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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除夕 安阳公主失踪案(上) 锣鼓敲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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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敲响,戏倌上台,客人陆陆续续上座,陪侍的男倌女倌逐渐繁忙起来,小倌们端着琳琅满目的年节特菜小食在桌位客房之间穿梭着,体态轻盈如同杂耍特技。
门口络绎不绝的客人挤在一起,小倌耐心地一遍遍重复:贵客下次再来吧,节日期间本楼只接待预定的客人。
“里面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凭什么我们不能进!”
“什么只接待预定的客人,我看是只接待达官显贵吧,我刚刚就看到那个书画世家苏宁远带着几个人进去了。”
“再气派也不过是个听曲寻欢的地方,还摆上谱了!”
“哼哼,别看表面上说清吟小班是只卖身不卖艺,听说里面的姑娘小生,都已经被当官的......”
“哎,哎,你看那三楼廊房上,那是谁?”
“嚯,是个楼里的姑娘吧,真漂亮,是不是前几年选出来的那个花魁啊。”
“你瞎了是不是,那明明是个男倌!”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几年选出来那个花魁就是个男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在戚谢楼门前充分发挥了过年街坊邻居凑一起之后的热络劲儿,不一会儿就被几个小倌半架着半哄着走了。
门口台阶上淅淅沥沥落下的雪化作一片泥泞,又很快被人扫了个干净。只留下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
时戚站在三楼廊房挑高雕花木门后面,透过半掩的门脸,看着江南脆弱淫靡的雪景,随着呼吸之间吹出小段的白雾似的哈气。
刚才楼下几人便是把他看成了戚谢楼里的倌人,在下面好一阵唏嘘赞赏,啧啧作声地走了。
晃神之间,有人轻轻叩门,传来少年熟悉又低沉的声音:“楼下都已经准备好了,苏公子的客房紧邻着那些‘贵客’们,一言一行都能看得清楚。”
时戚在掌心轻呼一口气,吸了吸浅红的鼻尖,转身道:“走吧。”
重铃三步两步上前把廊房门关紧,又在衣橱里掏出了一件银狐雪领,仔仔细细套在了时戚脖子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磨着。
时戚默默扶住额头:“重铃,凤鸣常年冰雪,我还没娇贵至此。”(时戚:重铃,本宫的头好痛。)
重铃好像在想其他的事情,扶着他慢慢走了一会儿下了楼,突然试探着说:“你觉得海边怎么样?”
“海边?什么怎么样?”
“江南虽然比凤鸣温暖,但到了冬天还是要靠暖炉汤婆子驱寒,以前你曾派我去过沿海地区行事,那边通年盛夏,花开四季,以后我们可以住在那里。”
时戚若有似无地瞥向重铃,侧脸只看得到深重的浓眉微微压住犹疑的凤眼。
孩子已经长开了,真好看。
时戚完全没听重铃在说什么,只看着他微笑,心里隐隐约约地生出些骄傲。
重铃以为这是‘可以商量’的信号,在心里默默埋下一颗种子。
两人站定在苏宁远门前,重铃轻叩三声玄木门栏,不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侍童,欢天喜地地将二人领了进去,坐下来之后还一直盯着时戚看,仿佛是见了什么新鲜玩意的孩童。
苏宁远从榻坐上起身迎了出来,招呼时戚与重铃落座。
“好久不见了,时兄。如今要叫一声家主了。”
这人还和时戚记忆里一样,文质彬彬宽厚有力,只是长相普通至极,无论是悬浮在脸皮上的眉眼还是暗淡无色的唇齿,都是让人再闭上眼睛也回想不起来的那种长相。
这种外表极其适合加入凤鸣做暗卫,当初时戚接了苏宁远的委托,事成之后也递了橄榄枝。
只是苏家以街边的书画摊贩起家,如今已成为江南地区的书画巨贾,整个家业都压在苏宁远一人身上,确实不好任性妄为。
“苏兄,原是我唐突,想着您尚未婚配,请您来红楼应该不会有所为难,只是没想到人言可畏,恐怕会有些风言风语了。”
“流言有何惧!”苏宁远挥了挥手,“若不是您当年接下了苏家委托,彻查了外邦倒卖本家书画一事,苏家恐怕现在也已经是空有其名了。只要是您相邀,苏某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凤鸣本职而已。此次邀您前来,是想回答上次委托时苏兄问我的一个问题。那时我对此事了解较为浅薄,如今再结合世事,想来那时便已有预兆。“
苏宁远沉思片刻:“是安阳公主失踪一事吗?”
时戚点头:“当年外邦倒卖苏家书画,走的是林川古路,途径汉阳荒漠向西走。安阳公主是在前往扶苏国和亲途中失踪的,同样走的是林川古路,途径白蛇花谷向北走。苏兄上次告诉我,外邦如此大批量倒卖书画之后你本想再买回来,可是去了那里市面上竟连一幅都找不到。那些画到底去了哪里?凤鸣当时便将林川古路封路,收缴了一批要运往外邦的书画,那些送货的人都是雇来的脚夫,也问不出什么。本想那边产业链一断,必然会问罪这边提供货物的人。”
“然而不知是走露了风声还是那里的人太沉得住气,一年多过去了,竟无人追究那批丢失的货物。”
“也许不是没有问责,只是已经问责了,但我们却没意识到,安阳公主失踪的事,估计只有主谋才知道是威胁吧......委托结束之后我带着缴获的几幅画回到凤鸣,思考琐事之时不小心将水洒在了画作上,晾干之后画纸竟然掉下来不少粉末。”
苏宁远大吃一惊:“什么粉末?”
时戚冷笑:“被改良过的凤鸣秘药,如今的名字,叫十三婚。安阳公主失踪后,皇上派人在白梨花谷后侧找到了她的嫁妆,其中,竟然就有60克的十三婚。”
苏宁远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经手十三婚是当朝重罪,更别提凤鸣的追责,所有有意经手十三婚的人都会被凤鸣绞杀无一例外。
竟然有人在自家的画作上沾这种罪大恶极的东西,苏宁远只庆幸当初请了凤鸣查这个案子,不然恐怕自己已经难辞其咎了。
时戚让苏宁远先坐了下来,侍童给三人重新倒了茶。
重铃依然站在时戚后面,靠墙抱着凤鸣银剑,眼睛半闭半睁似乎在养神,但紧绷的身体肌肉线条昭示着戒备和提防。
苏宁远坐在桌前细细思忖着,用手轻抚桌上的白玉镇纸:“当朝明令禁止的禁药,竟出现在和亲公主的嫁妆当中,皇上一定龙颜大怒吧。”
“何止,听说一掌掀翻了龙案,下令必须彻查。扶苏国那边也不干了,好好的和亲被搅和成这样。安阳公主是皇后的孩子,所以太子和皇后一党自然遭到怀疑。皇上便派了三皇子彻查此事。”
“我听说三皇子在此处查案时被人追杀,回京城养伤去了。这案子还能查的出来吗?”
重铃轻哧,暗自腹诽:能查不出来吗,都把人叫到宫里,委托到凤鸣手里了。
时戚浅饮了口茶:“能不能查的出来,就看今晚了。”
说着便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手,清瘦有力的指尖被热茶熏得微红,带着白檀木芯的香气,一旁的侍童看得眼睛都呆了。