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若邻213

23、蒲公英(22) ！

　　竟禹圣回来后两个礼拜，我们才见到面，那还是在图书馆旁的露天廊下的偶遇。我和应涟去图书馆借书。他从行政楼的楼梯上下来，其实我早就看到他了，但是硬要假装没看到，低头弄头发，想要掩饰过去。当时感觉脸的温度够煮一碗蛋花汤了。他叫住我。我傻瓜一般佯装刚刚发现他。
　　“哎，是你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直想谢你来着。”
　　“早就回来了。”
　　“嗯，那，我去借书了。”
　　“嗯。”
　　应涟鄙夷地看着我，说：“你装起码也装得像一点。他要是也装作没看到，两个人就这样冷冷淡淡的，至于吗？他对你可是有恩的，怎么着，总得请人吃顿饭吧。”我摸摸自己的额头，低声说：“觉得没脸见他，更可况要和他一起吃饭。”她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问：“哎，你的脸红得不成样子了，怎么样，是不是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我笑着否认。我喜欢他，但是那又怎样？我是高三学生，连学习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可以放在风花雪月上？为了能不像中考那样惨败，我准备磨穿铁砚，像古人那样苦读，这样，即使我出了些意外，成绩也不会太差。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喜欢也只是一厢情愿的事。
　　一有课外活动课，我便会很开心，认为大家都在玩，而我在赶功课。我坚信天道酬勤，一份付出就有一份回报，只要我刻苦，付出，一定不会再名落孙山。可这把我的朋友们急坏了，尤其是疏夏，一下课就过来劝我出去晒太阳，看看风景，说劳逸结合，效率至上。可我就像染上了书瘾，很奇怪，自从下了决心要百分百战胜高考后，就仿佛有使不完的劲，有时一扎进书海，就把别的一切都忘了。
　　没想到竟禹圣也知道了，并且会关心我，嘿嘿，心里挺开心的，虽然不管他说什么试图阻止我的话，我都不会停下原来的脚步。晚自修结束，他在教室门口等我。在幽静的广玉兰小道上，他说：“疏夏说你学得太勤，让我劝劝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点点头——连自己都觉得太敷衍。某天，我在杂志上看到数据（不知是真的假的，我相信了）：普通人的脑力只开发了2%到8%，就连爱因斯坦也不过开发了12%上下，一个人如果开发50%的潜能，就可背诵400本教科书，学十几所大学课程，掌握二十来种不同国家的语言。我总是告诉自己，再苦再累都值得，因为我有那个潜能（其实有时候我怀疑这只是自欺欺人的理由）。“你不了解，我失败过，那种失败的感觉你是不可能明白的。我不要再遗憾，宁愿辛苦300天，也不愿后悔30年。”过了很久，我对他说，很认真地。他先是大吃一惊，而后柔声道：“身体垮了，拿什么力气开发潜能？”我无言以对，看着地面。
　　“谁说我没有经历过失败？关键是怎么面对。你这样读书，就算读出来了，也是个书呆子，难不成你要在宝贵的年纪里做这些枯燥的事？”
　　“我……”
　　“在救疏夏的时候，我见到了聪明勇敢的律庄，相信自己，你能战胜高考。”
　　在还没预备放弃原来的路线前，我不想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他自信满满地预言，第一次月考我无法拿到满意的成绩。我直视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信！打个赌。如果我进不了前三，你要告诉我一件我最想知道的事，至于什么事你自己琢磨，然后你说一我不说二，你指东我不往西。如果你预测错误，你还是要告诉我一件我最想知道的事，然后教我怎样学好数学，当然，不该管的事最好别管。敢不敢？”他浅笑，点头。我大惊，　　我是吓唬他的……
　　有了赌约，我学习更加卖力，常常白天看书看到腰酸背痛，晚上背书背到与书共眠。好不容易熬到考试，整颗心揪成一团，生怕一场考试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考试中，我仿佛不再是我，是接触不良的机器，尤其是写语文作文时，手不听使唤，一直抖一直抖，只能在最后十五分钟草草作结。还有地理一门，遇到一个坎，脑子就好像转不过来了，没有思绪，一片空白，只是急，一个劲儿咬笔头发呆。这次完蛋了。我哭丧着脸走出考场，魂不守舍地等待结果。果然，这一次，我退步很厉害——班主任居然还拍拍我的肩膀说正常。
　　我不敢去见竟禹圣，无数次计划着该怎么向他坦白成绩。我怕被他嘲笑，我怕自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做无用功的笨蛋。
　　我沮丧地约出竟禹圣，垂头丧气地宣布我输了：“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承认自己很笨。”
　　他说没关系啊，他也失误，才拿下班里第16名，“而且，笨蛋再笨，总有更笨的笨蛋为他鼓掌。你说你笨，后面说不定还跟着一个笨蛋呢，比如说，我。”
　　我瞪他，“你存心取笑我是不是？谁不知道在重点班１６名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你还说自己笨，你不是取笑我是什么？”
　　“什么重点班不重点班的，你也跟着大众这么想！”他似乎很不高兴。
　　我难为情地说：“那倒不是，我早就看学校不爽了，设什么重点班，这不是给两班人马压力嘛。虽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但是这样，学校的成绩歧视也太明显了。”
　　他笑着点头。
　　那天他没说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其实连我都不知道，他又怎会了解我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呢？当初我不过随口出题刁难罢了。
　　“什么？禹圣才16?你说的是竟禹圣吗？他被人偷袭砸了脑袋吗？”满是羡慕地告诉疏夏竟禹圣的佳绩，她却呆若木鸡，好久才缓过来。这回，换我呆若木鸡啦！
　　黄昏，一缕云霞搀着残阳，本是一副晚风徐徐云彩朵朵的美景，此刻在我眼里却有了股流光易逝世事易迁的悲凉。到底是物左右人心，还是心主宰外物？我不清楚。欧阳老师徐徐走过来，轻声叫我，柔声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惊讶地望着她，没，没干什么。她说，庄子啊，你在学莎士比亚吗？这里的风景的确很浪漫。我看着她的笑容，也笑。她继续说，哎呀，最近看你好像总是很忙啊，连上课的时候，面前都摊着好几本书，看上去比别人要辛苦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啊？我摇头否认。她拍拍我的肩，道，女孩子不要学得那么紧张，放松一点，好吧？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我约出竟禹圣。
　　“你怎么样？考得那么差，看样子没有心灰意懒，不是吓傻了吧？”我问竟禹圣，考得不好，他居然一脸轻松的样子。
　　“不会……没必要失望，失望并不能挽回什么，只会让人更加消沉。况且，这是月考。就算是高考又怎样？人的命运不是天注定，不是高考决定。高考好的人未必有好的未来，同样，高考不好的人未必前途灰暗。”
　　“好嘛，虽然繁琐，但起码锁钥还在……其实我也明白，考试决定不了人生。可你说，到底付出与回报是不是成正比例？我都成了拼命三郎，读书读书，再读就变成化石了。”
　　“比例呢，理论上是存在的，但是，也要注意方法、心态。你属于古人自虐型，而且心理素质不达标。”
　　“不是吧？我有那么差劲？那你说，你是怎么过来的，不要告诉我，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你就嗖的一下上去啦！”
　　“有点夸张，不过差不多。轻松学习，并非浪费时间。它讲求的是效率，举个例子，上课没听懂下课一个劲做作业的人并不见得会比上课认真听讲下课玩的人优秀，学习是和时间的投入有关，但我个人认为，速度才更能决定路程……
　　“我很不喜欢每天背古诗词和英语单词，一般到考试的时候我总有那么几篇文章没有背出来。”
　　我说：“看出来了，这像你的风格。”
　　他浅笑，说：“我不喜欢满堂灌式的教学方式，更想要听到课外知识，看出来没？”
　　“很容易，像你。”我想也没想。
　　“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我最不喜欢的其实是自己？”
　　我哑然。
　　“讨厌这个讨厌那个又怎样，最怕的是只能说不能改革的人。”
　　“别这么说，现在的教育模式就是这样的啊，熬过这么几年，很快的，到时候就能解脱了！”
　　“你真的这么想？”
　　“我……”我犹豫了一下，摇头，说，“其实我很怕自己还没有捱到大学毕业，就已经放弃了求学。每天都要背那么多东西，我真不懂，这些政治历史的事情，考的是理解能力还是记忆水平。可是我也只是想想想而已，每天天不亮，我必须起床，很快吃完饭上早自习。就算老师照本宣科又怎样，在高考面前，我就是无能者一个！”
　　他听完，忍不住咧嘴而笑。
　　我也跟着笑起来。
　　他头一次给我讲了很多，而他的自信更是能强烈地感染人。我向他讨教学习方法，比如文科生背的东西多，应该怎么办。他建议我在早晨背难记的内容，不能一味机械记忆，有时候巧妙记事更能记得久；在晚上临睡前一小时不要打电筒，特别是灯光很亮的，一来影响其他人，二来容易让人处于更紧张疲惫的环境，但是可以回忆白天所学的东西，就是通常所说的“过电影”；每天至少吃一个鸡蛋，喝些牛奶，大豆也可以吃点（我会照做，在增强记忆的同时能利用蛋白质减肥，何乐而不为），还有鱼，最好是深海鱼（这个有点难度，因为学校的食堂不是那么理想的）……
　　“你给我上了一课。想不到你懂的还挺多。嗯，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嗯，明天我请你爬山好不好？一呢庆祝国庆节，此乃大事；二呢正式拜你为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提出这么个馊主意，不像自己。
　　“好啊。只是以后说话干脆一点。”
　　这人有些傲气，但应得是挺快，豪爽？总觉得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