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户玄清 两日后时戚 ...
-
两日后时戚彻底好转,只字未提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只让收拾行李,带着重铃和两个贴身暗卫——龙九龙十,一起前往京城。
龙九龙十都是时戚很早之前亲手挑选出来的。
继位后他亲手杀了凤鸣的四个长老,囚禁了钟杰,其余人想留下的就留下,不想留在凤鸣的可以走。
一年时间之内,把凤鸣全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这期间也杀了不少组织内的反对派,保守派,直接加速了血咒反噬的进程,才会导致在江南镖局的那次前所未有强烈的失控。
“老大,咱们这次去京城应该是去皇宫吧,能不能在外面转几圈啊,我记得上次你说京城的芸豆糕好吃,我都没吃过!”
龙九一路上都非常兴奋,他在凤鸣主要负责带领西北西南地区的任务,不像龙十常常去繁华地区办事,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格外新奇。
龙十默默翻了个白眼:“家主,别给他买,我上次给他带的全都分给侍童们了。”
“哎呀,那他们朝我要嘛我有什么办法。老大,干完活咱们去买吧!”
时戚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偷偷去看走在侧前方的重铃。
眼看这个小孩也要到及冠之年了,启程之前重铃为了行动方便特意把长发修短,再扎成高马尾。
当时时戚看着一缕缕掉落的头发心里十分惋惜:这样生日那天还怎么戴冠呢?
刚刚修剪好的细碎额发散落在少年挺直的鼻梁上,落下一道道灰色的阴影,随着重铃回头说话微微颤动着。
“家主......额......再走几条街就是咱们自己家客栈了。”重铃突然回头,看到时戚专注地盯着自己,一脸“自己家的猪终于养肥了”的表情,吓得够呛。
时戚立马调整神态,尽力表现出得既温柔又稳重,结果适得其反,把重铃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之前自己在时戚昏迷之时做的那些逾矩之事,突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面。
重铃又害怕被时戚发现,又气自己总是想些不该想的事情,脚步瞬间加快,害得其余几人不得不也奋起直追。
一行人赶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毕竟是凤鸣自己的客栈,居住条件难得符合时戚身娇肉贵的标准,哪怕夜里突然觉得软玉枕、金丝袄不舒服了,想要水晶琉璃来当枕头也是有的。
几人在一个大套间里安顿,龙九雷打不动地吃着自己在路上买的零食。
龙十收拾好行装回头去找,才发现时戚已经不见了。
“家主说有事,先出门了。”重铃在桌前奋笔疾书写着什么,龙九叼着芸豆糕凑过去看,还被打了一个爆栗。
“老大怎么都不带我们,是不是嫌我们太吵啊?”龙九捂着头非常委屈。
龙十掏出自己藏起来的包子,细嚼慢咽:“那也是嫌你,我们是被你连累的。”
“肯定是老大嫌我们吃得多,办事慢,都自己走了。”龙九眼看吃不到包子,一个人蹲在角落画圈圈emo去了。
重铃突然从桌前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是被嫌弃的,我被家主另外分配了活的。”
龙九一脸麻木:“你这突如其来的荣誉感是怎么回事......话说我都听说了,你趁老大昏迷图谋不轨。借我三个胆子我都不敢,虽说老大确实让人垂涎三尺,但是命和美色我还是选择命吧,虽然死在老大手下也算是一种荣幸,但是被老大凌迟鞭尸就不太好了......话说你们怎么都不理我了,是不是也嫌我吵了,难道我没有说出你们的心声吗?别走啊别走啊,重铃哥你打我干嘛!”
幽夜沉寂,树影夭夭,已是寅时三刻了,整装的户玄清吹灭屋中烛火,缓步走到窗边敲了三下窗沿,细微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随着第三声敲击结束,房檐上嗖的下来了一位黑衣人,此人全身黑色,脸上带着一只银白雕花的面具,四肢纤细却重心极稳,安静地落在了顾玄清面前。
一缕诡谲的白檀香气悠然而至。
“你来了。”户玄清眯紧了暗茶色的眼睛,紧盯着那只面具。
他不知道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子,只知道那面具是凤鸣的标志,越是地位越高者面具上的花纹越多,而眼前的这个人面具上赫然雕刻着百鸟朝凤,凤凰在纷繁复杂的线条之下仿佛正要冲上九天云霄。
“三皇子的暗契,凤鸣自当十分重视”,面具下传来低语,“皇城重地不比其他地方,这边锦衣卫众多,个个身手不凡,纵是凤鸣出手也需要格外小心,才能隐蔽行事。”
“我这边的人都打过招呼,你只管小心其他人便是。”
“那我们的契约,就从此刻开始吧。”
“事成之后的结算呢?”
“刨去定金系数放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好。”
黑衣人讲完这句话,便慢慢向后退去,直至消失在黑暗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户玄清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凤鸣神秘诡谲,行踪难寻,如今搭上这条线到底是福是祸,不得而知了。
户玄清大概是在一周前的时候接触到凤鸣的。
他被父皇委派到江南调查安阳公主遇难一事,眼看马上就要擒到嫌犯了,突然对面的援兵带着大量冷兵器赶到,他独自一人难以招架,想着回去再从长计议。
逃离的路上偶然走到一处繁华巷子,此处声色犬马,两边开的店有清吟小班、也有土娼处。路边店口到处都是琴音雅意、花草木香,偶有打扮清丽的倌女在街上穿梭,一晃又不见。
户玄清一时躲闪不及,只能挑一家略显清净的店面挤了进去。
一进门户玄清就觉得不对劲,其他店里里要么是莺歌燕舞言笑晏晏,要么是纸醉金迷酒池肉林,但这家店里竟然到处挂着白绸黑布,即使有光亮也是极其昏暗的烛光,更是听不到里面有一点人声。
户玄清心里一凉,只道是不小心撞上了哪家丧礼,连连道歉就要退出去。
然而门口脚步声渐起,正是那伙人追了上来,此时出去只怕是要被杀人灭口。
户玄清咬咬牙,暗道“打扰了”就往房屋深处走去。
这路越走越黑,越走越冷,户玄清的意识也在这亦步亦趋之中恍惚了起来,仿佛屋子里面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了。
走到一半还以为是温度太低导致手脚冰凉,后来才发现是手脚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随之便一头栽了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濒临沉沦之时,户玄清恍惚间仿佛嗅到了一缕白檀香气。
然而这香气太少太轻,只让他清醒了一秒便彻底沉睡了。
户玄清好像做了一个很幽静很甜美的梦,梦里他和那人住在一个山口的岩洞里,那人在溪水旁忙忙碌碌地准备吃食,背影看起来极其专注,连白衣长袍的下摆全部浸在水里也没有注意。
户玄清远远地看着只觉得阳光轻薄,风也温柔,那人头上的缥色发绳虚虚一拢便垂了下来,发绳在墨色头发上活泼地跳来跳去,挠得户玄清心痒痒。
迷迷糊糊之间他摸索着站了起来,直奔那人走去,既想将那发绳抓在手里,又想看看那人正脸的样子。
可是明明看起来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户玄清心急如焚,张口要喊那人的名字,又想起来自己并不认识那人。
“你是谁?”户玄清声音发抖,尾音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你既不知道我是谁,又为何要来?“那人声音极低,仿若耳语,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
户玄清想说什么,却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算了,你我无缘,回去吧。”那人微微叹气,从面前的陶罐里盛了一碗药汤。
“把这个喝了。”那人回头,户玄清双眼猛地紧缩,全身瞬间僵直。
只见那人的皮肤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妖异符咒,在阳光之下那些符咒像毒蛇一样游动着,吐着鲜红的芯子,手里递过来的汤药显着浓重的红色,散发出腥臭粘稠的气味。
户玄清顿时用力一挣,直落到了一个软软绵绵的床铺上。
房间里散着淡淡的香气,窗外传来咿咿呀呀的软声小调,桌子上留有一张字条,户玄清不顾满身汗湿的粘腻,爬起来去看那字条。
“不知三皇子驾到有失远迎,另有急事恕不能接待,多有得罪。此字条可做信物之用,他日三皇子若有急务,凤鸣可助一臂之力。”
有失远迎?简直命都被吓丢了半条好吗?户玄清长出一口气,倒在床上暗自骂娘。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了安全。
走下楼去户玄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还阴气森森的地方,今日看来倒与和其他一等红楼清吟小班无异,只是装潢颜色更清雅,熏香更耐闻一点罢了。
路过的倌女们或纯秀或冷艳,都仿佛看不到户玄清一般,并不把他当个稀罕人,只有一位名唤阿柠的管家倌女来接待户玄清,毕恭毕敬地送他出了门,连顿饭都没有留。
户玄清出门后回头仔细看了匾额,记下了此处的位置。
“戚谢楼”,听起来倒是正宗清吟小班的名字呢。
凤啼龙泣,则天下大同。世人皆知凤鸣带来了那场赤夜,也知晓了朝廷和凤鸣之间心照不宣的平衡,因此表面上凤鸣看似多年不问政事,也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此次交手,是否说明凤鸣在试探自己的心意呢?
(户玄清摸黑摸到时戚老巢了属于是。)
时戚回到客栈已经寅时半刻了,三人正在屋里灯火通明地斗地主。
龙九一脸兴奋地冲着从窗户进来的时戚招手,龙十在认真地计算筹码,只有重铃走过来给时戚脱了外衫,又去捅捅暖炉,让火烧的更旺些。
正待时戚搓了搓通红的手,感叹还是自己养的崽子听话时,看到重铃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时戚虽然知道儿大不由娘,小孩的心思你别猜,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深夜露水本来就重,下次出去如果不穿上点毛皮袄。我就......”
“你怎么样?”时戚有心逗他,很是嘴欠地回了一句。
“我就把凤鸣卖了,把戚谢楼的人都杀了。”后半句话已经低到听不见了,重铃咬着牙去翻箱子里的毛皮袄。
时戚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更加阴冷了,果然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开始上房揭瓦的,这一套威胁加上委屈的表情到底是跟谁学的。
时戚觉得很有必要再次树立下自己的威信了,怎么明明带回家养的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小哑巴,怎么现在管别人来一套一套的。
“好了好了,你要是把这衣服扯坏了我下次也穿不了了。”
时戚一屁股坐在龙九龙十面前的纸牌上,不顾他们叫唤着再来几局,把所有人和东西一股脑往屋外猛地一推。
“都给我回去睡觉!”时戚一嗓子嚎破云霄,楼外的几只乌鸦惊起扑闪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