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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美国魔法部 哈利被送进 ...

  •   哈利被送进哥谭小学以后,韦恩庄园的早餐桌上多出了一项新的观察工作。

      这所小学以前属于托马斯·韦恩,然后在若干年后属于布鲁斯·韦恩,校长在递交入学材料时把这件事说得相当郑重,仿佛一栋建筑能够通过收留同一个姓氏的孩子来证明自己没有在哥谭漫长的市□□败、校董更换和若干次管道维修里失去教育理想。布鲁斯对此没有发表意见,阿尔弗雷德把校车时刻表夹进冰箱门上的时候,哈利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小男孩确实比刚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

      至少布鲁斯在早餐后经过他身边,顺手揉乱他的头发时,他不会再像某个开关被按下那样整个人僵住,虽然他仍然会先抬眼看一看布鲁斯的脸,然后才低下头,继续用叉子把阿尔弗雷德给他的炒蛋分成很整齐的小块。前天早晨,他甚至在拿起书包以前,站在餐厅门口犹豫了将近三分钟,然后用一种让他晚餐抢别人盘子里的食物还要紧张的声音,问自己可不可以拥有一个罗宾图案的书包。

      迪克当场从麦片碗后面抬起头。

      那一刻,布鲁斯几乎能听见这个十六岁男孩脑袋里某个负责理智的零件带着礼貌鞠躬离职。

      “当然。”布鲁斯说。

      哈利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杰森。

      “我下午带你去买。”布鲁斯补充。

      哈利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迪克则在餐桌另一端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哥谭所有广告商开始争夺授权的笑容,接下来整个早上都坐得笔直。杰森对此嗤之以鼻,明确表示任何把自己打扮成亮色目标物的人都不应该拥有推广权,哈利抱着牛奶杯听他们吵完,最后小声说他想要有黄色扣子的那一款。

      布鲁斯买了。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决定。复杂的是,在书包被送到庄园以后,哈利用指尖摸了很久那个红黄相间的标志,第二天早上又把它背上、取下、再背上,最后问阿尔弗雷德如果下雨会不会弄坏它。

      “书包通常就是为了让少爷们在不理会天气预报的情况下继续携带课本而存在的。”阿尔弗雷德说。

      哈利听得很认真。

      迪克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了胜利进行曲,杰森朝他扔了一块面包皮,被阿尔弗雷德用看不出动作的速度截获,重新放回了杰森自己的盘子里。

      到十二月的时候,杰森从那场重感冒中恢复了过来,哈利也从最开始每天早上都要在门口停顿,到开始记得把图画带回来给迪克看,甚至在阿尔弗雷德问他今天学校如何时,能回答一句“他们有红色蜡笔”,这已经足够让庄园里几个成年人对哥谭小学产生短暂而不理智的好感。

      好感持续到十二月的一个星期五。

      一只飞到三十二楼的猫头鹰打断了股东大会的激烈讨论。

      震惊的秘书打开了窗户,一只谷仓猫头鹰径直飞向了布鲁斯的座位,一路上带翻了几杯咖啡和一位股东的假发,布鲁斯伸手抓住疲惫的鸟,从他的爪子上拿到那封传递给他的信。

      “呃…邦尼,喂它点水好吗?或者肉干?”布鲁斯朝目瞪口呆盯着猫头鹰的秘书说。

      邦尼看了看猫头鹰,又看了看自己的会议记录。

      “当然,韦恩先生。”邦尼干巴巴地说。

      “不要咖啡。”布鲁斯补充,“我不确定鸟类摄入咖啡因之后会不会开始竞选市长。”

      奥斯本先生发出一声非常紧张的笑。

      在哥谭,这确实不能完全算笑话。

      布鲁斯拆开信封。羊皮纸上只有几行字,绿色墨水,字迹整齐,写信的人显然没有接受过任何有关如何不让监护人心脏骤停的基本训练。

      韦恩先生:

      您的被监护人哈利·波特在哥谭小学发生了一起轻微魔法事件。请您尽快前往学校协助处理。请不要惊慌,目前无人死亡,渡渡鸟仍在控制范围内。

      美国魔法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

      麦克·米勒

      布鲁斯把“目前无人死亡”和“渡渡鸟仍在控制范围内”看了两遍。

      这在任何正常语境下都不能算安慰。

      会议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韦恩先生?”

      布鲁斯抬起头,布鲁西的笑容仍然贴在脸上。

      “抱歉,各位。”他说,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我恐怕得提前离开。我的一个孩子在学校遇到了一点鸟类相关的问题。”

      没人说话。

      猫头鹰正用爪子按住奥斯本先生的假发,把它往自己身边拖,动作谨慎而坚定,像在评估这份材料是否适合长期筑巢。

      “非常严重的鸟类相关问题。”布鲁斯修正。

      他拿起外套,邦尼端着一小碟肉干靠近会议桌,那只猫头鹰抬眼看她,没有放开筑巢材料。

      “各位继续,”布鲁斯说,“或者先不要继续到需要我理解数字的部分。”

      “韦恩先生——”

      “我相信你们。”

      电梯门合拢,金属门上的倒影随之收起笑容。布鲁斯拨学校的电话,占线。司机距离韦恩塔十五分钟。阿尔弗雷德接通后只问了几个问题:哈利是否受伤,其他人是否受伤,以及信里的渡渡鸟是否确实指那种已经灭绝了几百年的渡渡鸟。

      前两个问题没有答案。

      “我自己开车。”布鲁斯说。

      ◇

      韦恩塔到哥谭小学,正常车程二十七分钟。

      布鲁斯用了十一分钟。

      车停在学校门口时,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声长而刺耳的响动,保安室里的汤姆从窗口探出头,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布鲁斯,脸上露出一种“我早知道韦恩家迟早会把车开进学校”的平静。

      “韦恩先生。”

      “汤姆。”布鲁斯脚步没停,“二年级B教室?”

      “二楼左转。”汤姆端着保温杯,朝主楼扬了扬下巴,“听见鸟叫就是。”

      布鲁斯刚踏上二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高亢、愤怒,并且完全不应该属于现代生态系统的尖叫。

      “咯嘎嘎嘎嘎嘎!”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要用石化咒!它是证据!”

      “它正在吃证据!”另一个女人吼道。

      “谁把它登记成可迁移突发性帽类变形生物了?”

      “难道你有更准确的分类吗?”

      布鲁斯推开二年级B教室的门,看见一幅足以让阿尔弗雷德沉默十秒,然后认真考虑辞职的画面。

      二十三个孩子坐在地毯上,桌椅被推到墙边,哈利的老师伯克利女士站在黑板旁,双手捧着一本摊开的八卦杂志,正在重复“慈善晚宴非常成功,巧克力喷泉很漂亮”。四个穿黑袍的成年人围在讲台附近,其中三个人举着魔杖,一个拿着捕捉网。地面有粉笔、羽毛、撕碎的纸和至少半条鞋带。

      讲台已经失去了作为教学设施的尊严。

      没有哈利。

      讲台上的渡渡鸟低头吞掉了点名册的一角。它体形圆钝,羽毛灰蓝,粗壮的喙上挂着一截棕红色花呢,短得近乎装饰性的翅膀贴在身体两侧。

      “米勒。”黑发女巫举着魔杖,袍角沾满粉笔灰,“你不是说渡渡鸟不会飞吗?”

      “理论上不会。”稻草色头发的男巫说。他的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鞋带也只剩下一半,“它理论上也不应该把麦克弗森先生的胡子变成稻草,但是我们今天显然不太受理论欢迎。”

      渡渡鸟一口叼起另一张纸。

      布鲁斯等了三秒。

      没人看见他。

      “哈利在哪?”

      所有巫师同时转过头。

      渡渡鸟从他们中间挤出去,一头撞翻粉笔盒,白色粉尘炸开,它踩过一个男巫的鞋面,冲向窗边。

      稻草色头发的男人咳嗽着走过来,脸上迅速出现一种受过公务训练的笑容。

      “韦恩先生?麦克·米勒,逆转偶发事件小组。”他伸出手,看见掌心沾着墨水和羽毛,又收回去,在袍子上擦了两下,“非常高兴见到您。不得不说,您本人比《巫师绯闻周刊》的照片还要——”

      黑发女巫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情况已经基本得到控制。”米勒立刻改口。

      布鲁斯看了一眼正在追着另一名官员啄的渡渡鸟。

      “哈利在哪?”他又问。

      米勒的笑容停住了。

      “他刚才还在这里。”

      黑发女巫猛地转向第一排。那里只剩下一张空椅子。

      她的脸色变了一点。

      “他一直坐在那里。”

      第一排桌子下面放着哈利的新书包,红黄相间,正面那只罗宾维持着一种对当前局势毫无帮助的英雄姿势。拉链没有合拢,侧袋里露出一张印着韦恩庄园地址的卡片。

      哈利不会把书包留在教室。

      布鲁斯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手指碰到那张卡片。阿尔弗雷德坚持放进去,以防哈利再次误入某辆公共汽车或者货车后厢,然后在拒绝麻烦司机的前提下被运往另一个州。布鲁斯当时认为这种防范略显过度。

      回去就加追踪器。

      “韦恩先生,”米勒跟在他身后,“我们可以使用定位咒。”

      “不用。”

      “它没有侵入性,只会显示大致方位,不会对您的被监护人造成任何——”

      布鲁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米勒闭上了嘴。

      学校平面图在布鲁斯脑中铺开。教室位于东翼,向前是洗手间和教师办公室,后方两条楼梯分别通向操场和旧校舍;二层窗台高于哈利的肩膀,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除非那种被称为偶发魔法的东西又擅自替他选择了路线。

      哈利会找狭窄、封闭、背后有墙的位置。

      桌子下面,柜子里面,楼梯夹层,任何门关上以后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地方。

      布鲁斯打开走廊第一扇储物门。

      拖把、清洁剂、备用纸巾,没有脚印。

      第二间放着软垫、跳绳和几只气味可疑的旧球。墙边有一只装满校服的纸箱,深度不够,边缘也没有被碰动。

      男洗手间三扇隔间门,两扇开着,一扇反锁。布鲁斯敲门,俯身从下方看见一双成年人的棕色皮鞋。

      “抱歉。”里面传来一个筋疲力尽的声音,“他们让我在这里待十五分钟,直到我忘记自己为什么进来。”

      布鲁斯关上门。

      “记忆处理需要隔离目击者,”米勒在身后解释,“以免不同记忆互相——”

      布鲁斯已经走向楼梯。

      台阶下面有一扇矮门,油漆剥落,门牌被取走后留下两个小孔。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没有灯。

      布鲁斯停在门外。

      他没有直接拉开门,而是蹲下来,用指节在木板上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哈利。”他说。

      门后传来极轻的一下吸气。

      布鲁斯把声音压低。

      “是我。”

      安静持续了几秒。

      “我很抱歉。”哈利说。

      声音被门板和狭小空间压得发闷,鼻音绷在最后一个词上。

      布鲁斯闭了一下眼,缓慢拉开门。

      哈利缩在楼梯下面,膝盖抵住胸口,毛衣上全是灰,眼镜向右歪了一截,脸颊蹭着一道粉笔印。没有明显出血,呼吸过快,双手能动,膝盖和脚踝位置正常。

      “嘿。”布鲁斯说。

      哈利从黑暗里看向他,那双绿眼睛里全是水,嘴角先动了一下,像是想做出某种证明自己没有制造更多麻烦的表情,随后便失败了。他用手背抹过脸,话一口气涌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碰她,也没碰那顶帽子,我只是想了一下,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想,我会赔,我可以做家务,也可以把圣诞礼物退回去,我不会再——”

      “哈利。”

      “我不知道它会变成鸟,我也不知道渡渡鸟是什么,我以为鸟都会飞,可是它不会,它只会跑,而且跑得特别快,大家都在叫,老师也在叫,然后那些人进来,我真的没有——”

      “哈利。”

      他停住了。

      嘴还微微张着,肩膀却在同一刻僵硬下来,眼睛盯住布鲁斯,等着后面的话。

      布鲁斯没有伸手,只是单膝跪在储物间门口,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昂贵西装的膝盖压在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上,鞋尖抵着墙角一截断掉的粉笔。他现在应该在韦恩塔三十二楼听季度预算报告,而不是蹲在小学楼梯下面判断一个七岁孩子是否因为把帽子变成渡渡鸟而准备失去家,但是说实话,预算报告比这容易对付得多。

      走廊另一头传来撞击声。

      “谁教它开窗的?”米勒喊。

      布鲁斯等声音过去,才问:“你有没有受伤?”

      哈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膝盖。

      “没有。”

      “其他孩子呢?”

      哈利摇头,又迅速补充:“它咬了米勒先生。”

      “他看起来没事。”

      哈利从布鲁斯肩膀上方偷偷看向走廊。米勒刚好从教室门口冲过去,袍子后面追着一只愤怒的渡渡鸟。

      哈利眨了下眼,眼泪没有掉下来。

      布鲁斯改为坐在地上,长腿曲在门口。

      “从头说。”

      哈利抓紧裤脚。

      “老师在看杂志。”

      “哪一本?”

      “有你的那种。”

      很好。

      哥谭的八卦杂志具备一种近似下水道霉菌的生命力,收购一家,第二天便会在街角长出两家,封面继续刊登布鲁斯·韦恩与某位他只在慈善晚宴上交谈过四分钟的女人。

      “她说了什么?”

      哈利盯着布鲁斯膝盖上的灰。

      “她说你和一个电影明星吃晚饭。她说你总是这样。”

      “还有呢?”

      哈利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她说我是慈善工程。”

      布鲁斯没有说话。

      “她说有钱人喜欢把孩子带回家,让报纸拍照,等大家都说他们是好人,就把孩子交给保姆和管家。她说你已经有三个黑头发的男孩,迟早会嫌其中一个麻烦。”

      最后几个字几乎贴着地面。

      身后的米勒和另外两个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几步之外,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桌椅被撞动的声音。布鲁斯的手压在膝盖上,指尖抵住西装布料,他在脑中调出伯克利老师的姓名、教职档案和学校董事会成员名单,然后把它们暂时推到一边。

      “你想让她停下。”布鲁斯说。

      哈利猛地抬头。

      “她不应该那么说你。”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你不是那样的。”哈利又说。

      他的手还攥着裤脚,掌心露出一角被汗水浸深的花呢布料。

      布鲁斯看着那块布。

      “然后你希望帽子离开她。”

      “我只是想让它飞走。”哈利把布料往掌心里藏了藏,“不是变成那个。”

      “它先长出了腿?”

      “它先长出了腿。”哈利抬头,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点惊恐之外的困惑,“我觉得这不是正常顺序。”

      “大概不对。”

      “它跳到她头上,把发夹啄走了。大家都在叫。米勒先生他们进来以后,说这是偶发魔法,让所有人坐好,他们会把这件事弄得没有发生过。”

      哈利吸了吸鼻子。

      “他们说,如果我不能待在普通学校,就要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

      “有魔法的人家。”

      “还说了什么?”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朝米勒手里的记录纸看了一眼。

      “你要写下来吗?”

      “我要知道他们对你说过什么。”

      “然后给他们看?”

      “不是。”

      这个答案太快了。哈利把花呢塞进口袋,手也从布鲁斯膝边收了回去。

      布鲁斯坐在小学楼梯下面的灰尘里,手还停在原处,没有追过去。过了几秒,哈利又把手放回他掌心边缘。

      “他们说,如果真的把我带走,你们不会记得。”他说,“他们会把记忆修好,所以你们不会难过。”

      布鲁斯坐在小学楼梯下面的灰尘里。他的拇指在哈利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脑中已经排开需要调查的人和事:记忆咒影响到什么程度,影像与机械记录是否会一起改变,魔法国会进入私人住宅需要什么许可,英国方面到底交出了多少东西,扎塔娜是否了解反制方法。

      “哈利。”他说,“看着我。”

      哈利抬起头。

      “如果有人想把你带走,我会阻止他们。”

      “可是魔法……”

      “我会找到办法。”

      “他们说麻瓜不能……”

      “他们还把一个七岁的孩子弄丢在学校走廊里。”布鲁斯说,“所以我暂时不打算把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当成事实。”

      哈利没有反驳,只用拇指摩挲着布鲁斯食指侧面的一道旧茧。

      “如果他们让你忘了呢?”

      “我会记得你。”他说,感觉自己不像第一次这样承诺,“无论他们做什么。”

      哈利把他的手抓紧了一点,眼镜后迅速蒙上水汽。

      布鲁斯没有继续说。过了一会,他低头看向哈利掌心。

      “那顶帽子的事,回家以后还要谈。”

      哈利的脸一下子白了。

      哈利的手一下从他掌心抽走,后脑撞到身后的木板。

      “我会赔。”他立刻说,“书包也可以退掉。”

      “我没说书包。”

      “圣诞礼物也可以。”

      “哈利。”

      哈利已经把两只手都藏回膝弯,刚才短暂打开的一点距离重新合上了。

      布鲁斯压住捏鼻梁的冲动。米勒还在几步之外,教室里还有二十三个记忆混乱的孩子,这里不是一个能把每句话都说清楚的地方。

      “你要回家。”他说,“帽子也要谈。两件事没有关系。”

      “哈利盯着他。

      “真的?”

      “真的。”

      走廊上传来米勒的一声惨叫。

      “它又咬我!”

      哈利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出来吧。”布鲁斯站起来,“我们去处理那只鸟。”

      哈利看向教室的方向,肩膀往回缩了一点。

      “他们会生气吗?”

      “可能。”布鲁斯说,“但是他们四个人正在被一顶帽子打败,我不认为他们有资格生气太久。”

      这并没有让哈利完全放松。他看了看书包,慢慢从矮门里爬出来,自己拍掉毛衣上的灰,又扶正眼镜。布鲁斯拎起书包递给他。

      ◇

      他们回到教室时,渡渡鸟已经站上窗帘杆,嘴里叼着米勒的魔杖。米勒站在讲台上,朝它伸出双手,正在用对待持械劫匪的态度谈判。

      “好姑娘,把它放下,对,非常好,不要吞,千万不要吞,那是山梨木,不适合你的消化系统……”

      黑发女巫站在椅子侧面,另一个官员展开捕捉网,剩下的年轻男巫蹲在地上修复记录表。

      渡渡鸟看到哈利,立刻抬头挺胸,发出一声嘹亮的“咯嘎!”

      哈利往布鲁斯身后退了半步,仍抱着书包。

      “哈利!”米勒如获大赦,“你能不能告诉你的,呃,帽子鸟,让它把我的魔杖还回来?”

      “它不是我的。”哈利小声说。

      渡渡鸟把魔杖往嘴里送了一点。

      “当然,它可以不是。”米勒马上说,“只是偶发魔法产物一般会和制造它的小巫师存在一点联系,它对你可能有——”

      他看见布鲁斯的脸。

      “同类尊重。”

      布鲁斯没有评价。

      “你们弄丢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黑发女巫从椅子上下来。她的短发别在耳后,肩膀沾着一片灰蓝色羽毛,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琳达·沃尔什。”她收起魔杖,“现场需要控制魔法痕迹、处理目击者,并确认偶发魔法产物是否具有攻击性。波特先生原本应该一直留在第一排,这是我们的疏忽。”

      “他没有留在那里。”

      “是。”

      “你们对老师和孩子做了什么?”

      “轻度混淆咒,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们刚才看起来不记得现在是十二月。”

      琳达抿了下嘴。

      “短暂的时间认知混乱是正常副作用。”

      她没有再用“安全”或者“温和”。这至少证明她听得见自己说的话。

      米勒趁渡渡鸟分心,用漂浮咒把魔杖从它嘴里拽了回来。他跳下讲台,整理袍子。

      “没有人员受伤,暴露也已经控制。我们现在只需要登记姓名、年龄、监护关系、偶发魔法频率,再确认这名孩子是否已经进入美国魔法国会的未成年巫师档案。”

      他抽出一卷羊皮纸,羽毛笔自动浮在旁边。

      “姓名?”

      布鲁斯低头看向哈利。

      哈利没有回答。

      布鲁斯感觉到书包的一角抵在自己腿侧。

      “哈利·詹姆斯·波特。”布鲁斯说。

      羽毛笔刚写完第一个单词,忽然停下。

      米勒像卡住了。

      蹲在地上修记录表的年轻男巫抬起头。

      “哈利·波特?”拿着捕捉网的人问。

      米勒盯着藏在布鲁斯身后的男孩,眼睛一点点睁大。

      “英国的那个哈利·波特?”

      哈利抓紧布鲁斯的西装下摆。

      布鲁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他现在住在哥谭。”

      “可英国方面一直说他和亲属生活在一起,受到严密保护。”米勒看着哈利额头上被乱发遮住的疤,话说到一半才移开视线。

      “他们还声称他在一岁的时候击败了黑魔王。”年轻男巫小声说,“我一直以为那是战后宣传。”

      琳达朝他伸出手。

      “记录表。”

      年轻男巫低头把修好的羊皮纸交过去。

      “通知是你们寄的。”布鲁斯说。

      “自动通知只从学校的紧急联系人资料里提取地址和称谓。”琳达回答,“它不会把麻瓜学校档案写入我们的儿童登记系统。”

      所以他们能找到布鲁斯的办公室,却不知道自己在找哪个孩子。

      “年龄?”米勒问。

      “七岁。”

      羽毛笔重新落下。

      “监护人姓名?”

      “布鲁斯·托马斯·韦恩。”

      “麻瓜监护家庭。非巫师直系亲属。跨国转移,没有国会备案——”

      “他合法入境。”

      “麻瓜法律上的合法入境不等于完成魔法监护登记。”

      “没人告诉我需要登记。”

      米勒抬起头。布鲁斯的手仍在哈利肩上,他站在哈利和那卷记录纸之间。

      “你在列问题,”布鲁斯说,“结论是什么?”

      琳达看了一眼哈利。

      “这部分可以由监护人单独——”

      “你们已经当着他的面谈过巫师家庭和记忆处理。”

      哈利的小肩膀在他掌下绷紧。

      “直接说。”他说。

      米勒卷紧手里的羊皮纸。

      “麻瓜家庭接收巫师孤儿非常少见。”米勒说,“按照规定,波特先生这种情况需要重新确认监护环境。今天的偶发魔法只是触发评估的原因之一,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得出任何结论。我们主要需要判断现有家庭是否适合继续承担他的日常照护,能否理解魔法儿童成长中的特殊风险,并在之后的事件里与相关部门保持稳定配合。”

      “不能呢?”布鲁斯问。

      “可能由具备资质的巫师家庭临时照顾,也可能进入专门机构接受控制训练。只会在极端情况下发生。”

      “如果你们决定带走他呢?”

      米勒的视线在布鲁斯和哈利之间停了一下。

      “我们会优先保证波特先生的安全,并且对受到魔法影响的麻瓜进行必要的记忆修复,这通常对双方都更加温和。你们不会继续记得魔法,也不会保留不必要的监护关系变动,因此不会产生长期——”

      米勒说到一半停下来。

      布鲁斯看着他。

      “你是说,如果你们带走我的孩子,你们会让我忘记他。”

      教室里彻底安静。

      连渡渡鸟都歪着头站在窗帘杆上,没有出声。

      米勒脸上最后一点公务式笑容消失了,他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接受培训时学会的那些平稳术语,放在正常的人类关系里听起来有多么可怕。

      “法律上,波特先生目前只是您的被监护人。”

      “我的孩子。”布鲁斯说。

      “如果您是他的父亲,”米勒说,“为什么英国和美国的档案里都没有您的名字?”

      琳达转头:“米勒。”

      话已经说完了。

      “你们的档案写了他一岁时结束过一场战争,”他说,“却不知道他上个月住在哪里。”

      米勒的脸色变了。他把记录纸往下卷,盖住刚写好的几行。

      “我不是说——”

      “你说了。”

      琳达把一张厚羊皮纸卡片放到讲台上。卡片边缘印着银色符文,中央是美国魔法部的徽记。

      “没有人准备在今天带走波特先生。”她说,“我们会在七到十个工作日内进行一次家庭访问,确认住所安全、魔法暴露风险和监护人的配合程度。正式决定只会在完成评估以后作出。”

      “家访日期。”

      “我们会提前送信。”

      “通过猫头鹰?”布鲁斯问。

      “通常如此。”

      “它们找得到韦恩庄园。”

      琳达没有回答这句话,把卡片往布鲁斯面前推了一点。

      “在家访以前,如果再发生偶发魔法,请直接联系我们。不要联系普通警察或者医院,也不要尝试公开解释。临时凭证由监护人保管。”

      “我会先联系莱姆斯·卢平。”布鲁斯说。

      米勒和琳达对视了一眼,像同时在某张看不见的名单里寻找这个名字。

      “卢平?”米勒问,“英国人?”

      “哈利父亲的朋友。”

      “他是波特先生的法定魔法监护人吗?”琳达问。

      “不是。”

      “那他没有决定权。”琳达说,“但英国方面的档案缺失,我们接受了解波特家庭的人提供资料。”

      “什么档案缺失?”

      米勒把羊皮纸卷起来,动作有点不自在。

      “转移手续、原监护安排、父母遗产和魔法监护记录。英国魔法部交给我们的主要是一份事件说明,内容涉及全国英雄、黑魔王,以及一名婴儿如何结束战争。”

      哈利从他身后探出一点头,小声问:“莱姆斯会有麻烦吗?”

      “不会。”布鲁斯说。

      这句话不是完全准确。莱姆斯也许已经有很多麻烦,只是暂时不会因为哈利今天把一顶帽子变成渡渡鸟而增加更多。

      哈利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去把戈德里克收好。”

      哈利犹豫了一下,松开布鲁斯的衣服,小跑到第一排,把落在外面的小狮子塞回书包,又马上跑回来。渡渡鸟的脑袋跟着他的行动一路转动,似乎很想一起过去。

      米勒抓住机会,对它使用了一个漂浮咒。

      渡渡鸟从窗帘杆上漂浮下来,短腿在半空里愤怒地乱蹬,发出一连串尊严受到损害的尖叫。

      “它会怎么样?”哈利问。

      “先尝试确认能不能恢复原状。”米勒说,“如果无法逆转,就送到特殊生物收容处。”

      渡渡鸟转头啄了他一口。

      米勒疼得吸了口气,还是没松手。

      “不过它已经具有相当完整的自我意识。”他说,“我个人倾向于不把它变回去,毕竟没人会主动想成为帽子,对吧?”

      哈利看着那只渡渡鸟。

      “对不起。”他小声说。

      渡渡鸟停下挣扎,歪头看了他一会。

      然后它以一种非常庄严的姿态,把米勒胸口的证件啄了下来。

      布鲁斯看着它。

      “它适应得不错。”

      米勒低头看向落在地上的证件。

      “它可能会有一份非常成功的政府职业。”他说。

      ◇

      离开学校以后,哈利一直抓着布鲁斯的手。

      两个月前,这几乎不可能发生。现在他的手依然冰凉,却抓得很紧,几乎贴着布鲁斯的腿往前走。

      保安汤姆在门口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布鲁斯空着的另一只手。

      “鸟解决了?”

      “暂时。”

      “学校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汤姆喝了口茶,“你小时候最多只烧掉实验室半张桌子。”

      哈利立刻抬头看布鲁斯。

      “化学事故。”布鲁斯说。

      汤姆喝了口茶。

      “那张桌子不这么认为。”

      布鲁斯打开后排车门。哈利自己爬进儿童座椅,把书包压在腿上。戈德里克从拉链缝里露出半个金色脑袋,随即被哈利塞了回去。

      布鲁斯替他扣好安全带。

      车驶出学校两个街区,哈利才开口。

      “我是不是不该想让帽子飞走?”哈利问。

      布鲁斯看着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

      “下次有人这么说,你先离开那间教室。去办公室,找电话,打给我。”

      “如果他们不让我打?”

      “那就找汤姆。”

      “如果汤姆也不在?”

      “拉响火警。”

      哈利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假的警报吗?”

      “我会处理罚款。”

      “可是有时候光想一下就会让事情发生。”

      “那我们练到它不会随便替你做事。”

      哈利低头抠着书包带。

      街角一个穿着廉价圣诞老人服装的男人正在发传单,白胡子歪到下巴一边。一只流浪狗绕到长椅后面,试图把他没吃完的三明治拖走。

      “伯克利老师说你不是真的关心我们。”哈利说。

      布鲁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她不了解我。”

      “那些人也不了解。”

      “是。”

      哈利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看,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戈德里克金色的鬃毛里。

      “那只鸟真的很生气。”他闷声说。

      “它刚出生就被送进了政府程序。”布鲁斯说,“这很合理。”

      哈利笑了一声。

      红灯变绿,流浪狗成功叼走了三明治,圣诞老人还没有发现。布鲁斯把车开出去,脑中已经列好了顺序。

      先联系莱姆斯,确认英国方面究竟交出了哪些资料,再联系迈克尔,拿到所有关于美国魔法部未成年巫师监护与强制安置的规定。测试记忆咒对电子影像、机械记录和纸质文件的影响,给庄园增加不接入网络的模拟监控,确认巫师进入私人住宅所需的许可,最后告诉阿尔弗雷德。

      最后一项可能最危险。

      ◇

      哈利回到庄园以后说自己肚子疼。

      “上楼休息。”布鲁斯说,“阿尔弗雷德会送晚餐。”

      哈利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级,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可以把书包带上去吗?”

      布鲁斯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那是你的。”

      哈利像被这句话轻轻推了一下,抱紧背带,继续上楼。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厅尽头,手里拿着布鲁斯刚递给他的那张临时登记凭证。

      “所以,”阿尔弗雷德说,“某个政府部门认为,如果我们不适合照顾哈利少爷,他们有权把他带走。”

      “是。”

      “然后修改我们的记忆。”

      “是。”

      “他们将在七到十个工作日内登门评估。”

      “没错。”

      “并通过猫头鹰通知。”

      “通常如此。”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杯,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值得担忧的地方。

      “我会准备饼干。”

      布鲁斯看着他。

      老管家喝了一口茶。

      “以及猎枪。”

      布鲁斯决定没有听见后半句。

      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孩子们的计划,至少布鲁斯没有。阿尔弗雷德对此保持沉默,只把给哈利的晚餐汤装进托盘,又多放了一片黄油面包和一小碟布丁。

      ◇

      莱姆斯送来的联络本摊在书桌上。

      布鲁斯写完学校里发生的事,最后一个句号还没干,另一端便浮现出几行凌乱的字。

      他们说要让你忘记哈利?

      最后一个单词写得很重,笔尖划破了一点纸面。

      紧接着又出现一行。

      不要让他们碰哈利的记忆。也别让他们碰你的。

      布鲁斯写:

      美国方面说英国的监护和转移档案不完整。你知道谁交过资料?

      纸页空了很久。

      不知道。邓布利多没有把文件给我看过。我会去问,但你别让国会知道我们没有完整手续。

      布鲁斯停了一会,继续写。

      你知道反制方法吗?

      这一次,莱姆斯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知道一些保护记忆的咒语,但不够。小天狼星以前知道更多,他母亲家有很多糟糕东西。

      墨迹停住,然后又继续。

      我会找,别让任何人单独接近他。

      布鲁斯的手指压在纸边上。

      莱姆斯写它时也许只是恐惧,也许是经验,也许是英国魔法界很多年积累出来的条件反射。

      他没有回答,合上联络本,带着它和临时凭证去了蝙蝠洞。

      主电脑旁很快多出一个不连接外部网络的文件夹。布鲁斯建立了三份不同介质的备份:纸质记录锁进保险柜,缩微胶片封进玛莎旧珠宝盒的夹层,加密磁带交给阿尔弗雷德。

      文件标题只有三个字母。

      H.J.P.

      “我是否需要准备更多茶?”阿尔弗雷德问。

      “需要。”

      “给您,还是给即将被您在精神层面宣战的整个魔法政府?”

      布鲁斯坐在电脑前,没有抬头。

      “都准备。”

      楼上传来一点动静,先是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杰森压低但仍然非常清楚的怒吼。

      “我不是说让你现在咬人!”

      “我没有说我要咬人。”哈利的声音小一点,“我只是问渡渡鸟是不是会被允许咬人。”

      “政府官员不算人。”杰森说。

      “杰森!”迪克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别教哈利咬政府官员!”

      阿尔弗雷德把磁带放进口袋,表情没有变化。

      布鲁斯敲下第一行记录。

      哈利·詹姆斯·波特,七岁。

      法定监护人:布鲁斯·托马斯·韦恩。

      下面是发生时间、地点、魔法表现、在场人员、处理方式、魔法部人员姓名、临时登记凭证编号和下一次家访窗口。他把伯克利老师的言行单独列出,停了停,又把它复制到学校董事会相关文件夹里。照顾一个孩子与对一名教师进行问责理论上是两件事,只是它们今天不幸共享了同一个下午。

      他在最后一句后面加了一行。

      不得允许任何人修改家庭成员关于哈利·詹姆斯·波特的记忆。

      右侧任务栏已经列出另外几项:联系迈克尔,取得未成年巫师监护与强制安置的全部规定;确认魔法国会进入私人住宅需要什么许可;测试电子影像、机械记录和纸张是否会随记忆一起改变。

      楼上没有争吵声了。主机低鸣,洞穴深处的水落下来,一声接一声。

      布鲁斯保存文件,打开另一张空白页面。

      记忆咒反制。

      他把扎塔娜的名字放到联系人第一位,拿起通讯器。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美国魔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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