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若邻213

16、蒲公英（15） 对于

　　对于竟禹圣，我总是在寻找话题，有时候他会理睬一下，不过很冷的样子，说的话都是经过删减的，叫你没有办法将话题再进一步进行下去；有时候他干脆当作没有听到，顾自己做事情，叫人进退两难。有时候真的很想一辈子都不要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可是，我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认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我不信坚持下去没有成果，不信世界上还有人可以一辈子用冷脸对待周遭的人群。有时候我恨自己没有利索的嘴巴和超人的武功，因为我常常会有破口大骂和揍人的冲动，我不能这么做的原因是我没有防御能力。有时候我可以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发呆，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啊！
　　“你爸妈不回来看你吗？”
　　“每个月回来一次。下一次，在八月，你看不到了。”
　　这个答案让我兴奋了一天，相比前段时间，他既给了我回答，也给我提供了更多的信息，而不是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来敷衍我。
　　再看疏夏，她的手机总是关机，因而几乎所有找她的人都打着电话满世界找寻她，我和竟禹圣当然也接到了无数个。他曾叮嘱我，无论是谁，只要问起疏夏的行踪，回答都是去国外旅游了。我答应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没有解释过。
　　“噢，她在国外度假，呃，你不知道吗？她说过的，还说不要打电话给她，她不带手机的，她真的没有告诉你？那她一定是忘记了，你也知道她朋友多，然后做事又很大意。”这种话，我不知道说了几百回了，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了。通常我说了一番后大家会很识时务，知道她不想被打扰。
　　“你就别骗我了，你说她是不是出事了……”邱元啸不一样，他痴心于疏夏已是人尽皆知，因而，他会多一个心眼儿。
　　“你想太多了！她真的没事，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安安心心地坐在家里，一点也不急？说得过去么？”我费尽口舌想要让他放弃追问，唉，当最终他没有再坚持时，我已是口干舌燥，冷汗直流。他拜托我如果和她联系上了，千万嘱咐她凡事要小心，要知道照顾自己，要早点回去。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有一个人打电话过来了，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找个借口挂了。假若他再说下去，我怕自己会被感动，然后一激动就告诉他疏夏的事了。疏夏依旧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早已习惯沉默，在竟禹圣的家里，我没有觉得怎么不舒服，安静一点也不错。有时我喜欢走到阳台上看一盆盆的花，看楼下的湖水，常常会想起中考后的那些大自然里面的朋友。如果妈妈没有卖掉房子该有多好啊，这样将来我可以打着回归故里的旗号，继续生活在那里，每天睡醒后吃，吃完后散步，回来后作画，画完后看电视，看腻后上网，上累后就写作，最后睡觉……多么美好的生活啊！有一次竟禹圣走到我的身后，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慷慨，主动问我是不是喜欢这些花。我微微点点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吝啬自己的笑容，说，想不到你有这个雅兴。他走到我身边，指着一株说，百合，她的最爱。她走之后，这些百合也差一点死掉……
　　“她？”
　　我的第一反应是希玫。希玫很喜欢百合，喜欢洁白无暇的那种，每一次经过花店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要走进去好好欣赏一番，然后挑一枝。后来变成了每天都要买一枝，只要她一进去，花店老板都会自觉地递上精心包扎的百合。自从爸妈离婚后，我就对百合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总是提醒自己最讨厌的是百合，但是，会很用心地扎一束纸百合，放在卧室的桌上，每天都可以看见。希玫走了之后（我是说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就把纸百合全部烧毁了，因为每一次看见，我都会想起希玫，如此一来，就再也没有在家可以轻轻松松的时候了。我不想总是想起她，不想老是把自己弄成林黛玉的样子。
　　“你可能无法想象，一个老人，只有百合会倾听她的烦恼。她的孤独，我到现在也体会不到，因为我不能像她一样，什么事情想到的永远都是亲人，永远想不起自己的生日年龄，得了什么病……”
　　那一刻，我想要说些什么。他在那一刻是信任我的。我想说些什么，也表明一下我是真诚的，我的话也是真实的，我是真心想给他慰藉。但是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那一刻，他是感伤的，想不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你们感情很好？”我想了很久，实在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宽慰人的话，我的嘴永远是这么笨。
　　“她很宠我，但我得寸进尺了，我把她对我的好当做理所当然。有时候我觉得她并不想活在这个世界每天看着我颓废堕落，看着我不是流里流气地进出，就是浑身是伤。以前在学校混的时候，我成立了一个帮会，里面有三十几号人，要进来，首要条件便是讲义气，打架的时候谁敢临阵脱逃，帮里的人先打完别人，再教训不讲义气的人。”他说，叫人匪夷所思，他那时候才几岁啊！
　　“很荒唐对不对？那时候没这么想，一心想着怎么打理。我现在想想都要笑，什么义气？我他妈连孝这个字都不会写，还讲什么义气！”他有些激动，狠狠抽了一口烟。
　　“你已经回头了，虽然用你奶奶的死换你的回头，代价有点高。她一定不希望你自怨自艾！”
　　他没说话，默默抽烟。
　　“我连外公外婆的样子都没见过！听我妈说，我外婆和外公的身体都不好，我外公好像是脑子里长瘤，没钱看，直接在家等死。我外婆呢，是活活累死的。你已经比我幸福了，小时候还有奶奶宠，挺好的呀！知足常乐，孩子！”
　　他浅笑，微微点头。
　　“哎，烟少抽点，男人抽烟解愁正常，但别像孩子一样把烟当糖吃。”
　　他惊讶地看着我，浅笑，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
　　“你知道吗，希玫也喜欢百合？”
　　他顿住，很快又恢复本来面貌，没有理睬我，冷冷地走进去。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吗？”
　　他依旧没有理睬我。
　　我很郁闷地站在阳台上，疏夏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看了一下她，没好气地说：“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爸妈是这样，你和竟禹圣也是这样，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要你们这么用心良苦？”
　　“吃火药了？我哪有事情瞒着你？”
　　“你还没有！你告诉我你爸妈是怎么回事了吗？你这样我想帮你也难啊！”
　　“我告诉过你了——他们吵架啊！”
　　我冷笑一声，转身要进屋，她一把拉住我，笑着说：“哎，好好好，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了！其实原因很俗套的，就是存在一个没有现身的第三者……我妈觉得我爸在外面有女人，就想查，你也知道，像我妈这个年纪的女人，一天到晚在家里没事做，老得比较快！”
　　“感觉你是站在你爸这边的。”我试探性地说。
　　“才不是呢，一巴掌拍不响，这话我信！其实我觉得，我爸在外面十有八九是有女人的，他的行为在近几个月突然变得反常，以前不管接谁的电话，他都不会躲着我们娘俩，可现在不一样。”
　　“你有调查过？”
　　“我才不要调查呢！我最怕他们总以为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感受都不会有！我有感受的！我原本不想介入的，但是他们实在是太过火了，当着我的面还动起手来，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她说，“现在你心情好些了吧，我的心情又差了。你有办法吗？”
　　“呃，这个么……办法是有的，但是一时半会儿是很难出来的……”
　　她笑，问：“如果我出点事，在大难面前，我要求他们和好，你说他们会不会……”
　　“呸呸呸，你就爱瞎说。我看，你可以回去一趟了，也许他们正到处找你，只是不想那么高调行事。你现在突然出现，然后说，你们给我听着，我要你们和好，说不定他们会立即答应。”
　　她再次笑，嘴上说着，才不要回去呢，回去就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