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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蒲公英(38) 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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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他暴跳如雷,指指我耷拉的脑袋,又指指我满是叉叉的考卷,厉声问:“律庄你是怎么一回事?我那么用心地教你们政治,叫你们怎样应对高考,你怎么做?我的心思,全被你糟蹋了!从此以后,你忘了我——被你记得,我很悲哀!这么简单的自选模块,你看看,你看看,才34分,丢人不丢人?语文111分,你毛病啊,语文考110分当饭吃啊?文综连140都没上,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蠢?高复都是浪费老师的时间,是在谋杀老师……”我哭着,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班主任那张狰狞的脸,仍然回荡在脑袋里,我能听到自己粗粗的呼吸声。中考成绩出来时的画面,历历在目:妈妈很失望,本买回来预备安抚我躁动的心的水果,她统统吃完,还一拍屁股到棋牌室搓麻将,把乱糟糟的桌子留给我收拾。她的脸,就是一个月亮,可惜我不争气——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轰然倒塌——没让她找到灿烂的圆月。高考会不会也这样?考试结束后,我就觉得一塌糊涂。
心有余悸的我忍不住打电话向竟禹圣求助,告诉他现在心里惊慌、恐惧,还有一丝侥幸——有人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结果还没有出来,你不该折磨自己。大学不是人生唯一的路,好坏更不是。你知道比尔•盖茨,巴菲特,还有李想,他们成功的秘诀在于敢想能想,敢做能做。再说了,难道你不相信自己?不要忽视你多年的努力。”
“你不会明白的,你知不知道中考之后我妈做得有多过分?你知不知道我妈的朋友问起来时有多尴尬?那就是一场噩梦!他们眼里只有一张成绩单!”
“你为谁而活?为你妈,还是你妈的朋友?”
“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我从来为我妈妈读书,如果有一天能早日离开学校,我一刻也不会停留!”
“和我一样。从小,我就向往亚里士多德那种风格,逍遥得很。”
“我比较喜欢孔子那种。”
我们在电话里不约而同地笑。然后,我们就争起来,两位伟人究竟谁更厉害。
成绩可以查询的那一晚,我们班的QQ群热闹非凡,同学、班主任都积极地参与,唉,又是一次几人欢喜几人忧的夜晚。在查分数的时间到来之前,我尝试着上网查看,我快等不及了!可是,事实是,一直到凌晨一点,教育网都处于瘫痪状态!时间拖得越长,我越是矛盾,一方面希望网站永远不要恢复正常,这样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果了;另一方面我又希望能够赶快看一下成绩,毕竟这是我奋斗三年的结果。一点五十九分,我登录查分网站,尝试四次后,终于看到了成绩,但第一念头不是分数怎样,而是:十二年的风风雨雨,该画上句号了……唉,百感交集,百感交集!
“我毕业啦!”凌统一打电话给我,激动地说。他一直都担心自己高考时的感冒会影响他的成绩,但现在,班主任告诉他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三本院校,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是个社会青年了!老实说,我还没有想好去哪个城市啊。庄子,你会去哪里?杭州?嗯,这个地方漂亮是漂亮,不过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比如哈尔滨,或者天津,北京也行……哎呀,我不知道有没有适合我的学校啊!”我和疏夏视频聊天的时候,她也异常激动,双颊绯红。
“姐姐,姐姐,能不激动吗?吸气……”我说。
她对着手臂用力一吹,发出和屁一样的声音。我被她逗得直不起腰,光在那笑。
竟禹圣表面很平静,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打心眼里开心。令他开心的倒不是分数,他从来不拿分数当回事儿,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他开心的是,终于可以不背着承诺生活、学习了。他的心灵得到了自由。这能不高兴吗?
三年的持久战终于打完啦!
填志愿那几天,我连门都没有出过半步,光在家里研究学校,生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盯着浙江省内的院校,几乎可以将学校的名字和每所学校的专业名称都报出来。妈妈很担心我,怕我自己做不好决定,于是大热天的跑到朋友那里,经朋友的介绍,再去请教某某老师。回来之后给我将一大堆注意事项。我听得耳朵都长老茧了!
听竟禹圣说他只报了清华大学,连服从调剂也没有填,我的天,他胆子真够大的。这也太冒险了吧!我极力劝他不要鲁莽行事,他笑笑,说,没事儿,大不了再来一次。我没再说什么,就算他没有考上清华,别的学校他也是不会去的。
我们很少逛街,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一共有三次,一次是去年十月一日那一次,一次是后面会提到的一次,还有一次,就是在填完志愿的第三天。遇见了一个女孩,只有一面之缘,可我永远记住了她。我们并排走着,间隔约有一厘米,没有拉手,没有话语,没有感到尴尬与无聊。在商贸城边,两个女生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我好奇地打量着她们。烟熏妆,穿着紧身无袖衫,超短裙,高跟鞋,很洋气,也很俗气,身上还带有浓浓的香水味。我不知道竟禹圣再怎么会认识这样两个人,心里有些生气。个子高高的那个说,几乎是调戏的口气:“呦呵,人长得越来越帅了,女人也找上了!”我惊讶地望着她,而后瞪了竟禹圣一眼。竟禹圣冷笑,没说话。她用纤细的手指抚摸自己的锁骨,玫红色的手指甲在太阳底下很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一闪一闪,和闪闪的手镯一起向我们炫耀她的富足与出息。她嗲嗲地说:“我要结婚了,你会不会有一点遗憾?可惜来不及了。”竟禹圣冷笑:“对啊,所以我要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他说着,牵起我的手。
“我以为你会和疏夏一起,到底没要那个丫头啊。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她的。”
“她很不幸,被你喜欢。”
“我不怎么会喜欢人,你们两个就是,老实说,你们很配的。”
“你还是没变,喜欢挑拨,该改了。”
“不过我也知道,再漂亮的人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所以换换口味也是应该的。”
他们胡诌了几句,我们便散了。
“她
很讨厌,是吧?”
我默认。
“其实她很可怜,从小家里穷,15岁的时候就跟着刚才那个女人混,为了赚钱什么都做,甚至是出卖肉身。”
“你和她……”
“我施舍过一些钱。那时候不懂事,像对待乞丐一样。”
“你同情她?”
“她不需要同情,需要尊重,但我做不到……”他看着我,浅笑。
六月二十五日,店里一直在放迈克尔•杰克逊的歌,我不解。店长说:“这个伟人飞到天国开演唱会了。”什么,他死了?下班找疏夏,果然,她痛哭流涕,泣诉:“庄子,他是一个天才,他是一个天才,他死了,死了,我还没见过他本人呢!他死了,你知道吗?”
会不会太夸张了?竟禹圣说:“不夸张,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我还是不能认同,一个唱歌的人有什么伟大之处?谁知道,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给我上起课。
“他身披流行音乐之王的圣衣,成就都超越猫王——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猫王是谁——他开创了现代MV。作词,作曲,场景制作,编曲,演唱,舞蹈,乐器演奏方面,他哪样不会,哪样不精?庄子,你亵渎我的偶像,气死我了!”
“他的专辑《THRILLER》世界销量第一,达1.04亿,打破世界纪录。他以个人名义资助39个慈善救助基金会,一生共捐助慈善事业三亿美金……”
“你太小看他了!你以为他只会动两下吗?他精通机械舞、踢踏舞、霹雳舞、现代舞、太空步,做过歌唱家、舞蹈家、歌曲作者、歌词作者、音乐制作人、编舞、演员、导演、企业家、慈善家,他吃过的盐,是真的比你的饭粒还多!可是,可是他成为历史了……”
我忽然想起我与疏夏还要去参加寝室聚会。谢天谢地,这救了被狂轰乱炸的我。疏夏瞪了我一眼,继而调整状态,问:“禹圣要不要去呢?那里会有八个女生,是你的天下!”竟禹圣淡笑: “君,行哪都是天下!”疏夏也笑:“你最大的优点与最大的缺点都是:太自信!”
寝室聚会设在“安且吉兮”,这个地方适合我们这一代的人。我们玩扑克牌,筹码是老套的真心话大冒险,但是我们更偏重大冒险游戏,于是规定谁输了就打给一个陌生男子告白。这很老套。但是纳闷的是,我们惹上了一个比较健谈又需要趣味打发时间的男孩,结果,我们就把游戏规则改成:想方设法说服男孩放弃“戏弄”我们。这真搞笑,疏夏应涟两个人“牌运”稍微差些,不断地与他进行交涉……后来,我们去了河滨公园拍照留念,毕竟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一直在减少。接着,我们逛商场,八个人,吵吵闹闹,起劲地看哪件衣服打折哪双鞋合算,却愣是一样不买。
晚七点,我们解散。我和疏夏一起走在马路边,一边喝珍珠奶绿,一边聊天。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没人要我。再说,单身多自在,没人天天惹你生气,在情人节打球把你忘在一边,也没人在乎我和谁有千丝万缕……”
“竟禹圣搁在你身边,你不会动心吗?”
“他啊,以前暗恋过他,可是他就爱读书,不爱别人。现在呢,我们是好朋友。朋友好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有爱的感觉了,所以你要放心。你放心离珂吗?”
我到现在还是没见过这个人,常常会幻想她的容貌,她的性格,她和竟禹圣之间的故事。从不会向疏夏打听她的事,假装泰然处之,不想被人理解为小女人。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有时候会很得意,有时候会不满,有时候会很想见见这个女生。每一回意识到自己神经质的一面时,总是要笑着骂名竟禹圣,你害了我,坏蛋!
我笑着摇摇头,不知道。
“庄子,你陪我多走走吧,我们聊聊天。不知道过了今晚,我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机会。”
“什么机会不多了,以后机会多得是,大学毕业之后你可不能忘了我,我们回到安吉,不在这里工作,至少也要在这里聚聚。”
“好啊,好啊。”她开心地笑起来。
“哎,疏夏,你怎么总是那么开心的样子?可是,冥冥之中,我又觉得你总是装着心事。”
“我不知道……快乐的时间一旦有点长,就会担心什么时候乐极生悲;悲伤一段时间之后,会想,
一定会苦尽甘来的。很多时候,开心是因为今朝有酒今朝醉,或者,说自己是倒霉了之后我发现很多人都会说同样的话,因此我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倒霉,至少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人和我同是天涯沦落人。”
“当然啊,在你身边就有一个比你惨的人。”
“可我在你身上没见到多少悲伤啊,我没见你有多么痛苦,所以,我有很多的快乐是受你影响的。”
“真的假的,我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当然是真的啊,在我认识你之前就了解了一些你的事情,那时候大吉真的很喜欢你,嘴里常常挂着你,我好奇了很久。”
“真的假的,你这么说我会骄傲的。”
“行了行了,再得瑟我可不清楚我会干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来。”
“嘿嘿……不过,说实在话,我很佩服你,我最欣赏的就是整天乐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
“谁说我天不怕地不怕?你不知道,爱笑的人,最怕夜深人静,孤独一人。”
“你怕?”
“怕,我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如果我爸妈没在家,我就会要求老阿姨——我们家的保姆——留下来陪我。”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她忽然变得很兴奋,问:“我有和你说过我最喜欢的歌是这首吗?”
“没有啊……”我有些迷茫,“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首歌,然后想哼一下而已。”
“庄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怎么这么说?”
“没,没什么!”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看错我,猜我最喜欢的歌是什么。”
“应该不是艾薇儿的。”
“为什么?我最喜欢听她的歌了。”
“你更喜欢她这个人,她的性格。”
“好吧,算你说得对。”
“应该不是《夜莺》。”
“这又是什么原因?我不喜欢雅尼的性格,因为我对他一无所知。”
“你只爱享受听《夜莺》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过的,这首歌跌宕起伏,有棱有角,有平静有波澜,像极了人生。但是,它在你心中应该够不到另一首歌的力量。”
“什,什么?”我有些慌张。
“《如烟》!”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事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貌似没怎么说过这首歌。”
“呃,这个……说了你别骂我啊……高考之前你耳朵不是出了点问题吗?你骗我们说那药是用来治什么神经衰弱的,我就看你平常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就趁你不在的时候翻你的抽屉,谁知道,在把药放回去的时候,你的日记本掉地上了,我就捡起来看了一下——我发誓,在看之前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日记本。你的本子上第一页就是《如烟》的歌词——后来我就没看下去了。”
“没事的。我还以为你会读心术呢,吓我一跳。”
“不过歌词的确不错,每个字都很美。”
“‘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有没有那么一滴眼泪,能洗掉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还欠了他一生的一句抱歉……为何人生最后会像一张纸屑,还不如一片花瓣曾经鲜艳……笑忘人间的苦痛,只有甜美……有没有那么一个明天,重头活一遍,让我再次感受曾挥霍的昨天,无论生存或生活,我都不浪费,不让故事这么的后悔,有谁能听见?我不要告别!’”
她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