会飞吗?”
“理论上不会。”稻草色头发的男巫说,他的袍子下摆被啄出了一个洞,“但它刚才也理论上不应该把麦克弗森先生的胡子变成苔藓。”
布鲁斯站在门口。
没人注意到他。
他看了三秒,问:“哈利在哪?”
教室里所有巫师同时转头。
渡渡鸟趁机从一个男巫胳膊底下冲出去,拍着短翅膀,发出愤怒的“咕哇咕哇”声,一头撞翻了讲台上的粉笔盒。
那个脸上有粉笔灰的男巫转过来,他头发是稻草色,蓝眼睛,年纪不大,笑容过分轻快,就像在一个有渡渡鸟横冲直撞的教室里迎接监护人是一件每天都发生的普通公务。
“韦恩先生?麦克·米勒。”他伸出手,又意识到自己手上全是羽毛和墨水,于是尴尬地收回去,在袍子上擦了擦,“逆转偶发事件小组。非常高兴见到你。不得不说,你本人比《巫师绯闻周刊》上的照片还要——”
黑发女巫在他旁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米勒咳嗽,“我是说,情况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哈利在哪?”布鲁斯重复
米勒的笑容卡了一下。
“哦,他刚才还在这里。”
黑发女巫转头扫视教室,脸色微变,“他刚才坐在第一排。”
布鲁斯没有等他们继续说下去。
他看了一眼第一排,那里有一个红色和黄色相间的罗宾书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半块午餐盒、一张皱巴巴的绘画纸,以及戈德里克小狮子的一只毛绒脚。布鲁斯走过去,把书包拿起来。
哈利不会自己丢下这个。
不是现在。
他的脑子里开始把学校结构图展开,二年级教室,走廊,储物间,厕所,楼梯,出口,所有小孩子可能藏进去的空间。哈利来庄园之后的第一周,阿尔弗雷德第三次在厨房壁橱里找到他,他蜷在咖啡豆和方糖盒中间,睡得像终于逃过了某种追捕。布鲁斯当时以为那只是恐惧的残余习惯,后来他才明白,对哈利来说,柜子不是惩罚的地方。
柜子是世界太大的时候唯一能缩小到他可以忍受的地方。
布鲁斯转身走出教室。
“韦恩先生?”米勒跟了两步,“我们还有几项表格需要——”
“等着。”
米勒停住了。
黑发女巫也停住了。
布鲁斯没有提高声音,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连渡渡鸟都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随后它像不愿承认自己被吓到似的,狠狠啄了一口米勒的鞋带。
布鲁斯沿着走廊往前,打开第一间储物室。拖把,清洁剂,备用纸巾,没有孩子。
第二间。体育器材,软垫,跳绳,几个气味可疑的球,没有孩子。
男孩洗手间。两扇隔间门开着,一扇锁着。他敲了敲。
没人回答。
他从门缝下看见一双成人皮鞋。
“抱歉。”里面传来一个非常疲惫的男老师声音,“我被要求在这里等待十五分钟,直到我忘记自己为什么进来。”
布鲁斯关上门。
他听见身后魔法部的人跟了出来,米勒压低声音说:“韦恩先生,我们可以用定位咒——”
“不用。”
“这不是侵入性咒语,只是——”
“不用。”布鲁斯说。
米勒闭嘴了。
楼梯在走廊尽头。下面有一扇矮门,可能是很久以前作为杂物间使用,现在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木门。
里面没有声音。
“哈利。”布鲁斯说。
门后传来极轻的一下吸气。
布鲁斯把声音放低,“是我。”
安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小男孩的声音从木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用力压住的鼻音。
“我很抱歉。”
布鲁斯闭了闭眼。
他伸手慢慢拉开木门。
哈利蜷缩在里面,膝盖抱在胸前,眼镜歪了,脸上有一道灰,黑发乱得像被那只渡渡鸟亲自整理过。他手里攥着一小片花呢布料,可能来自伯克利老师那顶如今已经拥有鸟类身份的帽子。
“嘿。”他说。
哈利猛地抬头。
下一秒,小男孩的脸整个垮了下去,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他看见布鲁斯的瞬间,所有勉强撑住的东西都碎了。他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又快又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没有碰她,我没有碰她的帽子,我只是想了一下,我知道我不应该想,我会赔的,我可以做家务,我可以把我的圣诞礼物退回去,我不会再——”
“哈利。”
“我没有想让它变成鸟,它只是一直跑,我不知道渡渡鸟是什么,我以为鸟都会飞,可是它不会飞,它跑得很快,大家都在叫,我真的没有——”
“哈利。”
男孩立刻闭嘴。
那比他说个不停更糟。
他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单膝蹲在楼梯下的狭小入口前,让自己和哈利视线齐平。走廊那头传来渡渡鸟又一次胜利的尖叫,还有米勒喊“谁教它开窗的?!”的声音。
哈利愣住,好像这个问题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审判都不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需要确认身体还在原位。
“没有。”他说。
“有人受伤吗?”
哈利摇头,又迅速说:“它咬了米勒先生。”
“米勒先生看起来还能走路。”
哈利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是他眨了眨,像不允许眼泪掉下来。
布鲁斯坐到了地上。
这让哈利显得更吃惊了。布鲁斯·韦恩,昂贵西装,刚从三十二楼董事会赶来,坐在哥谭小学楼梯下面落灰的储物空间门口,裤脚蹭到了一点灰尘。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布鲁斯说。
哈利抓紧裤子的布料。
“老师在看杂志。”
“什么杂志?”
“有你的那种。”哈利小声说,“上面说你又和一个电影明星吃晚饭,她说……她说你总是这样。”
布鲁斯闭了闭眼。
哥谭八卦杂志,某种程度上比稻草人的恐惧毒气还要顽强。
“她还说了什么?”
哈利低下头,声音更小:“她说我是慈善工程。”
布鲁斯没有动。
身后的走廊很安静,三个魔法部官员站在几步外,没人说话。教室里远远传来渡渡鸟又一次撞翻东西的声音,伴随某个男人压低的痛呼。
“她说你不会真的关心我们。”哈利继续说,“她说有钱人都这样,把孩子带回家,让报纸拍照,然后交给保姆和管家。她说你有三个黑头发的男孩,迟早会厌倦其中一个。”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布鲁斯的手在膝盖上收紧。
“然后你生气了。”他说。
哈利眼眶红了,像这句话比指责更让他难以承受。
“她不应该那么说你。”哈利说,“你不是那样的。”
布鲁斯看着他。
哈利很少为自己生气。
某个成年人可能会为这句话生气,可能会觉得被冒犯,可能会为这场侮辱写一封措辞优雅但是能让校董事会连夜开会的投诉信。
但六岁的哈利·波特没有那种成年人式的愤怒路径。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到有人把布鲁斯说成一个会用孩子装点名声的人,胸口突然像被塞进一团热煤。他已经很习惯别人说自己不好,奇怪、麻烦、不值得,德思礼一家拥有关于他的一整套词汇系统,每一个词都能准确地把他按回柜子里。
可是他们不能这么说布鲁斯。
不可以。
“然后她的帽子在桌子上。”哈利说,“她很喜欢那顶帽子,她每天都戴,我只是看着它,我想,如果它能飞走就好了。”
“然后它飞走了。”
“它先长出了腿。”哈利抬起头,表情里短暂出现一点惊恐之外的困惑,“我觉得那不是正常顺序。”
布鲁斯想象了一下那顶花呢帽子先长出两条粗短鸟腿,再在八岁孩子们的拼写课上变成一只灭绝鸟类。
他用尽所有训练才没有笑出来。
“之后呢?”
“全班都尖叫了。伯克利老师也尖叫了。渡渡鸟跳到她头上,啄她的发夹,然后米勒先生他们来了。他们说这是偶发魔法,说不用担心,他们会让大家忘掉。”
哈利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让他们让我忘掉。”
布鲁斯终于伸出手,停在半空。
哈利看着那只手,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布鲁斯握住他,动作很轻。
“你不会因为这个被送走。”他说。
哈利睁大眼睛。
“但是他们说,如果我总是这样,如果我在麻瓜学校不好,他们可能会找巫师家庭,他们说这样比较安全。”
这句话像一枚针,准确扎进布鲁斯最不喜欢的地方。
安全。
所有人都喜欢用这个词从他手里拿走东西。安全,合适,必要,最佳安排。他听过太多次了。法院,警局,学校,社工,媒体,每个人都能用一种平稳的语气解释为什么某个孩子不该待在某个地方,某种关系不够规范,某个家庭结构不够理想。
现在轮到巫师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布鲁斯问。
“他们说,如果他们带我走,你们不会记得。”哈利盯着他们相握的手,“所以不会难过。”
走廊尽头,渡渡鸟“咯嘎”一声,像给这句话敲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句号。
布鲁斯坐在楼梯下的灰尘里,西装裤膝盖上沾了一点白色粉末。他看着眼前这个以为自己会被世界轻易擦掉的小男孩,感觉胸口某个地方变得非常安静。
那不是空白。
是计划开始生成之前的寂静。
“哈利。”他说,“看着我。”
哈利抬头。
“我会记得你。”
小男孩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可是魔法——”
“我会找到办法。”
“他们说麻瓜不能——”
“他们说错了很多事。”
哈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相信,又怕相信本身会把事情弄坏。
布鲁斯把他的手握稳。
“你把老师的帽子变成渡渡鸟,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
哈利脸色一白。
“不是作为惩罚。”布鲁斯补充,“作为鸟类学和情绪管理问题。”
哈利呆了一下。
“鸟类学?”
“它现在是个濒危,或者已经灭绝,又暂时复活的法律问题。”
哈利眨了眨眼,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然后他发出一点很小的笑声。
布鲁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出来。”他说,“我们去处理那只鸟。”
哈利看向走廊,有些退缩。
“他们会生气吗?”
“可能。”布鲁斯说,“但他们正被一顶帽子打败,我不认为他们有资格太生气。”
这次哈利真的笑了。
他从楼梯下慢慢爬出来,布鲁斯帮他拍掉毛衣上的灰。小男孩站稳之后,手还抓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布鲁斯假装没注意到,只是拿起他的书包,牵着他往教室走去。
他们回到门口的时候,场面已经从行政混乱升级成了自然灾害。
渡渡鸟站在窗帘杆上,嘴里叼着一根魔杖。
米勒站在讲台上,伸出双手,像在和持械劫匪谈判:“好姑娘,把它放下,对,很好,不要吞,千万不要吞,那是山梨木,不适合你的消化系统——”
黑发女巫琳达踩在椅子上,试图从侧面包抄。
第三个官员拿着网,神情严肃得像正在围捕黑魔王。
第四个年轻男巫蹲在地上修复被啄烂的记录表,嘴里念念有词:“这不是我入职时想象的政府工作。”
哈利抓紧布鲁斯的手。
渡渡鸟看到哈利,立刻抬头挺胸,发出一声嘹亮的“咯嘎!”
哈利缩了缩脖子。
米勒也看到了他,表情顿时明亮起来,“哈利!太好了!你能不能告诉你的,呃,帽子鸟,让它把我的魔杖还回来?”
“它不是我的。”哈利小声说。
渡渡鸟把魔杖往嘴里送了一点。
米勒脸色变了,“它当然可以不是你的,但它显然对你有某种同类尊重。”
布鲁斯看向他。
米勒咳了一下,“我是说,偶发魔法产物通常和小巫师的情绪有一定联系。”
“你们刚才弄丢了一个六岁孩子。”布鲁斯说。
教室里所有魔法部官员都僵了一下。
琳达从椅子上下来,动作比刚才更谨慎,“韦恩先生,我们很抱歉,现场需要快速记忆处理和魔法痕迹收束,波特先生应当一直坐在第一排。”
“他没有。”
“是的。”琳达抿嘴,“这是我们的疏漏。”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
她比米勒更年轻,也更紧绷,黑色短发别在耳后,肩膀上沾着一点羽毛。她脸上有一种公务员式的疲惫和隐藏得不太好的好奇,在看到哈利的时候,那种好奇明显变得更锋利了一些。
布鲁斯说,“你们已经对老师和孩子使用了遗忘咒。”
“轻度。”琳达说,“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们刚才看起来不记得现在是十二月。”
琳达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在,“短暂混乱属于正常副作用。”
布鲁斯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人在说“正常副作用”的时候,实际意思是“这部分人不重要”。
米勒跳下讲台,试图保持轻快,“不管怎样,波特先生没有受伤,这很好,我们需要完成一些登记程序,年龄、姓名、监护关系、魔法暴动频率,以及确认他是否已在美国魔法国会未成年巫师系统内建档。”
他拿出一张羊皮纸。
羽毛笔自动浮在旁边。
“姓名?”
布鲁斯低头看哈利。
哈利没有说话。
“哈利·詹姆·波特。”布鲁斯说。
羽毛笔刚写完第一个词,突然停住。
米勒脸上的笑容也停住了。
琳达转头看过来。
年轻男巫手里的记录表啪嗒掉在地上。
那个拿网的官员脱口而出:“哈利·波特?”
渡渡鸟趁机把魔杖吐到了讲台下。
米勒没有去捡。他盯着哈利,眼睛慢慢睁大,“英国那个哈利·波特?”
哈利往布鲁斯身后躲了一点。
布鲁斯的手落在他肩膀上。
“他现在在哥谭。”布鲁斯说。
米勒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立刻收敛,但那种震动还残留在脸上。他看起来像刚刚发现八卦报纸上写的某个荒诞故事不仅是真的,而且正背着罗宾书包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当然。”他说,“只是,有点意外。英国那边一直说,呃,说他在亲属家过得很好,而且受到严密保护。”
“他们还说黑魔王被一岁婴儿击败。”那个年轻男巫小声说,“我一直以为是战后宣传。”
琳达瞪了他一眼。
年轻男巫闭嘴。
米勒干笑两声,“英国政府在编故事方面一向很有历史传统。”
“他六岁。”布鲁斯说。
米勒的笑容变淡,“是的。抱歉。”
羽毛笔继续写字,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监护人姓名?”
“布鲁斯·托马斯·韦恩。”
羽毛笔写到一半,又停了停,像连它都听说过哥谭。
米勒看着记录表,“麻瓜监护家庭。非巫师直系亲属。跨国转移。无美国魔法国会备案。无家庭适配评估。”
布鲁斯说:“他说英语。”
米勒抬头,“什么?”
“我听得懂你在列问题。”
琳达又轻轻咳了一声,像在提醒米勒不要把行政清单念得像逮捕令。
米勒把羊皮纸卷了一点,“这不代表任何负面结论,韦恩先生。只是,麻瓜家庭接手巫师孤儿的情况非常少见,尤其是有明显高强度偶发魔法的小巫师。”
哈利的肩膀僵住了。
布鲁斯感觉到了。
“他今天只是把一顶帽子变成了鸟。”布鲁斯说。
渡渡鸟在窗帘杆上发出一声愤怒抗议。
“非常有活力的鸟。”米勒补充,“但对,整体可控。只是如果之后频繁发生类似情况,我们会需要重新评估波特先生是否适合继续在麻瓜环境生活。可能会有巫师家庭愿意接手,或者临时寄宿安排,当然那只是极端情况下。”
布鲁斯没有说话。
米勒显然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普通麻瓜监护人的茫然,语气变得安抚起来,“不用太担心。即使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记忆修复程序会确保相关麻瓜不再受到影响。你们不会记得魔法,也不会记得不该记得的监护关系变动,这通常对双方都更温和。”
哈利的手攥住布鲁斯西装下摆。
布鲁斯看着米勒。
“你是说,如果你们带走我的孩子,你们会让我忘记他。”
教室里安静下来。
连渡渡鸟都没有叫。
米勒脸上的公务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他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在正常人类社会里听起来有多么可怕。
“法律上,波特先生目前只是您的被监护人。”
“我的孩子。”布鲁斯说。
琳达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布鲁斯,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些什么。
米勒放缓声音,“韦恩先生,我们不是来带走他的。今天只是登记。之后会有一次家庭访问,确认住所安全、魔法暴露风险、监护人配合程度,以及波特先生的身心状态。”
“家访什么时候?”布鲁斯问。
“七到十个工作日内。”米勒说,明显松了一口气,因为话题终于回到了某种流程上,“我们会提前送信。可能还是猫头鹰,呃,如果你们公司允许鸟类出入的话。”
“他们会适应。”布鲁斯说。
邦尼不会,但那是另一个问题。
琳达看了他一会,拿出一张卡片递过来。卡片是厚羊皮纸,边缘有银色符文,最上面印着美国魔法部的徽记。
“这是临时登记凭证。在正式家访前,如果再发生意外魔法事件,联系这个办公室,不要报警,不要联系普通医疗机构,不要试图用麻瓜方法公开解释。”
“我会联系莱姆斯·卢平。”布鲁斯说。
米勒和琳达再次对视。
这一次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官僚式空白,像他们同时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某个看不见的名单,却没能把这个名字放进任何足够有分量的格子里。
“卢平?”米勒说,“英国人?”
“哈利父亲的朋友。”布鲁斯说。
琳达的羽毛笔停在羊皮纸上方,“他是波特先生的正式魔法监护人吗?”
“不是。”
“那么从行政程序上说,他没有决定权。”琳达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受过训练的平稳,“当然,我们欢迎相关人士提供背景说明,尤其是在英国方面档案缺失的情况下。”
“档案缺失?”布鲁斯问。
米勒耸了耸肩,“英国魔法部的档案有时候像他们的天气预报一样有想象力。我们收到了一个全国英雄、一个黑魔王、一个婴儿终结战争的故事,听起来很精彩,但如果你问我,他们在儿童监护文件上显然没花同样多的热情。”
琳达看了他一眼,“麦克。”
“我只是说,英国政府很会讲故事。”米勒举起双手,“尤其是把故事讲到孩子身上的时候。”
布鲁斯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英国魔法部。儿童头衔。档案缺失。美国方面讽刺但并不真正关心哈利本人。
哈利在他身后抓紧了书包带,小声问:“莱姆斯有麻烦吗?”
布鲁斯低头看他。
“没有。”他说。
这不是完全真实的话。
但它足够让哈利先松开一点呼吸。
布鲁斯把他的书包递给他,“去拿戈德里克。”
“可是——”
“我在这里。”
哈利犹豫了一下,小跑到第一排,把小狮子从书包里塞好,又飞快跑回来,全程避开魔法部官员的视线。
渡渡鸟看着他,像很想跟过去。
米勒趁机一个无声咒,把它从窗帘杆上轻轻漂浮下来。渡渡鸟在半空中挥舞短腿,发出尊严受损的尖叫。
“咯嘎嘎嘎嘎!”
哈利忍不住看了一眼。
“它会怎么样?”他问。
米勒抓住渡渡鸟,动作熟练得像他这辈子主要工作就是抱住愤怒的灭绝动物,“我们会确认它是否可以逆转回帽子,如果不能,它会被送到特殊生物临时收容处。”
渡渡鸟啄了他一口。
米勒龇牙,“它已经有了很强的自我意识,所以我个人倾向于不给它变回去。没人想成为帽子,对吧?”
哈利看着渡渡鸟,小声说:“对不起。”
那只鸟停了一下,歪头看他。
然后它用一种非常庄严的姿态,把米勒胸前的证件啄了下来。
布鲁斯说:“它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米勒低头看着地上的证件,“它可能会有很成功的政府职业。”
◇
离开学校的时候,哈利一直没有松开布鲁斯的手。
这在两个月前几乎不可想象。那时候哈利会避开所有人的触碰,像每一只伸来的手都有可能改变主意变成惩罚。但现在他抓得很紧,指尖冰凉,走路时几乎贴着布鲁斯的腿。
汤姆保安在门口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布鲁斯空荡荡的手。
“鸟解决了?”
“暂时。”布鲁斯说。
“学校以前没这类事。”汤姆感慨,“你小时候最多只是把实验室烧了半张桌子。”
哈利抬头看布鲁斯。
布鲁斯面不改色,“那是化学事故。”
汤姆说:“那张桌子不这么认为。”
哈利的嘴角动了一下。
布鲁斯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驶。按照年龄他应该坐后排儿童座椅,但今天已经有一顶帽子变成了渡渡鸟,而美国魔法部威胁要把他的孩子从世界记忆里擦掉,布鲁斯决定交通规范可以暂时排在情绪稳定之后。
哈利抱着书包,戈德里克从拉链缝里露出半个脑袋,发出一声闷闷的“吼哦”。
车子驶出学校。
过了两个街区,哈利才开口。
“我是不是不应该生气?”
布鲁斯看着前方路面,“你可以生气。”
“但生气会让事情发生。”
“那我们要做的是学会让事情不要伤到你和别人,不是让你永远不生气。”
哈利低头抠着书包带子。
“她说你不是真的关心我们。”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红灯亮起,车停下来。街边有个男人穿着圣诞老人衣服发传单,胡子歪在一边,旁边一只流浪狗正试图偷他的三明治。
布鲁斯说:“她错了。”
哈利抬起头。
这句话太短,太简单,几乎不像一个承诺。
可是布鲁斯说得很稳。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像在用自己所知的所有方式检查这句话有没有裂缝。最后他慢慢点头,把脸埋进戈德里克的鬃毛里。
“那只鸟真的很生气。”他闷声说。
“它刚出生就进入政府流程。”布鲁斯说,“这很合理。”
哈利笑了一声。
红灯变绿。
布鲁斯把车开出去,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已经开始列清单。
第一,联系莱姆斯,确认美国魔法部家访流程和可能的法律漏洞。
第二,联系迈克尔,购买所有关于美国魔法国会未成年巫师监护体系的资料。
第三,测试记忆咒是否能被影像、文字、机械记录绕开。
第四,给韦恩庄园所有主要房间增加非联网模拟记录装置。
第五,告诉阿尔弗雷德。
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一项。
◇
当晚,阿尔弗雷德听完事情经过后,沉默地把茶壶放在桌上。
“所以,”老管家说,“某个政府部门声称,如果他们认为我们不适合照顾哈利少爷,就会把他带走,并且让我们忘记他曾经存在。”
“是。”
“而他们将在七到十个工作日内来家访。”
“是。”
“他们通过猫头鹰通知。”
“通常如此。”
阿尔弗雷德拿起茶杯,表情平静。
“我会准备饼干。”
布鲁斯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喝了口茶,“以及猎枪。”
布鲁斯决定没有听见后半句。
楼上传来杰森的怒吼:“他们说要干什么?!”
紧接着是迪克的声音:“杰森!别教哈利咬政府官员!”
“为什么不?!他已经有鸟类盟友了!”
哈利的声音小一些,但是非常清楚:“渡渡鸟不是我的盟友。”
“它咬了政府的人,它就是。”
布鲁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是莱姆斯送来的联络本。纸页上,他刚刚写下今天发生的事。墨迹还没有干,另一边就浮现出莱姆斯凌乱的回复:
他们说要让你忘记哈利?
下一行字出现得更重,几乎划破纸面。
布鲁斯,不要让他们碰他的记忆。也不要让他们碰你的。
布鲁斯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
那天晚上,韦恩庄园地下三层的蝙蝠洞里多了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接入外部网络,没有任何可以远程访问的端口,备份同时储存在三处不同介质中,一份纸质副本锁进保险柜,一份缩微胶片被封进玛莎旧珠宝盒底层,一份加密磁带交给阿尔弗雷德,后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标题。
H.J.P.
阿尔弗雷德把磁带收进口袋,平静地说:“我是否需要准备更多茶?”
布鲁斯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照着他的脸。
“需要。”
“给您,还是给即将被您在精神层面宣战的整个魔法政府?”
布鲁斯敲下第一行记录。
哈利·詹姆·波特,六岁。法定监护人:布鲁斯·韦恩。十二月某星期五,哥谭小学发生意外魔法事件。起因:教师言语羞辱家庭关系,儿童因维护监护人发生情绪性魔法爆发。结果:教师帽子变为渡渡鸟。无人员重伤。魔法部介入,使用记忆咒处理现场,并提出家访及潜在强制安置可能。
他停了一下。
又写:
儿童事故后躲藏于楼梯下储物空间。第一反应为连续道歉。恐惧主题:被送走、被遗忘、监护人因其受惩罚。应对:保持低姿态接近,避免强行拉出,先确认身体安全,再确认事件经过。注意:不得让任何机构单独接触哈利。不得允许记忆操控者进入庄园核心区域。需建立反遗忘协议。
阿尔弗雷德把茶放到他手边。
洞穴里只剩下电脑运行的低声、电流的嗡鸣,还有远处水流落下的声音。布鲁斯打开另一份空白文件,标题写得很短。
OBLIVIATION COUNTERMEASURES.
遗忘咒反制。
他还不知道魔法如何运行。
但他知道人如何滥用权力。
这通常已经足够开始。
TBC
【好久不见的大家,好像三年了终于更新了】
【我改了第七章,看过的小伙伴记得回去重新读一下】
【之后会慢慢回来更新的】
【太久没更,忘了前面的细节可能,欢迎捉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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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美国魔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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