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若邻213

20、蒲公英（19） “你

　　“你太不老实了，竟然说自己的爸爸是司机，你见过司机的女儿被绑架勒索吗？”我故意扯开话题。
　　她狂笑不止，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我爸从来都不公开我的身份，因为害怕绑架勒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而且，他也担心我没有在贵族学校读书，在学校里会自恃有钱横行霸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思想，我这么善良纯洁的孩子会这么无聊么——当然，也考虑到我和同学们的关系，毕竟钱有时候也是一道篱笆。你知道吗，当你说钱不会成为围墙的时候我有多么兴奋么？每一个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说肯定多多少少会有距离的。我知道他们是诚实地说的，但是我真的难过。”
　　“是吗？我说过吗？”我真的忘记了自己曾在何时说过这句话了，甚至记不得自己说过。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相当紧张的神色，两颊红彤彤的，眼里略闪过一丝失望与不安。
　　“开玩笑的，我当然会的！”我连忙说，依旧没有想起来这句话的出处，“我想起来了——运动会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包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吧，你问我是不是LV的呀，我当时说，孩子，你想太多了，现在看来，孩子啊，是我想太少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习惯用国际牌子了，都是我姑姑伯伯从国外给我寄来的，反正不要我的钱。再说了，我开了个网店，把旧衣服卖得差不多了，每年我都会给我爸办的慈善基金会汇款，算是弥补良心上的不安吧！”
　　“哪有这么幸福的人？万千宠爱集一身。”
　　“有吗？可是，怎么没有爱情来眷顾我？”
　　“人要知足，”我狠狠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疼得她龇牙咧嘴，“你还想怎么样？我要是姑姑婆婆都疼我，我才不稀罕什么爱情呢！”
　　“哼，乱讲！到时候你又会想啦，为什么都是衣服啊背包啊，为什么都是用金钱买得到的？我想要金钱买不到的，我想要爱情——好啦，你也这样了！”疏夏摊开双手做无奈状。
　　“是吗？也许我不会……不过我也只能假设……”
　　“呃……我问你，你会不会以身相许？禹圣救了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嗯？嗯，可以考虑……”我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是在戏弄他。她干笑着，推我，骂我白痴。我赶紧抱怨他的失踪，说自己想道谢都不成，我可不想将感激不断膨胀，弄到后来真的以身相许啊。疏夏诡笑着：“他会上海了。他爸爸病了。我就知道你过不了他这一关的，还说和大吉分手之后就再也不谈了，就去当尼姑呢！这么快就蠢蠢欲动了？也是啊，这么标致的人，要学识有学识，要相貌有相貌，要性格有性格，要家世有家世，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姐姐可以给你搭桥牵线的……”
　　“有这么完美吗？你的话主观性太强，感情色彩太浓，倒是有喜欢他的嫌疑。”
　　“你怎么这么想啊？庄子，我在帮你完善你的感情系统哎！不过我劝你千万不要看上他，一旦爱上他，他就是你膜拜的神，你将一辈子陷在崇拜与爱里。你知道离珂的吧？就是学生会里下任的宣传部长，那人可是迷恋禹圣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可惜这小子谁也不爱，就爱书，怪胎。”我本想追问离珂是谁，怕她误会，因而把话吞下肚子,只是打趣地问她是不是也无法自拔。她连忙否认，脸都红了，过了一会儿，她反问我，这回换我脸红，她嘿嘿一笑，说，我为勤展无法自拔。
　　疏夏走后，我打电话给竟禹圣，谢谢他的救命之恩，顺便安慰他一切都会过去，不要太担心，他爸爸也会好起来。他似乎笑了，简简单单地说个噢。唉，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却迟迟未能开口。
　　养伤的几天，疏夏天天提着各种补汤来看我。有时候想，生病养伤真的不错啊。
　　伤口愈合得很快。
　　有一天晚上，妈妈给我送粥的时候，看见一群人进入我的病房，脸立即黑下来，听到齐刷刷的“阿姨好”后，微点一下头。这让我很不好受，但是，顾及到这些可爱的人，我只好假装没有看见。大家都相当拘束，空气冷得实在有些吓人。过了一会儿，妈妈说还有工作要做，起身离开，临近门口，回过头来，冷冷地说：“不要太晚，回家不安全。”大家愉快地答应。
　　来的人基本上都是疏夏介绍给我的那些朋友，就是一起在河滨公园一起玩的那些。他们一见到妈妈走后，立即恢复本性，病房像炸开的了的锅，好不热闹。他们夸我厉害，说这辈子还没有拿过真枪呢，更何况为民除害了！邱元啸不服气地说如果自己知道真相就好了，也可以好好表现一番，来个英雄救美，好让疏夏刮目相看，从此任他欺负。疏夏哈哈大笑，讽刺道：“哎呀呀，这梦做得……昨晚偷鸡去了？这么早就在睡觉做梦了！可惜可惜，救我的人是禹圣和庄子！”说到竟禹圣，梅若惜来劲了，对着我大声嚷嚷：“你们两个太无耻了，要骗人也不需要装同居吧！那次我真的被吓到了，还以为自己真的和禹圣没戏了呢。”我的嘴巴差点被笑容撕裂成两半，两腮帮抽筋似的，腰部酸得要命，当然最难受的是明明知道笑会让我痛得死去活来，我还是忍不住要笑。
　　护士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敲敲门，十分不悦地警告：“安静点安静点，这里是医院，不是游乐场，你们这些孩子，太闹了，还让不让她（她指指我）养伤了？”贼猴佯装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姐姐。那个姐姐啊，你电话是多少？QQ？MSN？”护士小姐瞪了他一眼，猛地转身走开。大家又恢复热闹，不过在疏夏的建议下，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们走后，屋子一下子变得冷清了。病房墙壁的雪白深化了我的孤单。外面的灯光，在被关得死死的窗户外忽明忽暗。想到了竟禹圣，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在做些什么。假若没有他，再过两天，朋友应该和我在殡仪馆告别吧。想到了那个死在我枪下的绑匪，我真的不敢回想自己怎么会拿枪杀一个人，也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杀掉他结局会是怎么样子的。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廉城吉是早晨来的，身边是应涟。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其实心里觉得很是奇怪。他们认识？廉城吉柔声问我怎么样，我其实想要兴奋地告诉他，他来看我让我很开心，但是最后只是假装随口答道：“噢，很好。”他想说什么，但是，嘴巴只是动了一动，什么也没有，把一束百合放在桌上。他，为什么送百合？我没有说过自己和百合的故事啊。我瞟了一眼百合，说谢谢。应涟把康乃馨也放上，说：“一定要早点好起来，知道吗？有些人真的会着急。”她的眼光往廉城吉那边移了移，声音是那样温柔，叫人忍不住乖乖地点头应允。
　　他们走了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应涟打电话过来，说：“庄子，我实在有一些感动，你呢？你的心肠应该不会和石头一样坚硬吧？这个人，他前几天加我QQ，聊了两个晚上，原来是叫我和他一起来看你。买花的时候，我问他庄子喜欢花么，我怎么不知道呀，他说高一见过你折百合，很认真地在折，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什么话也不说，安安静静。他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喜欢你的安静和孤独。”我全身有一阵冷意，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和应涟一样真的感动了，也许是恨自己对他那么不友好。“但是你现在不孤单了，有时候也不安静了，他还是喜欢你，就算你对他很任性，他也不生气。我总觉得他心里有什么苦水，但是毕竟不是什么熟人，他不肯说。”后来，我们东拉西扯一些就挂了。
　　挂了之后就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扯。
　　一个人进来了，肤色偏黑，脸上点缀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灰色斑点，五官很端正。她穿着一条素净的短袖，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休闲的裙子也是，干干净净的。我一眼便可以认出她来。她的穿衣风格还是那样，表情还是那样时常带些忧郁。
　　虞新阳！
　　“你还好吗？”她还是和以往那样柔声细语，声音里有种淡淡的忧伤，和她的眼睛一样，“我妈碰见你妈了，我才知道原来你受伤了，于是就想来看看你。还疼吗现在？”我摇摇头，笑着，要她坐下。往日的恩恩怨怨暂时被搁浅，我们只看向彼此的现状。她在职业技术学校读书，学做导游，现在过得很不好，因为孤独，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贴心话的朋友。本来我想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个很好的朋友，让我感动让我快乐。但是，这样不好——我对自己说，于是只是笑一笑，把话题转移到她的家人身上。中午，妈妈来送饭的时候，她走了，低声叫了一声阿姨。我拿出她送的苹果，洗也没洗，就咬了一口。妈妈嗔怪道，：“不洗就吃，知不知道卫生？”我耸耸肩，告诉她苹果很甜。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睛有些润湿，好像眼泪很快就会掉下来一样。眼泪，是苦的吗？
　　当年，我与她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从来没有事情是彼此不知道的。大清早，她在我家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叫着懒虫快起床；两个人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拉着另外一个人的手，在早自修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冲进教室；第三节课下课铃一响，我们不约而同地拿着苹果，洗一洗后站在教室外面大口啃起来；午饭时间，我与她从容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看着身边的大部队冲向同一个地方；傍晚，我们收拾好东西，一起跨上自行车，到街上的书店、饰品店逛一逛……如果没有矛盾的话，我们会做永远的邻居、知己。“帘外雨潺潺……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当初她在讲台上读这首词时，满眼都是哀伤，那时的我，发誓要让她快乐，不能再有这样的悲伤。但是，我不能，她也办不到。我们的友谊，以喜剧开始，以悲剧结束。这太平常了。但是，自己就是放不下，忘不了，也不能够就这样原谅过去的点点滴滴，因为过去的喜悦只会让后来的情节看上去荒唐，而后来的不悦也只是说明先前的亲密很可笑。
　　出院后，老老实实地回家疗养，呵呵，不用做作业，不用看书，只要舒舒服服地看电视电影，或者上网，这日子过得太惬意了。我甚至觉得伤口一直不能愈合其实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疏夏常常到我家来看我，每回都带一大袋好吃的东西。被当成猪养了好几天，妈妈居然还说我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